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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宠妾灭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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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鄢怀颜回神,扬唇浅笑:“筠昇兄,三姑娘。”
晋筠昇:“你也来了。”
汝鄢怀颜称“是”。
游筝实在是爬不动了,擦了额间的汗,扶着腰直起身。还未等他们客套完,也不管是否僭越,喘着粗气直言不讳地谏言:“二位爷不如在此地歇息片刻,我们姑娘备了酒与烧鹅,都是她亲手做的。吃饱了有气力,才好登高不是?”
汝鄢怀颜抬眸,见施黛恒与游筝主仆二人大汗涔涔,鬓边的耳发腻在雪白的面庞之上,神情迷茫、模样纯真,不由地心生怜爱。
他从游筝手里接过提盒,铺到青草地上,柔声细语地说道:“就依姑娘的。”
晋筠昇点头,“倒是有些饿了。”
汝鄢怀颜揭开提盒盖子,第一层是瓷碗装的玫瑰露、糖蒸酥酪、还有一壶醴酒。都是女儿家的饮食……
只提出酒,将这一层递给游筝。
第二层是果馅椒盐的酥皮点心。
他留下了两个尝尝鲜,其余的也递给游筝。
第三层是半只烧鹅、一小盘爆炒肉鸽和一盅炖鸡腿肉。色泽鲜亮,肉质细腻。没了盒盖的阻挡,浓郁的肉香飘溢而出。汝鄢怀颜取出鹅腿与鸡腿肉,放入游筝环抱着的食盒里。
她环顾四周,替施黛恒寻到了个好去处。石阶的右侧有个小坡,一座山石嵌合在壤土里,上头露出半截,干净又平整。人坐上去,能俯瞰更多秀美景致……也不愁看不到人。
施黛恒暗暗为游筝竖起个大拇指头。
汝鄢怀颜掀了褡护跪坐在桃树下,长袖掩唇,低头尝了一口酥饼。眼睫微闪,眸中露出惊艳之色,他对晋筠昇含笑道:“三姑娘好手艺。”
晋筠昇饮下一樽酒,舌尖泌出一阵绵甜。这是女子喝的果脯酒,并不会醉人。
他在外人面前还是愿意伪饰与施家的关系的,“三妹妹做饮食总是弄巧,上次到府中小住,祖母的胃口也被她养刁了。”
汝鄢怀颜俯身挽袖倒了一樽酒,颐靥间的丹唇抿着一点笑,比融融春日还要辉焕。
之后又商讨了一会儿公事。果然,群芳竞艳的桃花儿引来了不少年轻人,好几位还是晋筠昇的族弟。他们簇在此处笑青吟翠,赞叹锦绣山河。
施黛恒明面儿上在与游筝搭话,实则在觑望不远处的年轻郎子。她斟酌再三,觉得那着青衫的郎君很不错,温良忍让,谈吐不俗。细细聆听他们谈话,她探听到此人是礼部左侍郎的大公子,名唤朱寅辰,在国子监谋事,官居司业。虽官职不高,但好歹是清贵的读书人。
这便很好。
云霭消散,那朱寅辰昂首向施黛恒致谢,“三姑娘,多谢你,分了这么好吃的肉鸽和烧鹅给我们!”
施黛恒佯装着不经觉回头,含笑向他颔首:“少司成不必客气,诸位尽兴就好。”
说罢便隐了身姿,挪去了山石最里侧,认认真真地吃起东西来。
意料之中的,朱寅辰被施黛恒的容貌震撼了,他正呆愣着,同行人搂过他的肩,低头睨笑道:“这等绝色芳颜,是你我能肖想的吗?”
朱寅辰夷然不屑,对那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汝鄢怀颜与晋筠昇是有身手的人,此处虽然嘈杂,他们二人依然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楚。汝鄢怀颜目光一凛,眼神如锲刀般向朱寅辰剜去。一旁的晋筠昇脸色也骤变,起身吩咐施黛恒:歇息够了就赶紧下山去。
今日和这么多京师的公子打了照面,施黛恒也选定了人,便等将来再找机会与朱寅辰接触。
施黛恒与游筝媟笑嬉闹着下山,正巧遇见攀跻上山的施黛惜。
大姐姐交代二姐姐务必将扇坠子亲手交予世子。施黛恒知晓施黛惜为此事而来。
她忙拉着施黛惜,说山上一群公子,现下贸然送去不合适。
施黛惜松了口气,倚在石壁上,攥着汗巾揩汗,“天呐,我是不中用了。这个月我也不想出门了,咱们就坐这儿等人吧。”
宁湘捧着酥饼与玫瑰露递予施黛惜。施黛惜摇头,说用不下。
几个小姑娘结伴坐在绿茵地歇脚。
忽而一年轻女子的声音从石阶处传来。
“银台府邸里……执掌中馈的是那位姨娘。”
另有一位女子问道:“你怎晓得?”
那姑娘又道:“上月初我姑妈一家刚到京师,晋家邀她去府里寒暄,我姑妈说起许多家产还未搬到上京,手里一时拮据,他家老祖宗借出二百两让我姑妈周转。”
“帘外嬷嬷讲拿不到对牌,施夫人正准备拿出自己的体己,却听那姨娘上完香回府了,不一会儿银子也送过来了,我姑妈这才回过味儿来……”
众人甚是诧异,纷纷发问:“那和银台正经过日子,其实是这姨娘啰?”
“好个打秋风的长舌妇,我们借给你家银钱,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在背后嚼舌。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施黛惜跳了起来,浑然没了之前弱不胜衣的娇柔之态。
那姑娘被人当场揭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即使如此,依旧仰着脖子叫唤:“什么你家我家?晋家认你姐姐是正牌娘子吗?”
眼看施黛惜弯腰取鞋要去戳人,施黛恒赶忙抱住她,言语驱赶那几位姑娘:“觉着嘴上痛快了罢?明着是为贬斥施家,其实传扬出去,难堪的是谁呢?”
“晋府不少公子可是天子门生,这是你们能得罪的吗?还不罢休么!公子们可都快下山了!若惹出事端,后果如何你们心里清明!”正因她们都是议婚的年纪,不敢拿声誉去赌,所以施黛恒每每遇着吵嘴的事儿,皆用这个理由打发她们。
果然,那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提起下裳怄怄气气地走了。
施黛惜将绣花鞋丢在脚畔,踏上去钻了几圈,负气道:“枉我平时尊重他,原来是个宠妾灭妻的!”
施黛恒心中亦是不忿:“难怪,大姐夫不愿与施家亲善。”
宁湘深觉不可思议,大姑娘多要强的人,怎么可能将管家之权交付于一个妾室?她感喟不已:“那高姨娘从不逾矩,整日呆在自家院子,进出府邸都是走后门。咱们只要没人提起她,压根儿就想不起这个人来。谁承想呢?手段竟如此高明。”
听了这番话,施黛惜不想成婚的念头有些动摇了。
若是婉拒汝鄢怀颜,那就意味没了回头路,大姐姐在晋府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可……
她一想到那伫立山巅的白衣青年,心中便有说不出的悸动。
云蔚霞起,清风拂过纷蔼的绿篱。施黛恒与施黛惜一脸愠色地站在山涧石壁侧,鬓边的汗珠凝结成一颗颗晶亮,在旭阳下熠烁。
清朗男子的音韵随着溪流潺淙声浮荡而下。
施黛惜唤宁湘上前去请人,施黛恒与游筝退避到溪水边。
须臾,汝鄢怀颜跟着宁湘来了。
施黛惜将锦盒双手递给汝鄢怀颜。
他疑惑地接过。
施黛惜:“世子放心,我说的话定然算数。婚约我会想法子撤废。”
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她蹙着眉头说了更决绝的话,“今日来……是为了应付我大姐姐。这东西不亲手交付于你,我不好交差。”
“坠子是我三妹妹刻的,都做好了,不用可惜了,你便收着吧。”
“三姑娘做的?”汝鄢怀颜目光向山涧探去,不远处的施黛恒侧坐在石墩上,俯身浅笑着,手里捻掿锦帕悠晃,正在逗引溪水里的青鱼。
完事儿后,她即刻提起裙摆下山,连施黛恒也没顾上。
不过,与晋筠昇错身时不忘乜他一眼。
晋筠昇犯起嘀咕,不知何时开罪了这位二姨妹。
汝鄢怀颜直到目送施黛恒离去,才从锦盒中取出什物。原想放进溪流里,但流苏缠挽指头,他鬼使神差地展开手掌,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玉饰。
这是只白玉竹扇坠,其中竹节嵌合了一圈花青底的洒金线,穗子上方的梅花结打得很是精巧。
日光晶沁过温玉,他仿若看见琐牕下,小姑娘心神专注地打络子的模样。
他用帕子裹好扇坠,不动声色地放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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