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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踏青拾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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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鄢怀颜温文回道:“母亲,今日二姑娘说,她暂无成亲的打算。孩儿与二姑娘情缘浅薄,若强行将我俩缚绑在一起,岂不是坑害了人家?”
罗夫人是个好性儿的人,但听见人家姑娘没瞧上自己费尽心力栽培的孩子,心中难免噎郁。还有一桩不舒心的事,她这儿子面上恭顺,实则主意大着呢!今日若非拿他父亲的话敲打他,恐怕他还不愿换衣裳进园子,早早就躲出去了。施二姑娘不愿嫁入汝鄢家,他心里指不定多欢畅!
罗夫人有些愠恼,周身发起热来。不自觉褪下手捂子,把着扶手严正地谘析:“她才多大呢?自然还想在闺中多呆几年。我也不是催逼你,只是想先定下来,过几年再办事儿。你的公务一年比一年繁忙,正该把家成了,让夫人打理内务,才好专心致志地为朝廷效力。”
隔壁玩九连环的汝鄢怀颖撩开帘子,进屋来打圆场:“母亲莫恼,有难事咱们一家人谨慎商议。我问句不妥当的,哥哥娶媳妇儿,非得是施家的姑娘么?”
见粉装玉琢的女儿如此贴心,罗夫人的语调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你父亲的意思,最好是能促成这桩婚事。如今施家虽说败落了,可他不看这个。他是领兵的人,最忌讳被人说背信弃义,否则谁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
汝鄢怀颖一早便看出施黛惜并不属意自家哥哥。且她哥哥对施家两位姑娘的神情举止简直可以用霄壤之别来形容,他显然是更愿意亲近施三姑娘的。那二姑娘的丫鬟跟着他们进了梅林,常年做巡缉公务的哥哥能不认得吗?为何偏偏将费了一下午功夫积攒的雪水捧给三姑娘的丫鬟……
这哥哥整日舞刀弄枪,愣头青一样,大约还没明白自己的心。若想要促成这对鸳侣,免不了她这个做妹妹的推波助澜一番。
汝鄢怀颖将九连环递予自己屋里的丫鬟。她瞥了一眼正为母亲拢手捂子的哥哥,睫羽轻颤,心生一计。靠在椅子旁搂住罗夫人脖颈,诩笑着说:“父亲与娘亲若是认定了施家,我倒觉得那三姑娘很不错。她性子好,嘴又甜,与二姑娘虽是双生姊妹,但是气质浑然不同,二姑娘气韵清冷,似铃兰荷蕖。三姑娘总是笑吟吟的,模样犹如牡丹芍药。今日游园,她与哥哥站在一起,气韵一浓一淡,说不出的般配,连我看了心里都欢喜。这三姑娘与二姑娘是一胞生的,若是换亲,倒也不算坏了承诺。”
罗夫人听姑娘说了这么一长段话,不禁拍了拍环在颈部嫩如柔荑的手。阿颖说得不错,三姑娘言行举止挑不出一点错,真要细究起来,丰度性情皆不输她二姐姐。但罗夫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说的,我又何曾没有盘算过?可施家大姑娘援引的是二姑娘,咱们又不是皇亲贵胄,哪里轮得到我们挑选?且我听她大姐姐话里的意思,是要将三姑娘送进宫的。”
汝鄢怀颖愕然,之后便是无尽的惋惜。
许久未发声的汝鄢怀颜此时微蹙了一下眉头,他垂着眼眸道:“孩儿因公务要出一趟远门,尚不知归期。母亲,成亲之事暂时搁置了罢。”
罗夫人不想儿子出门还有烦忧之事,遂打算迁就他这一回。她也是疲乏了,揉着眉心道:“罢了,你没那心思,我总不能拿绳索捆了你定亲。此事待你公务办妥之后再议吧。”
汝鄢怀颜躬身行礼,疾步出了罗夫人的院子。
他抚上右手腕转了几圈,缓解酸涩之感。
入宫?这样娇柔清新如荷露的女娘,就要葬送在皇宫之中?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内心深处对施黛恒异日的命运多出几分不忍与怜惜。
他不再理会这些家中琐事,去马厩里喂完马,回屋子整装待发。
转眼到了三月,施黛恒与施黛惜搬回了施府。近日春和景明,连着几日的好天气,各家结队到云蒙山踏青,一来可松松筋骨,二来游赏山中景色。
施黛恒本想邀约汝鄢怀颖登山,一应收拾妥当,不料回帖的人说她去了祖宅。如今那边办学,她暂住在她大伯父家中。大概还想说合施黛惜与汝鄢怀颜吧,罗夫人特意派人对她们讲,汝鄢怀颜已回京了。
幽深秀丽的山峰之上,翠鸟啼啭,松柏蓊郁。
半山腰处修筑着几座古朴凉亭,不少贵女在此处歇脚。最玲珑韵致的那个倚在坐槛上,徐徐清风灌进她的广袖,她换了个避风的位子。
施黛惜软不拉耷地搭在石桌上,冷若冰霜地把玩着手里的什物。
少顷,一曲孤澹苍凉的箫声涤荡了施黛惜满心愁绪。她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施黛惜像是活了过来,冲上前拍了拍白衣秀士的肩膀,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般。
被人扰了闲情逸致,聂元卿收了箫,缓缓转过身。待看清楚了来人,却也不恼,长箫立于身前,拱手致意,“施二姑娘。”
宁湘与施黛惜整日形影相随,施黛惜百般不愿嫁人,宁湘怎能不知晓缘由?回首望了望身后的年轻男女,她愁容满面地快步踱去山坳处,守住凉亭。万幸的是,郎子们早早进山去了,常年深处闺中的女娘们力倦神疲,纷纷下了山,没人再往这半山坡来。
聂元卿起身时瞥见施黛惜手里握着玉饰,青苍色的穗子露出一截,似乎是男子的贴身之物。
她抑制不住心底儿的欣悦,含羞带怯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聂元卿抬手向施黛惜引见:“在下是傅参将的幕僚,今日随几位公子出府游玩。”
施黛惜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几位年轻郎子。
她步态轻盈上前去,低头道‘万福’。
那几位公子回礼后,笑得意味深长,一人使了个眼色,似乎在对聂元卿发问:你何时结识了这样一位美人?
料想二人有话要说,他们躬身拜别。几人做伴,陆续往高处去了。
施黛惜上下打量聂元卿,揶揄道:“幕僚?你有谋士之才吗?别说会猜灯谜对对子就算是才能。”
聂元卿阔笑起来:“施二姑娘真性情,不知将来什么样的郎子才配得上您。”
一听这话,施黛惜的笑颜霎时凝定了。
她摩挲手中沁凉的玉坠,刹那间心慌意乱了。
却罢、始终纸包不住火,还是告诉他吧。
施黛惜作难道:“我家里,确实为我安排了一桩婚事。”
聂元卿扬眉,好奇地发问:“哦?是哪一家公子呢?”
施黛惜小声回道:“灵璧侯的大公子。我手里这扇坠儿,便是替他打的。”
聂元卿侧耳听清了施黛惜口中的名讳,他眼眸一凝,不禁又发问:“汝鄢世子?唤怀颜那位?”
施黛惜默然不应。
聂元卿也缄默不言了。
万淙生的案子便是汝鄢凛过手的,汝鄢凛消失这两个月,也不知他寻到什么行迹没。
听闻他十二三岁便随父亲征,十四岁时活捉朔勒亲王。回京后在锦衣卫办事,破了不少的旧案。若是因为这桩案子做了他,岂不可惜?
如此才俊,要是能收于麾下,必是一大助力。
施黛惜蹙眉站在迎客松下,她着了身天青色的衣裳、茉莉黄的下裙。紫色的发带束在风鬟雨鬓的后方发髻里,与同色的腰带随风飘沓,衬得她更似山中灵仙。
施黛惜:“你说说,我该妥协吗?若是听大姐姐的话嫁给他,我们姊妹三人日子会好过些。但就这么嫁给不喜欢的人,我又心有不甘。”
聂元卿双手负于身后,观赏青山远黛,“你不愿意嫁,那找个愿意嫁他的不就成了。”
施黛惜:“他出生富贵,想必京师内想嫁给他的贵女不胜枚举。但这是父母之命,哪能那么容易更改?”
聂元卿信誓旦旦地说道:“此事我来安排。”
施黛惜震骇:“你?”
她又设想,他既为傅参将做事,自然是想替傅家博好处。大约是说动傅参将嫁个女儿去汝鄢家罢。
但施黛惜并不抱多大希望,她那位大姐姐可不是一般人,若有人与她相争,逼急了她,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施黛惜不由得苦笑道:“好,参将幕僚,姑且信你一次。”
说罢便要去寻汝鄢怀颜,把她大姐姐交代的事办了。可又怕聂元卿像上次那样,转眼间便销声匿迹。她一步三回头,扬声对聂元卿说道:“喂,你在这儿等我!”
聂元卿颔首间阖了一下眼眸,举止文雅持重。
施黛惜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开怀了,她露出久违的笑颜,提着裙子跃踊着,与宁湘往山上去。
溪涧清澄,与山石碰撞出泠泠淙淙地声响。
游筝与施黛恒一齐拎着食盒爬山。女子云鬓被汗水沾濡,肌肤白里透粉,白牡丹花洇了点红墨似的,愈发明艳秀美了。
施黛恒铁了心要在踏青这日寻一位有缘人。
二姐姐的亲事快定下来了,大姐姐接下来恐怕要开始张罗她进宫的事了。
若是早早地定下亲,便不用被她安排去那樊笼似的地方。
原本她与施黛惜在凉亭里休憩,见晋筠昇来了,她料想一会儿会有人与他结伴同行,便打定主意跟在晋筠昇后边儿,仔细审度他周围有无允恭克让的清耿男子。
但晋筠昇并不看重施家的人,虽然听见了身后女子的喘嗽之声,却并无半点慈怜之心。仍旧我行我素,不肯止步等候两个小姑娘。
绪风摇颤桃花枝,掠走不尽的花香。汝鄢怀颜站在山涧旁,观赏云雾迷蒙的盛景。桃花花瓣停留在他的肩头上,他侧目探花,捻下这三两片纤软。
施黛恒对这场花雨赞叹不置,伸手去接空中飘舞的桃花瓣。
山景清新怡人,若能把萦绕在心头的烦忧革除,她今日的的确确可以畅快地游玩一番。
但……还急不得。
汝鄢怀颜是与二姐姐谈婚论嫁的郎子,她免不了要寒暄几句。
施黛恒:“世子。腊尽春回,您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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