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替嫁掌心宠》明莘

3、第三章 谪仙郎君

　　施黛忆见这汝鄢怀颜面如凝脂，举手投足温恭而雅，恰如白兰香木般超然绝俗。对他是越瞧越满意。

　　手上推搡着施黛惜，意图让她与汝鄢怀颜多多接触。施黛惜并不情愿，气得小跺了一下脚，恼恨恨地睨着施黛忆。

　　这本是施府的家事，晋府的人不好参预，所以一家人只静静地坐在朱雀烛台旁。

　　施黛恒退至褚老夫人身后，晋芙立即凑在她身前，捂着唇小声说道：“这便是与你二姐姐谈婚论嫁的那位。”

　　施黛恒恍然大悟：“哦，汝鄢世子。”

　　晋芙又继续说道：“父亲说，他字怀颜，单名一个凛字。父灵璧侯征讨鞑夷，他本就食朝廷俸禄，却还是自愿去宦海历练，如今官居锦衣卫指挥同知。”

　　施黛恒惊异：“也是锦衣卫？”

　　她的父亲曾任锦衣卫指挥使，如若父亲还在人世，他们二人便是同僚了。或许是有了这样的渊源，施黛恒觉着这汝鄢世子很是亲切。

　　人也相看过了，汝鄢怀颜见天色已晚，便浅笑道：“府中还要款待贵客，怀颜不便叨扰。诸位，在下告辞了。”

　　施黛忆急忙挽留：“怎么就要走了？不留下吃酒么？”

　　褚老夫人嗔怪地打趣：“你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娘还等着他回去吃年羹呢！”

　　施黛忆自知太心急，显得有些上赶着了，讪讪地说：“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了。”

　　宾门一开，店都知识趣地接过汝鄢怀颜手里的食牌，又谄笑着递上侯府的食盒。

　　晋崇与吕夫人搀着褚老夫人起身，她慈眉善目地笑道：“老婆子爱说笑，世子别多心。今夜弛禁，想必世子是打马来的，回程途中人多，路上仔细些。”

　　汝鄢怀颜点头：“您嘱咐得是，怀颜谨记在心。”他取过食盒，躬身道：“诸位留步。”

　　打发走了人，施黛恒这才得空，凑在施黛惜跟前小声询问：“二姐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施黛惜翘了翘手中的木柄，两盏鸳鸯灯在阁楼间摇曳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对对子去了，你瞧，这就是彩头。”

　　施黛恒也觉着新奇，取过一盏细细观赏。

　　一行人目送汝鄢怀颜下楼，直至小厮牵来马，众人才退回阁间。吕夫人眉开眼笑地招呼：“开席吧。”

　　施黛恒早已饥肠辘辘，待少司空晋崇执酒樽念完贺辞，她与晋芙便将熙春楼的招牌菜挨个儿尝遍，二人吃得不亦乐乎。施黛惜却恹恹的，夹了两筷子酪肉，取下腰间的佩巾轻轻擦拭唇角，皱着眉说用不下了。

　　施黛忆捻了好些爽口的菜放进她的碗里，又劝说好久，她的手抵着碗，仍是摇头。

　　道旁的食肆与点心铺子人烟稠密，烟火气催赶着寒氛。

　　施黛忆与晋筠昇将施家两姐妹送回了施府。
　　二人并肩走在游廊中，她揉捏脖后的颈骨，对汝鄢怀颜赞叹不置：“那怀颜世子勤慎肃恭，好隽拔的模样，品性也很是不错。”

　　晋筠昇冷峻地说：“这婚事作罢吧。”
　　施黛忆蹙眉发问：“为何？”

　　晋筠昇：“你没瞧见你二妹妹整晚隐隐遑遑的神色？而怀颜更是没那个心思。”

　　施黛忆还沉溺于这场精心编排的布局里：“年轻男女就是这般，这是难为情了。”

　　晋筠昇不再言语。

　　施黛忆不择手段攀附权贵，迟早会栽跟头。原本看她这两年假扮夫妻还算尽心的份儿上，所以好言相劝，不成想她依旧执迷不悟。横竖这桩婚事成与不成晋府都不吃亏，索性不再过问。

　　到了家中庭院，俩人默契的分道扬镳。

　　院中朱梅开得繁盛，他松了腰间的如意玉带钩，穿过假山，凝望最里间的院落。见烛火还未熄灭，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

　　轻手蹑脚走进屋子，缥瓷里的红梅迸发出阵阵冷韵幽香。惊鸿艳影的女子伏于书案，以木簪挽发，身披白裘。一手执笔勾画，一手拨动算盘珠子。

　　晋筠昇俯身，站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衣裳。声低气柔地说：“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盘点？”

　　那女子回道：“快好了。”

　　修长秀致的指节拂过她如清露的面庞，令她思绪多了几分纷杂，绡楮上晕开了墨点。

　　施家粉阁内，两位娇艾叠腿坐在床榻上收拾各自的衣衫与首饰。理好衣物后，递给游筝与宁湘，再由她们归置在木箱里。

　　眉黛青颦的施黛惜愁叹一声：“真不知道大姐姐怎么想的，把那汝鄢怀颜夸得像谪仙一般，今日一见，除了皮囊过得去，性子也忒乏味了些，这么过一辈子不得把我闷死。”

　　施黛恒心中诧异，百思不解地唏嘘起来：“这等丰神朗俊的郎君你都不满意。二姐姐，你眼光也忒高了。”

　　施黛惜抿笑着，“你欢喜他？你欢喜他，那你去嫁好啰。”她一拍脑门，揶揄道：“阿呀！我怎么忘记了，我们家的阿恒，可是要进宫当娘娘的！”

　　施黛恒扑在枕茵上无奈地瞧着她：“二姐姐……”

　　施黛惜急忙哄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也顺势躺下，“其实我心里是顶不愿嫁入高门的。你瞧大姐夫，对大姐姐不冷不淡，日子过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她是强势的人，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人说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不管什么味道，只管抢来攥在怀里。嗳，咱们想从她的五指山里逃出来，怕不得褪一层皮。”

　　“对，你说得有理。”施黛恒倾听着施黛惜对大姐姐的不满。

　　夜已深，席见又饮了酒，此刻施黛恒头脑昏胀。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二姐姐，我熬不住了，你也快歇着吧。”

　　说罢用手堆了堆枕衾，扯了鸾凤花式样的锦被掩上粉面朱唇，随即会周公去了。

　　施黛惜替她掖好被角，转过身凝望置于多宝架上的精致灯笼。

　　今夜熙春楼下的那书生，聪慧从容。一点也不像从前到京师赶考的酸儒。

　　她追上他，请他留步。他驻足之后，回首扬眉笑看着她。

　　虽身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风流蕴藉。

　　施黛惜心间陡然一窒，眼眸飘向别处：“那字谜晦涩，你却猜中了，我瞧你颖悟得很。莫如我花钱雇你陪我猜字谜，猜中了的彩头归我？”

　　他忍俊不禁：“那您还不如直接去摊贩那儿采买。”

　　施黛惜：“街头巷尾的都是一个样式，不如你手里的彩头好。”

　　大约是见她穿扮华贵，但身后没有丫鬟小厮跟着吧。他俊逸的面庞上敛了笑意：“你是哪家的小姐？家里人没有说过，不能与不相熟的人来往吗？”

　　施黛惜见他有推脱之意，这句话更是令她不舒心。由此愈发不耐烦了，走上前推搡他：“我父母早逝，常年寄人篱下，没人教！啰嗦什么，咱们快去猜字谜罢！”

　　他撤开她的手，并未由她性子胡来，领着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杂耍。

　　另一侧酒楼下高台搭建，这次是先生出对子，再由台下人对出工整的下联。她又逐渐被隔壁的喧闹嬉笑声与桌面上的鸳鸯灯吸引。

　　那灯上绘的是鹊桥相会的牛郎与织女。二人双手十指相扣，尽显风情月意。

　　施黛惜望着那对鸳鸯灯出神，这书生便倾耳细听先生的上联，不过她扣耳珰的功夫，他竟对出精妙的下联。

　　她惊喜交集，接过店都知送来的彩头。身旁的书生负手，亦歪头赏起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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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外游廊的丫鬟们熄了灯。她听着远方闷响的、并不扰人的焰火声，唇角带笑，渐渐阖眸，进入属于她的恬美梦境。

　　几日后，施黛惜与施黛恒二人前往晋府小住。看顾她们俩的叔婶其实比施黛忆大不了多少，他们嘱托大丫鬟照料好两位姑娘身子，缺什么就托人来说。她们辞别之后，相继上了晋府的马车。

　　两姑娘到晋府内院也是头一遭，遂一言一行不敢招摇。

　　粉阁里早已收拾妥帖，施黛恒正将魔合罗摆放在床头上。

　　施黛忆欢欣鼓舞地说：“罗夫人竟派人下帖子，说院子里绿萼梅开了，邀我们两日后去赏梅。”

　　两家从未走动过，如今却有意邀她们去侯府观睹美景。大概是汝鄢世子将上元节与二姐姐相看的事告知了自己母亲。施黛恒询问道：“这是有结亲的意思吗？”

　　施黛惜听到这句话，恍若头顶上有人用撞筳击鼎钟，震得她发懵。她骤然失意，立即对施黛忆诉白：“我不愿与汝鄢世子成婚。”

　　施黛惜是烈性子，与她针尖对麦芒，指不定闹出多大动静。施黛忆握住她的双手，低声哄她：“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因你与汝鄢世子有婚约，你大姐夫才特意将你们……”

　　不料施黛惜哼笑着撤开手，嗔诟道：“怪不得，他前几年对我们冷冷淡淡。我俩刚及笄，就迫不及待接我们过来，原是想用我去换你们的安生日子。”

　　她的指责声既尖锐又刺心窝。施黛恒立即趿拉上绣鞋下了床榻，一会儿好言宽慰这个，一会儿又为那个揉背心。

　　嬷嬷们阖上院门，宁湘赶来相劝：“二姑娘，这里不比在本家，若是惊动了晋家的人，传出去说施府的姑娘性情不好，那可就坏了。你看不上这些腌臜混沌，不必顾及名声。可三妹妹将来还要出阁，就当是为了她，啊。”

　　施黛忆也不是个服软的，坐在圈椅里责骂她，“我费尽心力为你谋划，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我就是不识抬举的那个！”才刚偃旗息鼓的施黛惜又斗志昂扬起来。拉着急哭的施黛恒奋力往屏门处扯，“阿恒，我们走。”

　　“你们走吧，就让我在上京被笑话死好了。”施黛忆用手杵着额角，淌下清泪，“如此妥帖的婚事你都瞧不上，我是没法子了。”

　　她终是让步了，像施黛恒玩耍的魔合罗，木木然地站在门前。

　　宁湘揪着帕子擦泪，“二姑娘，要不咱们去瞧瞧吧。”

　　施黛忆见施黛惜有所松动，乘隙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势必要她点头去相看。“你挑人家，人家还挑你呢。不过让罗夫人看看你而已。能不能成，谁又说得准？”

　　但施黛恒很清楚，施黛忆说一不二，她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眼见施黛惜如此艰难，她心中很是难熬。又惧怕大姐姐亦如此对付她，叫她呼天不应、唤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