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心跳》原味粥

23、第 23 章 最后的告别

　　2018年，7月初旬本该是佟衍做手术的日子，可可医院迟迟没有安排手术，就当佟衍以为这次又是一场空欢喜时，半月后迎来手术。
　　推迟了半个月，佟衍虽然疑惑，但被推进手术室，随着麻药打入体内，那抹疑惑渐渐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手术室外是佟海方以及朋友的艰难等待。
　　手术室门上的警示灯灭掉带来了好消息，手术很成功。

　　佟衍还在昏迷，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禾柚一直在哭，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去靠近不了，连安慰都做不到。他只好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坐下，陪着她。

　　禾柚穿着八中的蓝白校服，整张脸藏进抱着腿的臂弯中，啜泣声断断续续，听得佟衍心都跟着揪紧。

　　佟衍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又因触碰不到收回手。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啜泣声渐渐变小再也哭不动，她迷茫的抬起头，看见朝思暮想的少年，无数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喷发，猛地上前抱住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诉说着：“佟衍，我好想你。”

　　佟衍没有说话，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能抱住自己，而自己却不能触碰她。僵硬的双手举在空中，对女孩的突如起来的怀抱搞得不知所措，可在下一秒他轻轻拍起了她的背，语气颇有些怨：“想我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禾柚只是自顾自说：“太疼了，我真的好疼。”
　　佟衍听到此话哪里还顾得上追究不回消息的事，连忙关心询问：“哪里疼？”
　　禾柚哭着：“哪里都疼，手疼，头也疼，心脏更疼。佟衍，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佟衍蹙了蹙眉，很显然是不喜欢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在这吗？”
　　可话落，怀中的女孩消失了，他站起身慌忙寻找，却一丝一毫都找不到，仿佛她从未来过。

　　也是在这时，梦境外的他醒了。缓缓睁开眼，那个梦他记得，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禾柚呢？”
　　可病房的两人始终沉默不语，韩谦骏更是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去看他。

　　佟衍是谁啊，年级第一聪明得很，立马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他也不打算逼问，干脆直接起身想要去找禾柚。
　　刚刚手术完，正是虚弱的时候，佟海方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了回去，“你刚手术完，你要去哪！”
　　佟衍用已经泛红的眼眶盯着父亲，一字一句道：“我要去首都，去找禾柚！”
　　“不行！”
　　“那你们告诉我禾柚现在到底怎么了！”

　　两人又是沉默。
　　佟衍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作势就要下床，以他的性子，若是不拦着他一定回去首都。
　　韩谦骏这时忍不住发声：“叔叔，咱们就告诉他吧。”
　　“不行！小衍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他拦着韩谦骏的样子更让佟衍觉得禾柚出事了，佟衍急忙转向韩谦骏，“禾柚到底怎么了？”

　　韩谦骏不顾佟海方的苦苦哀求，拿出一段视频，视频里是禾柚认真治病的视频，面对镜头她还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仿佛在说：放心，我不疼。
　　佟衍将视频看了好几遍担忧的心才慢慢放下，韩谦骏这时拿回手机，“看见了吧？禾柚没什么事，就是手术往后延了一周，目前还回不来。”
　　他说的毫无破绽，神态自若，佟衍彻底放下了心。

　　佟衍就这样在医院养病直至康复才出院，正常上课，正常放学，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想远在首都的柚子同学。
　　只不过好景不长，若不是听到唐清羽和韩谦骏的谈话，恐怕佟衍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唐清羽：“真不告诉他禾柚的事？”
　　韩谦骏摇摇头：“若是让他知道禾柚已经不在了，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唐清羽：“行，那先瞒着。不过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柚子剩下的视频只够到高考。”
　　韩谦骏：“那就等高考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躲在暗处的佟衍听到两人的对话，一瞬间仿佛坠入冰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四肢都颤抖的不成样子。
　　禾柚不在了？

　　佟衍不愿意相信，可这些时日的种种却让他忽视不了，韩谦骏给他看的视频都是禾柚穿着病服在医院治病的样子，明明说手术推迟一周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为什么她不回他的消息……一切的一切在此刻得出答案。

　　他没有哭，也没有上前质问，而是默默地离开此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时不时看韩谦骏发来禾柚的视频。表情淡淡，看完就关掉视频继续学习。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始终霸榜年级第一，仿佛禾柚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毫无关系的小事，他不关心，也不再问。
　　可只有他知道，这些不过是表面的假象。

　　高考结束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旁边的床头柜是瓶已经空了的安眠药。
　　等发现时，他险些救不回来。

　　也是在这时，韩谦骏看见他发给禾柚的那一句留言：【柚子同学，我来找你了。】
　　韩谦骏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还没等韩谦骏说话，唐清羽就气势汹汹走进病房，毫不犹豫朝佟衍脸上狠狠一扇。
　　啪——
　　病房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唐清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佟衍被打得偏过头。一旁的韩谦骏先是震惊后是急忙将她拉过来，“你干嘛啊？”
　　唐清羽一脸恨铁不成钢，满是佟衍对自己生命不珍惜的气愤，她说：“佟衍，你这样对的起柚子吗？你摸摸你的心，你对的起她吗？”
　　韩谦骏又拉了拉她：“你别说了！”

　　“我就说！”佟衍从她话中听出了他还不知道的事，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什么意思？佟衍我告诉你，你心脏的捐献人是柚子，你的心脏是柚子给你的！你要是死了，你对的起她吗？”
　　“什……什么？”这句话无疑是千斤重的铁石压在他的身上，使他喘不过气，可偏偏唐清羽还在说：“柚子早就偷偷做了和你的配型，是她拦着不让我告诉你，也是她求我们不要告诉你她的事。她不想让你有负担，安心备战高考，她从始至终只想要你好好活下去！可你呢？”

　　可他要去找她……离开这个世界。

　　佟衍已经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他的脑中一直徘徊着那句：心脏捐献人是禾柚。
　　突然腿上一重，唐清羽扔来一副手机，“这个视频你看完要是还想死，我们绝不拦着！”说完她拉着一旁已经崩溃的韩谦骏走出病房。

　　佟衍盯着腿上的手机，良久，面无表情拿起，抖着手点击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

　　镜头晃动。
　　扶正。
　　晃动停止。

　　禾柚出现在画面中，穿着鹅黄色吊带裙，假发被精心打理过，发尾处烫着卷，脸上画了妆容，既不淡也不浓，正好能把她苍白的样子掩饰掉。
　　后面的背景是病房，不是首都的病房，是川回市市中心的病房。

　　她在镜头前转了一圈，鹅黄色的裙摆瞬间张开像一朵花丛中最美的画。她停下，笑嘻嘻面冲镜头，“当当当——佟衍怎么样，我好看吗？这可是清羽给我打扮的！”
　　她又转了一个圈。停下，跑到镜头前，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放大，应该是点了暂停，视频再次播放时，她坐在桌前，视频里只看的见上半身。

　　摆正镜头。

　　“佟衍，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不舍。佟衍，希望你原谅我的一意孤行。做配型是我最不后悔的决定，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就算做了手术成功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所以你不必自责，不必愧疚，也不要伤心。”
　　她看了眼窗外。
　　“遗憾的是，我等不到柚子树结果了，我还想再吃一次你给我的柚子糖，可是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同款，也不知道你从哪买的。”
　　“今天天气很好，我一会儿要出门晒太阳，也不知道你这时候在做什么，吃饭？还是旅行？我也想去旅行，我之前刷到过泉市的簪花特别好看，有机会我也要去簪一个，还有滑雪，单板真的好帅！可惜单板不适合零基础。”
　　禾柚嘿嘿一笑：“话题跑偏了，现在说正事。”她挺了挺背，眼神盯着镜头，很严肃，“佟衍同学，你知道你带我看星星那次我许了什么愿吗？我当时许愿：愿佟衍好好活下去。佟衍同学，你说过你会让我愿望成真，所以请你务必，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还有！希望你不要怪清羽和韩同学，是我请求他们不要告诉你的，别生他们的气哦。还有还有！你发的那些消息我都看见了，我为我自己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怕有了希望又破灭，会舍不得……”她故作轻松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哎呀，不说这些了，怪伤感的。”
　　禾柚轻咳一声，对着镜头伸出手，“佟衍同学重新认识下吧，我是高二二班的禾柚，禾是禾苗的禾，柚是柚子的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