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的橙光，曾照亮整个夏天》风叙凡歌

13、第十三章 遗憾 军训结束后

　　军训结束后的第八天下午，秋日的阳光已经褪去燥热，透过梧桐叶斜斜洒进宿舍，在桌面上铺着一层浅淡、摇摇欲坠的橙金色光斑——像宁馨儿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正一点点暗下去。
　　贾晶忽然推门进来，笑着邀她晚上一同去吃烧烤。
　　“不去啦，你们小情侣约会，我凑过去当电灯泡，多碍事。” 宁馨儿轻轻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打趣。
　　“哪是约会呀，都是好朋友。”贾晶眨眨眼，“还有高宇凡，和他同乡的女同学，刚好碰到，就约着一块儿了。最近好多人说，他俩走得特别近。”
　　宁馨儿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高宇凡的……朋友？”
　　“就是之前大家随口八卦过的那个女生，同乡，好多人都猜他俩在谈恋爱。”
　　一句话，像惊雷在耳边炸开。宁馨儿眼前微微发晕，下意识伸手扶住墙面。窗外的橙光似乎又暗了一截，秋天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让空气都变得沉闷。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应该快了吧，我也不太清楚。”贾晶语气轻松，“我们五点半出发，到时候我来叫你。”
　　“我就不去了。”宁馨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偏偏这时，贾晶的手机响了，是陈天打来的。贾晶简单说明情况，随即将手机递到宁馨儿手里。
　　“馨儿，一起来吧，就是朋友间简单吃顿饭、聊聊天，别多想。”
　　宁馨儿几番推脱，陈天却始终不肯松口，最后干脆敲定：“五点半，我和贾晶来接你。”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夕阳彻底沉落，宿舍里只剩下昏黄微弱的天光。宁馨儿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金工车间的默契、军训场上的相拥、路灯下的对视……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片段，此刻全都变成扎心的针。鼻尖发酸，胸口闷得发紧。她闭上眼，任由那些细碎的酸楚，把自己慢慢裹进沉沉的睡意里。
　　五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暮色四合，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却不再是记忆里温柔的橙金，而是泛着冷白的光。一眼，她便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孩。
　　利落短发，眼睛明亮，身形清瘦，个头比她和贾晶都要高挑，一身宽松 T 恤配牛仔裤，干净清爽。两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神态自然。
　　宁馨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直直沉向谷底。尖锐的痛感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强撑着笑意，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可没人当真——她脸上明明还挂着礼貌的笑，谁也看不出那笑容之下早已溃不成军。
　　“馨儿，你别走，你走了我也尴尬。”贾晶小声央求。
　　高宇凡也温和开口：“我们都在，能照顾你。你一个人待在宿舍，不舒服反而更不安全。”
　　他说这话时，心口早已经绷得发紧。
　　前天晚上，他亲眼看见她在路口捧着鲜花，被张之栋当众祝福，那样热闹耀眼，像一场确定了关系的告白。这两天他反复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接受张之栋了？那天她为什么不拒绝？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想问，却没有资格。此刻再见到她，看她强颜欢笑、脸色苍白，他既心疼，又莫名酸涩，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留下来。
　　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显得太过矫情不合群。宁馨儿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骂这该死的软弱，骂这学不会拒绝的脾气，明明心如刀割，却还要赴这场让她窒息的局。
　　路上，秋日的晚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掠过，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天色彻底暗下来。女生们并肩走着，两个男生走在另一侧，说说笑笑，气氛看似轻松。宁馨儿始终心神不宁，目光忍不住悄悄飘向高宇凡，仔细观察他对身旁女孩的一举一动，可翻来覆去，也没看出格外的亲昵，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高宇凡一路心不在焉。同乡女孩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宁馨儿，看她低头沉默、看她强装镇定、看她刻意疏远。
　　前天那幕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回：她抱着花的样子真好看，可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走进烧烤店，烟火气缭绕，人声嘈杂。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却照不进宁馨儿冰凉的心底。她很自觉地坐在最外侧的位置，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他们，假装坦然。菜刚上桌，此刻离场实在扫大家的兴，她只能咬着牙硬撑。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彼此照顾，气氛融洽。高宇凡本就是细心体贴的性子，对在座每个人都照顾得周到，可在宁馨儿眼里，这份周到，全都偏向了身旁的女孩。
　　直到那一句响起——
　　“这个馍片你们吃吧，我不吃孜然。”女孩轻轻把面前的烤馍片往桌中推了推。“或者，你可以帮我弄掉吗？”
　　下一秒，宁馨儿的世界彻底崩塌。
　　只见高宇凡拿起那串馍片，低着头，耐心又细致地将上面的孜然粒敲落，才默默放到女孩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
　　“谢谢你。”女孩抬头，笑得明媚。
　　这只是同乡间顺手的照顾，完全是下意识的礼貌。
　　可动作刚做完，他猛地一僵，骤然想起对面坐着宁馨儿。
　　他慌忙抬眼，恰好撞上她惨白如纸的脸。
　　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得手足无措。
　　他甚至又想起前天的疑问：她是不是看见这一幕，更确定我心里有别人了？是不是更不会再理我了？
　　他想解释，刚开口：“馨儿，其实我……”
　　“宇凡，来，走一个……”
　　高宇凡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那一刻，宁馨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店里的暖光在她眼里骤然失色，曾经照亮她一整个夏天与初秋的橙光，在此刻彻底熄灭。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心脏，将她推入无边冰窖。窒息、绝望、酸楚，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惨白。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贾晶最先察觉不对，悄悄凑近，低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宁馨儿慌忙回神，勉强挤出一句：“肚子有点疼。”
　　“是……那个来了？”
　　“嗯。”宁馨儿撒谎。
　　“难怪脸色这么难看，忍一忍，多喝些热水。” 贾晶轻声安慰。
　　一旁的陈天也察觉到异样，贾晶轻轻示意他别问，只低声道：“她肚子疼。”
　　陈天立刻会意，抬手叫来服务员：“麻烦再添一杯热水。”
　　高宇凡坐在对面，全程紧绷。
　　看着她强忍疼痛、强装没事，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他心里又疼又乱。
　　前天的误会、刚才的无心之举、此刻她的沉默……所有事拧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数次想问：你到底怎么了？你和张之栋……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顿饭，宁馨儿如坐针毡，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委屈、酸涩、绝望，一齐翻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一厢情愿地守着心底的悸动，在别人的故事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期待，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她打开枕边的旧MP3，屏幕亮起微弱、黯淡的橙光，在初秋微凉的黑暗里轻轻闪烁。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信仰》，此刻只剩下刺骨的疼痛。
　　歌声不再是温暖，而是绝望，是放弃，是一段青春心事的彻底落幕。
　　半夜，她从梦中醒来，泪水早已浸湿枕巾。
　　窗外是秋天深沉的夜色，MP3 的橙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长长叹了口气，指尖微颤，按下删除键，决绝地清空了 MP3 里所有的歌曲。
　　屏幕暗下。那道陪伴了她一整个夏天的橙光，彻底熄灭。
　　那天夜里，高宇凡也彻夜未眠。他反复想起饭桌上她惨白的脸，想起自己无心的动作，更想起前天她抱着鲜花的模样。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