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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朝廷秘闻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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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清浅,暖阁檀香袅袅。凤仪宫早膳陈设精致素雅,玉盏青瓷,珍馐温软,一室安静祥和。
昨夜帝后因古灯一事僵持冷战,宇文彻独宿太极宫,终究是放不下心头牵绊,天刚亮便回到凤仪宫,静静陪着林景微一同用膳。
他握着玉筷,久久不曾动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眉眼间的神色,看她是否仍有委屈,是否依旧心存芥蒂。帝王半生杀伐决断,睥睨朝野,唯独面对林景微时,满心都是小心翼翼的忐忑。
林景微被他看得无奈失笑,抬眸看向他,语气轻快柔和:“陛下目不转睛盯着我,是膳食不合心意,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宇文彻放下碗筷,长臂一揽,径直将她温柔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柔软发顶,声音低沉又坦诚,带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惶然:“我昨夜那般强硬拒你,心里一直不安。我怕你闹脾气,怕你一哭二闹三赌气,更怕这件事横在你我之间,从此心生隔阂,与我渐渐生分疏远。”
林景微轻轻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指尖轻轻环住他的腰,轻声反问:“若是我当真哭闹纠缠,执意要你答应,你会松口吗?”
“或许会。”宇文彻毫不犹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语气纵容到极致,“普天之下,万民百官,江山法度,我皆可冷硬自持。可唯独对你,朕从来都束手无策,全天下,我最拿你没有办法。”
“我自然明白。”林景微眼底一片澄澈温柔,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知道你事事纵容我、万般偏爱我,我才绝不会肆意任性,让你在江山社稷与我之间左右为难。”
短短一句话,一夜隔阂尽数消散。其实他们本就亲密无间,宇文彻不愿意和林景微闹翻,现在这样保持平衡最好不过。
就是观星台忽然传来消息,陆渊夜受风寒,卧病不起。
林景微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摒去盛大仪仗,只带少量宫人轻车简从,独自前往侍疾。
往日清雅淡然的殿宇,此刻弥漫着淡淡的苦涩药香。陆渊斜倚在榻之上,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中倦乏,往日飘逸出尘的风骨,都被几分虚弱掩去。
阿燃守在榻边,熬药照料。见林景微匆匆赶来,叫了一声师姐。
林景微快步上前,伸手轻探陆渊额间温度:“师父怎么忽然病了。”
陆渊虚弱地摆摆手,淡淡道:“无妨小病,有阿燃照料便足够,不必劳烦你一国之母亲自前来。”
“师徒情深,哪能说是麻烦。”林景微坐在榻边矮凳上,细心为他掖好衾被,柔声说道,“往日师父处处护我周全,如今你身体不适,我总要尽心尽意,好好侍奉。”
“当真与你无关。”陆渊轻声解释,“我前些日子夜观星象,久坐院中露地,夜风侵体,才偶然染上风寒,静养几日便无碍。”
林景微望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水光氤氲,声音带着哽咽惶恐:“师父,您千万不要有事,不要丢下我。”
陆渊又气又无奈,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你若是乖乖安稳度日,少惹是非,我说不定活得比你长久。你先一步走了,我反倒还好好在世。”
林景微泪眼朦胧,怔怔看着他:“师父说的是真的?”
“罢了。”陆渊无奈妥协,“你想陪着便陪着。只是你身份尊贵,乃是天下国母,屈尊降贵为我方外之人侍疾,传扬出去,朝堂御史必然上奏弹劾,后宫闲话流言四起,徒惹无端风波。”
林景微眼珠一转,俏皮耍赖笑道:“哎呀师父,我是天下国母,万民皆是子民,论辈分,我也算您半个长辈,照料您,本就是天经地义,哪里不合规矩了?”
陆渊正端着汤药要饮,闻言手猛地一颤,药碗险些倾覆,哭笑不得道:“你啊你,当了皇后,越发没大没小,整日就知道耍宝贫嘴。”
“当皇后实在太过无趣了。”林景微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疲惫无奈,“宫里所有人见了我,都战战兢兢、恭谨敬畏,说话句句机锋,字字绵里藏针,处处权衡利弊,步步小心翼翼。整日周旋于人心算计之中,实在烦闷不堪。只有在师父这里,不必端着身份,不必守着礼制,随心说话,自在闲谈,才最舒心。”
陆渊闻言淡淡浅笑,眸中一片通透了然:“如今你总算明白,当初陛下为何满心满眼,独独偏爱你一人。”
林景微微微讶异:“我还以为师父再不愿意提起陛下。”
“并无避讳。”陆渊语气平静淡然,“他雄才大略,胸怀天下,身居至尊高位,见惯世间险恶人心。他忌惮我、防备我、处处制衡,皆是帝王本分,为江山安稳,合情合理。”
林景微望着窗外悠悠云影,轻声好奇发问:“师父,你说身居九五之尊,执掌万里江山,是什么滋味?世人渴求长生不老,岁岁永恒,又是什么心境?”
陆渊望着摇曳烛火,淡淡一语道破世间寂寥:“帝王也好,长生也罢,岁月往复,日复一日,万事皆是寻常,岁岁并无不同,只剩无尽孤寂。”
“那有我就不一样了。”林景微立刻扬起眉眼,笑容明媚鲜活,“我就是你们枯燥岁月里的烟火欢喜,是独一无二的开心果。”
陆渊眸中暖意融融,轻轻颔首:“的确如此。”
林景微失笑:“我还以为师父会打趣我,说我自己往脸上贴金。”
“自你拜我为师,朝夕相伴,相知相守,我心中便只剩欢喜,何来调侃。”陆渊目光温柔,“你我二人,本就是高山流水,世间难得知音。”
林景微素来心思周全细腻,加之凤仪宫源源不断送来上等珍药、温补好物,悉心照料之下,不过数日,陆渊风寒便彻底痊愈,气色康健,精神如初。
恰好此时,殷国公陈喻,为嫡长子陈恒举办生辰宴。
殷国公府宅院广袤,朱门巍峨,亭台楼阁轩敞富丽,花木错落,气度华贵磅礴。陈喻生性高傲张扬,风骨凛冽,素来与低调隐忍的成国公截然不同。身为当朝第一外戚,手握重兵,圣眷无双,这场长子生辰宴,一连摆设两日,宴请满朝勋贵宗室。
可他绝非奢靡铺张之人,一生信奉大道至简,凡事只求极致精良,不求繁多冗杂。宴席华贵体面,却不铺张浪费,礼数周全,格调高雅。
陆渊素来疼爱晚辈,时常赠予礼物,此番陈恒生辰,特意备好一柄上古传世名剑。
他将宝剑赠予少年,温声寄语:“愿你承袭父志,胸怀山河,日后开疆拓土,立身朝堂,成为一代栋梁名臣。”
陈喻立于一旁,一身紫锦国公朝服,闻言看向林景微,缓缓开口:“不必开疆拓土,沙场凶险。我只盼他一生安稳,日后能与太子君臣和睦,相守相伴,便是最好。”
林景微心头一动,顺势笑道:“这有何难。不如把秀珠侄女许给太子,做我儿媳,两家世代交好,君臣相得,一辈子安稳无忧。”
陈喻骤然一愣,满眼惊愕,低声问道:“此事娘娘与陛下商议过了?”
他心中无比清楚,皇后开口指婚太子,便是定了未来国母之位,绝非侧室庶妃,乃是名正言顺太子妃,日后一朝登基,便是皇后。
“兄长只求君臣相得,我便为两家保一桩天赐良缘。”林景微笑意坦然。
陈喻指尖摩挲玉扳指,神色沉稳淡然:“二人年纪尚幼,姻缘大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半生苦心经营,振兴陈氏门第,摆脱旁人轻视白眼,却从未想过让下一代深陷皇权纠葛,不把手伸向储君后宫,不攀附世代龙恩。
一旁陆渊看向帘后怯生生伫立的秀珠,缓缓开口:“她面相温婉和顺,心性纯良,与太子命格相合,本就是天作之合。”
陈喻温柔轻抚女儿脸颊,眼底满是怜惜:“我亲眼见你身居后宫,尊荣背后步步惊心,风波不断,万般辛苦。我宁愿她嫁入寻常人家,安稳平淡一生,也不愿让她踏入深宫,重蹈你的辛苦。”
林景微微微颔首:“后宫的确凶险繁杂。日后兄长有心仪人家,只管告知,我以皇后懿旨赐婚,保她一世安稳。”
“儿女姻缘,顺其自然便好。”陈喻淡淡道,“女大十八变,来日她心悦何人,便嫁何人,我从不强求束缚。”
“世间这般通透开明、不贪权势的父亲,实在少见。”林景微由衷感慨。
“我戎马半生,见惯生死沉浮,权势富贵皆是过眼云烟。”陈喻目光沉静,“世间万般浮华,都不及家人平安顺遂重要。”
彼时天下虽无明面大战,边境却暗流汹涌。诸国暗中较量博弈,东南倭寇屡屡侵扰沿海,烧杀劫掠,边防军务一刻不得松懈。陈喻身为大将军,日夜操劳军务,调度兵马,整顿海防,终日无暇歇息。
五月时分,林景微父亲寿辰大典圆满落幕,帝后二人早已筹备妥当,预备启程前往洛阳新行宫避暑散心。
可出行旨意尚未下达,一道惊天噩耗传入宫中——当朝内阁首辅,骤然病逝。
内阁乃是帝国中枢,总领六部,草拟诏命,制衡朝野,首辅一缺,朝堂即刻动荡,举国政务近乎停滞。
宇文彻当即下令,推迟洛阳出行,全力商议推举新任首辅,稳定朝堂大局。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风云涌动。
内阁诸位阁臣、六部高官,人人觊觎首辅高位,暗中结党、相互倾轧、拉扯博弈,争得不可开交。
宇文彻心中最合适、最安心的人选,便是林景微之父。林家家风清正,不结朋党,品性端方,温和持重,由他入主内阁,自己最为放心。
奈何林景微一再推辞,不愿父亲卷入中枢漩涡,日夜操劳纷争。
朝中其余大臣,帝王并无明确偏向。
论朝堂资历、百官声望,礼部尚书稳居首位,理应顺位接任;可工部尚书深耕朝堂多年,根基深厚,派系庞大,同样势在必得。
两大重臣相持不下,两派朝臣彼此对立,朝堂陷入空前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