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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病房与母亲 第008章 ...

  •   “你一个人来的?”

      林晚清刚踩下最后一级铁梯,鞋底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抬头就看见后门昏黄的感应灯下,许晴站在雨里,肩头全湿,手里那把黑伞没撑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没回答,目光先落在许晴左耳上。

      空的。

      耳垂上只有一道浅的红痕,像耳钉刚摘下来不久。

      楼上还在砰作响,像有人撞开了平台铁门。顾景深留在后头挡人,沈时川跟着她翻梯下来时伤口又崩了,半边衬衫都被血和雨水浸深。眼下没有谁有余裕寒暄。

      许晴抬头,看见沈时川,脸色明显变了下,嗓子发紧:“车在外面,不能走正门,东侧库房那边有个旧通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晚清没动。

      雨线斜打在她脸上,凉得发麻,她却盯得很稳。

      许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编个顺口的理由,可楼上又是一声重响,她终究只挤出一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林晚清往前一步,“我妈失踪三年,你替我处理行程,替我挡记者,替我筛消息。现在你半夜出现在旧楼后门,正好知道暗道,还正好丢了耳钉。许晴,你让我怎么信你?”

      许晴眼圈一下就红了,却不是委屈,是被逼到墙角的那种急。她压低声音:“林晚清,再拖下去,今天谁都走不了。你想查东三,就得先活着出去。”

      沈时川站到林晚清身侧,低声道:“后面有人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走廊转角果然晃出几束手电,光线被雨幕切得凌乱,有人骂了一句:“后门!去堵后门!”

      林晚清指尖一紧,把那半把旧钥匙和存储卡一起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许晴已经转身往旁边跑:“跟我来!”

      她没再犹豫,拔腿跟上。

      旧住院部后侧堆着废弃担架和生锈氧气瓶,雨水顺着檐沟成股往下冲。许晴绕过一面开裂的外墙,抬手扯开一块盖在杂物上的防水布,下面露出半截卷帘门,锁早烂了,门边被人硬生掰出一道窄缝。

      “这里以前是送洗衣物的通道。”许晴蹲下身,把卷帘门往上抬。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要命。

      沈时川先一步上前,接过她的力道,手臂一抬,门缝撑开到能容一人钻进。林晚清低头钻进去,里面扑面而来一股霉和铁锈味,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外头漏进来的一线雨光。

      许晴跟进来时,外面脚步声已经逼近。她迅速把门往下拉,卷帘门刚落到底,“砰”的一声,外头就有人踹在门上。

      那一脚震得满地灰往下掉。

      “里面有人!”

      “撬开!”

      林晚清后背贴着冰冷墙壁,呼吸压得很低。黑暗里,她能听见沈时川呼吸不太稳,像是在忍疼。

      许晴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从墙角拎起一根铁棍,朝最里面一扇窄门锁狠砸去。

      “你以前来过?”林晚清问。

      许晴没停,第二下砸下去,锁扣松了。她声音发哑:“来过一次。”

      “跟谁?”

      许晴手一顿。

      门开了。

      她回头看林晚清,那一瞬眼神复杂得几乎让人看不懂:“跟林母。”

      林晚清脑子里像被什么重撞了一下。

      外头踹门声越来越急,许晴已经推开那扇窄门冲了进去。门后是向下的一截水泥阶梯,窄得只能并肩挤两个人,墙壁两侧全是返潮的痕迹,脚下还有没排净的积水。

      她追进去的时候,心脏还在那句话里发沉。

      跟林母。

      三年前,林母失踪前,许晴来过这里。她知道通道,知道旧楼后门,知道东三,也知道什么该让她知道,什么不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林晚清的声音在狭窄楼道里发闷。

      许晴没有回头,只顾着往前跑:“因为我说了也没人信。顾景深盯着你,顾承越盯着这条线,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所以你就替他们一起瞒我?”

      “我是在替林母瞒!”

      她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都在抖。

      林晚清脚下一顿。

      前面的许晴也像终于撑不住似的,扶着墙停了两秒,声音低下去:“她走之前见过我。她说,不到你自己起疑、自己要查的时候,谁都不能把你往这摊泥里拖。她说林父已经没了,至少你得干净一点活着。”

      林晚清胸口像堵了团湿棉,闷得发疼。

      她想起母亲很多年都不擅长说重话,连逼她吃饭都要哄着,可真正做决定的时候,比谁都狠。失踪那晚,衣柜空了一半,手机关机,留给她的只有一句模糊得像气话的留言——别找我。

      她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抛下。

      现在那句话忽然长出了另一层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卷帘门,是更近的地方。有人从上面那道窄门追进来了。

      沈时川一把扣住林晚清手腕:“走。”

      他掌心很烫,力道却稳。林晚清被他带得往前一拽,差点撞上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混着血腥气的潮湿冷味。

      几个人一路往下,楼梯尽头连着一条横向管道走廊,顶很低,灯坏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忽明忽暗。

      许晴指着左边:“这条过去就是档案库后墙,东三不在病房,在旧档案间后面的储物柜区。以前那一片病案和转运物资混放,柜号跟病区号一样,东三既是柜号,也是转运代称。”

      这回终于定了。

      不是病房。不是随口乱指的暗语。是旧档案间后面的储物区。

      林晚清一边跑一边问:“我妈为什么会去那儿?”

      “因为有人被藏在那里。”许晴说。

      “谁?”

      “我不知道名字。”许晴喘得厉害,“林母只说,那个人不能被南山的人带走。”

      林晚清忽然想起顾景深在平台上那句——东三锁的不是证据,是人。

      前面那盏昏灯啪地闪了一下,走廊尽头的铁门出现在眼前。许晴扑过去扳门把,门却纹丝不动。她脸色一白,伸手去摸门边的老式锁孔。

      “还要钥匙。”她喃喃,“不对,当年明……”

      林晚清把掌心那半把旧钥匙举到灯下。

      钥匙齿口不完整,尾端断裂,像生被人掰开过。

      “只有半把。”

      许晴猛地看向她,神情像是彻底凉了:“另一半在谁手里?”

      林晚清脑子里闪过那张病床上咳血的赵岚,闪过顾景深指间一晃而过的金属冷光,也闪过楼下那个戴着耳钉的人影。

      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的人太多了。

      身后脚步声已经很近。有人打着手电追进了管道走廊,白光猛地扫过来。

      沈时川抬手一把关掉那盏将灭未灭的灯,整条走廊瞬间沉入黑暗。

      下一秒,他拽住林晚清贴墙蹲下,低声贴着她耳边:“别出声。”

      黑暗把人的呼吸都放大了。林晚清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起伏,压得很近。她下意识攥紧了那半把钥匙,金属边缘刺进手心。

      追兵的手电在对面乱晃。

      “人呢?”

      “刚才还在前面。”

      “分头找,顾景深说了,卡和钥匙都得带回去。”

      顾景深。

      这两个字落下来,许晴在黑暗里轻颤了一下。

      林晚清偏头,借着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见她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许晴不是今天才想开口,她只是一直不敢。她可能替谁办过事,也可能被谁拿住过把柄,才会这些年把自己活成一堵看似牢靠的墙。

      脚步声越来越散,有人往他们这侧摸来。

      沈时川忽然伸手,从林晚清掌心里把那半把钥匙拿过去。

      她一惊,刚想反手去夺,他已经把东西重新塞回她外套内袋,指腹压了一下袋口,低声道:“拿稳。”

      紧跟着,他从地上捡起一截生锈的阀门把手,朝另一头黑暗里狠掷了出去。

      “当啷——”

      金属撞墙,声音脆得刺耳。

      几束手电立刻被吸引过去:“那边!”

      趁那几个人转头,沈时川推开林晚清:“走。”

      他们贴着墙边往铁门冲。许晴扑在锁边,手指发抖地去摸锁孔周围的凹槽,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不是钥匙,是卡扣!半把钥匙不是开门的,是拿来拆锁芯的!”

      她话音刚落,沈时川已经把钥匙抽出来,对准锁孔旁一道细得几乎看不出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

      老式锁面弹开半边,露出里面另一个更小的孔位。

      可那个孔位是空的。

      少了一个配件。

      许晴脸色彻底变了:“锁芯被人先取走了。”

      身后有人已经发现他们:“在那儿!”

      手电白光猛地照过来,林晚清本能抬手挡眼。就在那一瞬,前方铁门后面忽然也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人从里面撞了门。

      一下。

      又一下。

      不是风。不是水管。

      是人。

      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门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抓挠,像指甲在铁皮上缓慢划过,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女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林晚清?”

      林晚清全身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她几乎没经过思考,扑到门前:“谁?你是谁!”

      门后的呼吸很重,像是强撑着才没倒下。那人像是很久没说话了,每个字都磨得破碎,却还是清楚钻进她耳朵里。

      “别开灯……有人会看见。”

      许晴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林晚清手指死扣着铁门边缘,掌心的伤口裂开也没感觉,她只觉得耳边一阵发鸣,胸口像被什么活生撕出一道口子。

      那声音她不敢认。

      太像了。

      太像她这三年每次梦醒前听见的那一声“林晚清”。

      身后追兵已经逼到跟前,手电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厉声喝道:“别动!”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更急更乱的脚步,有人被狠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下一秒,顾景深的声音穿过黑暗,低沉得发冷——

      “谁碰她一下,试。”

      林晚清猛地回头。

      白光与黑暗交错里,顾景深半身都是雨,西装外套早不知道丢在哪儿,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全是擦伤。他站在走廊口,身后横七竖八倒着两个人,眼神却没看别人,只看着她按在铁门上的手。

      然后,他的目光缓下移,落到那扇门上,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林晚清,”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门后的什么,“离那扇门远一点。”

      门后那道沙哑的呼吸,忽然更重了。紧接着,铁门底下慢渗出一线暗红色的水。

      不是雨水。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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