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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069章 终端与病房 终端与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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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块检修盖又被顶了一下。
铁皮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灰簌簌落下来,正砸在林晚清睫毛上。她下意识眯眼,沈时川已经一把把她拽到墙侧,反手按灭了手电。
屋里瞬间黑了。
只有机柜上几盏老旧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像快要咽气的心跳。
“谁在上面?”林晚清压着声音,喉咙发紧。
没人答。
下一秒,检修盖上忽然传来三下敲击。
两轻,一重。
停了两秒。
又一下。
林晚清后背猛地绷住。
这个节奏,她记得。
小时候林父夜班回来,怕吵醒邻居,也怕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每次敲门都这么敲。两轻一重,停一下,再补一声。她有一次睡迷糊,哭着问为什么不直接敲快一点,林父笑着摸她脑袋,说这样她一听就知道是他,不会给匿名号码操控者开门。
白棠脸色一下白了。
她比林晚清反应还快,伸手就把她往自己身后挡,嗓子压得发哑:“别喊。”
“妈——”
“不是林父。”白棠盯着那块盖板,眼睛里却像一下子浮起很多年没散的旧雾,“是他教过的人。”
沈时川已经摸到了墙边一根生锈的扳手,站位正好挡在林晚清前面。他没说话,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盖板被人从上方慢慢推开一条缝。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
指节擦破了,血顺着腕骨往下滑。
紧跟着,一张苍白得近乎发青的脸从缝里探出来。那人撑着边缘,像是快要脱力,呼吸重得厉害,声音却还是往死里压着:“接我一下。”
林晚清看清那张脸,心口猛地一跳。
“顾承越?”
沈时川动作比她快,一步踩上旧椅,伸手扣住对方手臂,硬生生把人从检修口拽了下来。
顾承越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手掌撑住地面,咳得肩膀都在抖。他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还是汗,右侧袖口还沾着新鲜的血。
白棠上前半步,目光先落在他身后:“只有你一个?”
“暂时。”顾承越抬手把检修盖重新扣回去,喘了口气,笑得有点冷,“再晚两分钟,就不一定了。”
林晚清盯着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云庭后门那一幕。顾景深把他带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不紧不慢的笑,像捏着一张随时可以撕掉的废纸。
“你怎么出来的?”
“他低估我了。”顾承越扶着机柜站起来,抹了把嘴角,“或者说,他以为我不敢跑。”
沈时川没收手里的扳手,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你拿了什么?”
顾承越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会问这个,忽然扯开衬衫里侧一道被线粗粗缝住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防水袋。
袋子里不是钱,也不是U盘。
是一叠折得很薄的原始联单,还有一页盖了红章的补充协议。
林晚清呼吸一滞。
顾承越把东西递过来,手指却没立刻松开:“你先听清楚。你们现在手里那张补签单,不是假,但不是全部。那是给外面查的人看的,挂一个能背锅的名字,出事就有人顶上。”
他的目光落到沈时川脸上,话音更冷了些:“你是第一个。”
林晚清手指一僵。
沈时川站着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
顾承越继续说:“我是第二个。”
白棠一把夺过防水袋,蹲在机柜边借着那点蓝白闪烁的指示灯翻开。纸页已经发黄,边缘有水浸过的痕迹,可几个名字还清清楚楚。
林晚清凑过去看。
第一页是三年前的转送联单复页,陪同交接栏上写着许晴,执行确认栏是顾景深。
真正让她指尖发凉的是后面那页补充协议。
上面写的不是“接收代签:沈时川”。
而是——“临时监护责任转接:顾承越”。
旁边还贴着一张缩印件,像是从别的文件上切下来的签名页,章压得很虚,一看就像后补。
“这不对。”林晚清嗓子发紧,“第六十八章——”
不,不能这么说。她闭了闭眼,换成更直接的话:“我们刚才看到的单子上,代签是沈时川。”
“当然会不对。”顾承越嗤笑了一声,“一套走人,一套走账。明面上谁碰了林家,谁就惹火上身。暗地里谁替他们兜住南山那边,谁才是真正拿钱的壳。”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向林晚清,语速忽然慢下来:“林父发现的,不是某一个人签了什么字。他发现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不止一条路。你不进医院,就进疗养院。你成年前不行,就等你成年后再补。林母不签,就换人签。总有一张纸,会把你送进去。”
那句“总有一张纸”,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往下压。
林晚清指尖发麻,纸页边缘硌进肉里都没知觉。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
顾景深陪她过生日,蛋糕蜡烛吹灭之前,他握着她的手,笑着问她以后最想去哪里。她当时还真认真想了想,说想离开临江,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
原来那一年,有人正在背后补签她的人生。
“还有这个。”顾承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票据,扔到桌上。
白棠展开后,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张预入院登记卡的底联复印件,姓名栏里,林晚清三个字写得工整得近乎刻意。家属联系一栏,填的是白棠旧名。
日期,是林晚清车祸前三天。
屋里安静得只剩机器低鸣。
林晚清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一下下撞在肋骨上,疼得发空。她看向白棠:“你那时候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白棠捏着纸,骨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我只知道他们没死心。”她终于开口,眼里是很深的疲惫,“我没想到,他们会选你出事之后动手。我以为我把你推远一点,就能拖住。”
林晚清眼底发热,却没哭。哭在这里太浪费时间了。
她把那几页东西一把拢过来,转身看向机柜:“能发出去吗?”
这一句,把屋里所有人的神都拉了回来。
沈时川立刻走到最里侧,蹲下检查那□□立备线终端。老机器外壳发黄,风扇声刺耳,键盘上蒙着一层灰。他敲了两下回车,屏幕亮起,又闪了闪,像随时会黑。
“线路还活着。”他说,“但很慢,只能先发最关键的。”
“先发给韩警官。”林晚清把联单和平票据摊平,拿手机一张张拍下来,“再发录音。”
顾承越靠着墙,忽然低声说:“没用。”
林晚清抬头。
“顾景深敢把你们堵在这里,就说明外面能截的他都安排了。”顾承越扯了下唇,笑意全是苦的,“除非这条线真是旧楼独立出去的。”
“就是独立的。”白棠已经蹲到另一边,手指飞快拨开墙角一块松动的铁皮,露出里面两根颜色不一样的旧线,“林父当年亲手改的。没走云庭主控。”
顾承越盯着那两根线,像是终于短暂地松了口气。
“那就快。”他说。
林晚清把手机递过去给沈时川,自己去按录音笔。那支笔外壳旧得发亮,按键有些发涩,她按了两次才亮起红灯。
林父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出来,夹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如果晚清听到这段话,说明他们还是动手了……”
她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
沈时川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录音笔从她发抖的手里托稳,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这一瞬间,林晚清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没有退路了。
她怕的从来不是顾景深,不是旧楼,不是黑得见不到底的步道。她最怕的是,自己一路追到这里,最后发现父亲真的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决定她该信谁、该去哪里、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东西就在她手里。
这一次,她能自己送出去。
“发。”她说。
文件开始传输。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慢得让人心焦。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顾承越忽然偏过头,盯着头顶。
沈时川也停了手。
上方通道里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像有人踩过了松动的格栅。
顾承越脸色一沉:“他们摸上来了。”
白棠立刻把机柜旁的旧椅子拖过去,顶住下面那道铁门。椅腿在地上刮出尖利的声响,林晚清听得头皮发麻。
“门能撑多久?”她问。
“要看是谁撞。”顾承越说。
像是专门为了回答她这句话,门外下一秒就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
整扇门狠狠震了一下。
机柜上的指示灯跟着颤。
林晚清心跳猛地一跳,眼睛却死死盯住屏幕。百分之十二。
又一下。
这回比上一下更重。
椅子腿在地面往后滑了半寸,白棠咬着牙死死抵住。
“沈时川!”林晚清突然开口。
他抬头。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稳得自己都意外:“你签过的那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顾承越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挑这时候问。
沈时川沉默了两秒。
门外第三下撞击落下来,灰扑簌簌地砸了一头一脸。
他就在那片灰里看着她,嗓音很低:“车祸前一周。不是接收单,是截停申请。我用自己的名字,是想把你从名单里剔出去。”
林晚清胸口一紧。
“没成功?”
“没成功。”他说,“我晚了一步。”
顾承越靠着墙,忽然笑了声,带着点嘲:“你还真敢说。”
“我没必要这时候撒谎。”沈时川回他一句,视线却一直没从林晚清脸上移开,“你信不信,等你出去再算。”
门又被猛地撞了一下。
这次锁舌都发出了明显的变形声。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二十一。
林晚清盯着沈时川,心里有一瞬混乱得厉害。那些签名、那些旧账、病房里那只带疤的手,像一团乱麻狠狠缠住她。可眼下有更急的事,她只能硬生生把那些情绪压回去。
“出去之后,”她说,“你一页一页给我解释。”
沈时川点头:“好。”
这一声“好”落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把她胸口那团乱线暂时别住了。
顾承越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白,扶住机柜才站稳。
林晚清这才看清,他后腰那一片深色不是雨,是血透出来了。
“你受伤了?”
“擦过去的。”顾承越喘了口气,盯着传输进度,“我还能撑。”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铁门传了进来,清清淡淡,像在电梯里碰见熟人时随口打招呼。
“晚清。”
顾景深。
林晚清脊背一凉。
“门里的人不少。”他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哥也在吧?”
没人应。
他像也不在意,顿了顿,继续说:“你把证据发给韩警官,我不拦你。能不能赶在门开之前发完,看你本事。”
白棠牙关一下咬紧,眼里都冒了血丝。
顾景深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门板,像在提醒她们耐心听完。
“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应该更在意。”他语气不变,“林母刚刚被我带出云庭了。她走之前托我问你一句——”
门外停了一下。
像是有人故意给她留出心脏发紧的时间。
然后,顾景深笑着把后半句送了进来。
“你是要这些纸,还是要她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