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约》俞栾

13、谈论 三十分

　　三十分钟前，某处精神世界。
　　蔚蓝的天空飘着些白云，懒洋洋地盛着日光。
　　无数的高楼大厦坐落在这一方精神世界，曲折的公路盘旋其中，其上有车流在迅速行进。
　　然而在其中的一栋高楼中，一层普普通通的楼层，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队长，我认为，我们是真的不能把他留下来！”
　　声音来自于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他撑着桌子，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在他的桌前，有一个数字四。
　　而在他的斜右方，一个扎着低丸子的女人正慵懒的拖着下巴，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微笑。
　　她的桌前摆了一张数字一。
　　“姚知的身上有很多疑点，他为什么会被零号监控体带走做实验？他凭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身份？”
　　少年的语气有些急促，咬字却十分清晰。
　　“他进去游戏可能会引起游戏副本增多，死亡率大幅上涨，如果事实是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维持的平衡就白做了！”
　　少年的目光紧紧盯着主座的少女，然而少女却并无所动，她只是静静的趴在桌上吃着双皮奶，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队长。”
　　少年看了一眼其它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还有别的4位队友，都一致同意处理掉姚知，你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咸鱼看了一眼那扎着低丸子的女人，又将目光放回了穿着睡衣的少年身上。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淡淡开口：“……哪些人同意处死姚知？”
　　“队长……你这话问了多少遍了！”
　　咸鱼无视：“请举手。”
　　少年有些木然地撇了撇嘴，他像是泄愤般的坐下，一只手毅然决然的举起，另外的五个人也都举起了手。
　　全场只有那扎着低丸子的女人和咸鱼不曾举手。
　　面对这一边倒的局势，咸鱼只是淡然地吃了一口双皮奶：“……说句理由。”
　　那穿着睡衣的少年刚想起身，却被咸鱼制止了：“俞逍，你闭嘴，我想听听其它人的看法。”
　　俞逍重重叹了口气。
　　“小蜜。”
　　咸鱼的目光看向了离她最近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她只举了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呈半屈状，这是队伍中投票用的的弃权手势。
　　她是队伍中唯一一个弃权者。
　　此刻她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嗯了一声，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呃……”
　　咸鱼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看法。”
　　游小蜜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呃……对于这件事情，我自己也有些想法。”
　　“首先是姚知进入这场游戏，是被零号实验体拉进去的，他为什么会被拉进去，这是一个谜。”
　　“他的身份，我们只知道一个，就是姚氏集团的大少爷。”
　　“别的身份，还有待考究。”
　　游小蜜看了一眼俞逍，语气带着些揶揄，脸上却带着些完全不符合语气的笑容：
　　“刚刚俞逍哥说，姚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不能一棒子打死吧？”
　　“你们想想，万一只是他身上有零号监控体需要的东西呢？”
　　“俞逍哥，你的想法还是太激进了啊。”
　　俞逍冷笑一声，他看向游小蜜的眼神带着些凌厉，他语气幽幽地开口：
　　“你怎么就能保证你说的一定是对的？”
　　“你自己都说了是可能，我只是想要杜绝一切的可能性。”
　　俞逍撑着下巴，如一条毒蛇般地眯了眯眼睛：“……你知道错失一切的后果吗？”
　　“俞逍，嘴闭上。”
　　咸鱼冷冷看了他一眼，她下巴微抬，示意游小蜜继续说。
　　游小蜜盯了他半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冷冷的笑意，她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我们不能保证姚知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不管他是替换芯也好，是身上藏着东西也罢。”
　　“我请问在座的诸位，姚知到目前为止，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咚咚咚。
　　一个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他的桌前有一个数字三。
　　他穿着整洁的灰色西装，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要发言。”
　　咸鱼点了点头：“说。”
　　中年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咸鱼背后的白板，那没有丝毫科技痕迹的白板竟浮现出了一副场景。
　　画面中的姚知雷厉风行地捅了地上那人的脖子，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姚知少爷在游戏内做的一切。”
　　程衍温厚地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再平静不过的小事：“他杀人了。”
　　游小蜜看着白板上的投屏，有些错愕。
　　她没有看过姚知的精神投屏，她只知道姚知被零号监控体拉入了游戏，咸鱼和苏清元把姚知救出来了，仅此而已。
　　程衍又笑了笑：“小蜜，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游小蜜陷入了沉默。
　　倘若一开始还好，她还有辩解的机会。
　　但现在的姚知已经明显做出了伤害人的举动，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队长。”
　　游小蜜歉疚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没有了解好事情的始终，就擅自下定论。”
　　“……我同意处理姚知。”
　　一旁的俞逍斜着眼朝她笑，语速慢悠悠的：“你刚才不是很倔吗？”
　　游小蜜斜睨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呵……”
　　俞逍翻了个白眼，他趴在桌子上，将目光投向了在咸鱼右侧，不曾说过一句话的苏清元。
　　“苏清元，现在是不是该你谈谈你的看法了？”
　　“现在全场，除了队长以外，只有你不同意。”
　　苏清元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淡色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微笑，她只是摇了摇头：
　　“姚知是一位精神分裂并不纯粹的精神病人，你们不知道吗？”
　　俞逍开口：“精神病人的另一个人格杀了人，那他的主人格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你想多了。”
　　苏清元随手将碎发捋到耳后，语气带着些慵懒：
　　“俞逍，你为什么要以这么恶意的目光去看待他呢？”
　　少年的背靠在了椅背上，他抱着胸，漫不经心：“世界本来就不美好，我这样看，很正常。”
　　“苏清元，既然你说了他的另一个人格不太友好，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苏清元：“你说。”
　　俞逍摊开了手：“副人格过于危险，源头来自于主人格，简单，把主人格杀了不就行了？”
　　“……”
　　苏清元眼中的笑意减少了，她嘴角噙着一丝寒意，面上依然很得体的微笑：“说来说去，还是处理掉姚知，对吧？”
　　俞逍坚决的回答：“是。”
　　“行。”
　　苏清元也靠在了椅背上，无所谓的将手上莫名出现的一张纸甩在了桌子上。
　　游小蜜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张，那纸张上密密麻麻一堆条款，她看不懂，于是她问：“苏姐姐，这是什么？”
　　“我的离职申请。”
　　“？”
　　咸鱼莫名的看向她：“……喂，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啊。”
　　“没事。”苏清元微笑，她看向了俞逍，对上了对方错愕的眼神。
　　“苏清元，你……”
　　“不要慌。俞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俞逍看着桌面上的离职申请，诧异地开口：“……什么？”
　　“你，以及我的队友们都一致认为杀掉姚知是最好的方案。”
　　“但我想要保他，你懂吗？”
　　俞逍一怔。
　　“所以我们的赌约，就是赌，姚知会不会如你所说的那样，让人类的死亡率大幅度上升。”
　　“赌注是我的离职申请。”苏清元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捻起了纸张，眼中满含笑意。
　　“怎么样？第一支特别行动队队长的离职申请，够大么？”
　　俞逍咽了咽口水，他对上了苏清元的眼睛，对方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赌徒之疯狂。
　　苏清元又问了一遍：“赌吗？”
　　“……我们是队友。”俞逍摇了摇头，“你的离去，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不要这个赌注。”
　　“……胆小鬼，没意思。”苏清元眼神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的平静。
　　她伸了个懒腰，劝说道：“姚知现在还尚未成长起来，你在怕什么？”
　　“就算他成长起来了，你能保证他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吗？”
　　“如果是好事，那不必说，皆大欢喜;即便是坏事，我也有的是办法。”
　　苏清元眨了眨眼：“真的不赌吗？”
　　俞逍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良久，他才开口：“……倘若他真的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会亲自杀了他吗？”
　　“当然。”
　　“好。”俞逍笑了笑，“我赌。”
　　苏清元也笑了，她凑上前，拍了拍俞逍的肩膀：“这才对嘛，年轻人就应该多赌这种可能性，收益是前所未有的。”
　　“咳咳……”
　　咸鱼咳嗽了两声，她打断了苏清元的赌徒论文，道：“……这里还有未成年，不要传输你这种赌徒精神。”
　　苏清元看了一眼游小蜜，有些意犹未尽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咸鱼的发言。
　　咸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既然二位的赌约成立，那这次会议的结果就出来了。”
　　“我们不杀姚知，但我们要监控姚知。”
　　“另外，为了保证他能彻底管理好自己的副人格不再出来干坏事儿，我会让人把他带去一场特殊的小试炼。”
　　“当然，不是很危险，只是一场关于潜意识自控力的小测试，苏姐姐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咸鱼顿住了，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拍脑袋：
　　“我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天有几个奇怪的人，想要加入我们，我正愁没有试炼弄他们，那就把他们投进去吧。”
　　“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再见。”
　　咸鱼笑盈盈地挥了挥手，众人也纷纷点头致意。
　　随着会议室人们的离开，此处变得有些安静，咸鱼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咸鱼姐姐。”
　　游小蜜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轻轻晃着腿。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在同龄人中显得有些矮小。
　　“怎么了小蜜，还有事吗？”
　　游小蜜有些郁闷地开口：“我有一个申请。”
　　“你说。”
　　“你能不能把俞逍开除啊？”游小蜜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鄙夷。
　　“他真的好讨厌。”
　　咸鱼听她这么说，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走到游小蜜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蜜，你才来一年多，你不知道。”
　　咸鱼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好像透过了时间，去看另一个人。
　　“……其实俞逍这个人真的非常不错，学习方面，身体素质都属于顶尖，技能也很厉害。”
　　“他做事大多数是靠自己的客观推断，自己的情绪很少干扰到任务的进程，所以我发放给他的任务，他都能很快且精准的完成。”
　　说到这里，咸鱼咳嗽了两下：
　　“当然，你也看到了，俞逍除了过于理性，说话有点不好听之外，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咸鱼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欸了一声。
　　她半蹲着身体，去看游小蜜的脸。
　　“你今年初二是吗？”
　　游小蜜点了点头。
　　“俞逍今年高三，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去请教请教他。”
　　“另外，他是你非常值得学习的对象。”
　　“你经历的事情较我们而言，太少了。你有些时候过于感性，比如今天的这场会议。”
　　“所以你可以去尝试‘冷漠无情’，就像是俞逍一样。”
　　游小蜜愣了愣，下一秒，她的表情从疑惑不解变成了冰冷的冰块儿。
　　咸鱼轻笑两声，不禁感叹，小孩子真是个好玩儿的东西，她捏了捏游小蜜的脸：
　　“不要灰心啦，你们都是我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天才，就算你现在不喜欢他，未来也会喜欢的。”
　　咸鱼的杏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两边的酒窝盛着满满的笑意：
　　“小蜜，不要生气了，相信我，好吗？”
　　游小蜜看着咸鱼的笑容，有些发懵。
　　印象中的咸鱼，好像从来都不怎么笑，要么是嘲讽地笑，要么是冷笑。
　　这样的笑容，似乎是第一次？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然后她也冲着咸鱼笑：
　　“咸鱼姐姐，你笑起来好好看啊，为什么不多笑笑？”
　　“啊？”咸鱼捧起了自己的脸，她又笑了一下，
　　“是吗？很少有人这么夸过我，谢谢你啦。”
　　“没事的。”
　　这个时候，游小蜜正在仔细的打量着咸鱼的五官。
　　脸型流畅，五官舒展，一点皱纹也没有。
　　“咸鱼姐姐，你多大啊？”
　　“……”
　　咸鱼僵住了。
　　“小孩儿不该问的别问，回你家去。”
　　于是游小蜜被愤怒的咸鱼大人赶回了现实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个懒得打欸，就直接叫咸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