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约》俞栾

11、正式见面 “

　　“不过我有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要问你一下，你可以选择回答，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姚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
　　秦鸳轻轻咳了两声，“既然你的爱情观不被外貌所束缚，那我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姚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垂着眸，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曾经在看那些电影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那些电影里的女主角或者是男主角，都会说自己的“理想型”，他记得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好像就有什么“188体育生”“黑皮体育生”“176大御姐”什么什么的。
　　这些还属于人的范畴。
　　那些小奶狗什么的，他真的看不懂。
　　但不管他属不属于人类，他们总会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型”。
　　那他的“理想型”是什么呢？
　　姚知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不喜欢体育生，他们太过阳光开朗，太过耀眼；他也不喜欢大御姐，感觉很凶。
　　姚知不是个喜欢用外貌定义别人的人。
　　但他很喜欢自己的灵魂。
　　所以如果他真的会有喜欢的人，应该只会是自己。
　　就在秦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时，姚知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冷又平缓，像是在讲故事：
　　“如果我真的会有一个喜欢的人，我喜欢的，应该也只是我自己。”
　　他抬起了头，闪着微光的眼瞳直直的与秦鸳对视。
　　“我不是很相信，在世界孤立了我长达十年的情况下，我还能去爱上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我没有办法定义我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很喜欢我自己的灵魂。”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姚知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他的眼前突然漆黑一片，待到光明重新降临时，他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他愣住了。
　　无边的宇宙，无边的黑暗，唯一发着光的，是他的左胸口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些荧火虫般的亮光从他的胸口处飘出，他的目光追随着它们，那些小小的光亮成千上万的盘旋在他的身体外，在浩瀚的漆黑宇宙中，像是一轮发着光的太阳。
　　姚知的目光中倒映着万千光亮。
　　慢慢的，它们仿佛感觉到姚知并不抗拒，小小的光亮攀上了姚知的左手。
　　他原本想甩手避开，但他直觉没有危险，那些光亮柔和的去盘旋他的手腕，等到散去时，姚知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红绳。
　　他的目光顿住了。
　　紧接着，他自己的声音又莫名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但他并未开口说话。
　　“如果真的会喜欢某一个人，应该是我自己。我对自己的外貌，声音，智力，各方面都很满意，我很喜欢我自己。”
　　“亲爱的秦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呢？”
　　句子是疑问的句式，但他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疑问。
　　他的眼神散漫又带着笑意，脸上也带着玩弄般的笑意。
　　秦鸳的眼神变了，在他的印象中，姚知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也不会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秦鸳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和姚知的另一个人格对话。
　　秦鸳开口了：“你和之前我见到的人，不太一样。”
　　“没关系哦，秦医生。”他淡定地用嘴咬下了右手的留置针，苍白的皮肤流出点点鲜血。
　　“你现在不用在意我，我可是在做好事。”
　　秦鸳瞳孔一缩，他几乎想上前去控制住那个外表还是姚知的人，可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姚知用流着血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嗒。”
　　秦鸳静止了。
　　他的喉咙只能模糊的发出几个音节，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难以再移动半分。
　　姚知的眼神漠然地看着秦鸳目眦欲裂的脸，他又垂眸去看自己右手上的血滴，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怜惜。
　　他伸手扯了一张纸巾，以及一根棉签，洁净的纸巾上晕染出了一朵红梅，他随手丢在垃圾桶，又用棉签止血。
　　“这可不像是一位专业的精神医师。”姚知摇了摇头，“太冲动，也太鲁莽，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他吗？”
　　庄子月无辜的目光看向秦鸳的眼睛，他不等秦鸳的回答，又起身把悬吊腿带给取了下来。
　　没有意想中的疼痛，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下床，用右手一点一点的拆开左手的纱布。
　　他的目光在整个病房中环视了一圈，又径直走到一个不显眼的抽屉前，他翻开抽屉，里面有一把锤子。
　　“呜……呜呜！”
　　庄子月顿住了。
　　秦鸳还是那个姿势，浑身振动，却又不能前进分毫，他只是恨恨地瞪着姚知，大有一副“如果你伤害姚知我就要跟你玩儿命”的架势。
　　他笑了笑，轻飘飘看了一眼秦鸳，下一秒，铁锤砸落，石膏碎片飞溅，他慢悠悠清理手上的石膏，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做完这一切，他又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好像世界陷入了寂静一般，精神世界内的姚知有些迷茫。
　　这是他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观看自己。
　　整个空旷的宇宙会出现一个像电影投屏似的东西，给姚知的感觉，像是真的在看电影。
　　但很不幸，主演是他自己。
　　他无法揣摩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显得非常的无厘头，但事实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在帮助自己。
　　因为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痛了。
　　他又垂下了眸，去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微微皱起了眉。
　　所有的一切，都好科幻。
　　还没有时间等着他去细想，他只感觉身后走来一个人。
　　准确来说并不算走，宇宙没有重力，他是飘着过来的。
　　“还不走吗？”身后那人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姚知转过身，他不习惯有人在他身后。
　　“你……”
　　“你想问我是谁吗？”
　　那人身形清挺修长，身形骨架清瘦利落，和姚知模样半点不重合，乍看便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
　　他眉形疏淡平缓，眼瞳清浅澄澈，目光沉静淡漠，眼底藏着淡淡疏离，少了人间烟火气。
　　他比姚知要略高一些，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姚知的手腕，摩挲那条红绳。
　　他笑了笑，又是不同的景致。
　　“我当然是你，”
　　姚知蹙着眉，退了两步，他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对面那人，警惕地开口：
　　“你是我自己，你也叫姚知？或者你有别的名字？”
　　“姚知是你的名字，我的名字，你应该早就听过了。”
　　那人又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姚知看他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他说不出来。
　　“对我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姚知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的名字。”
　　那人眉头微微一挑，带着些愉悦，他的声音清冽如一池湖水，其上像漂浮了几片桃花瓣：
　　“你这么想要了解我吗？”
　　姚知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帮了我，我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面上罕见地带上了些局促：“我朋友会带我出去，我可以用你的名字在外行事，也算做点好事。”
　　那人有些梗住了，短暂的怔愣过后，他笑了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初次见面。我叫许知闲。”
　　“你要是在外想用名字行善，用我的就可以。”
　　姚知点了点头，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许知闲：“秦鸳说，你杀人了。”
　　许知闲眨了眨眼：“是我，怎么了？”
　　姚知语气没什么起伏：“主人格是我，对吗？”
　　许知闲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要伤害你。”
　　姚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吐槽了一句：“……真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下次不要杀人了。”
　　许知闲笑了笑。
　　“尽量。”
　　许知闲依旧是笑盈盈地盯着姚知，眼神莫名诡异。
　　姚知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神莫名复杂，他张了张口，犹豫开口道：“……你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别人。”
　　“有点吓人。”
　　姚知又瞥了他一眼。
　　“而且，你在骗我。“
　　许知闲故作惊讶：“啊，我骗你什么了。”
　　姚知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腕上上的红绳，脸上的神情说不清道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
　　“你为什么不肯说真名？”
　　许知闲轻笑一声，弯了弯眼：“你名字里带知，我就借了这个字当名字，只是临时骗你的。真名，我不告诉你。”
　　“如果哪天时机到了，我会亲口告诉你，现在的你只能靠猜，或者靠想。”
　　许知闲的语气莫名多了些低落，“时间也不早了，你该走了，你要是再留在这里，秦鸳要急疯了。”
　　听闻此话，姚知才终于转头看了那“投影”一眼，秦鸳还在原地挣动，脸色黑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安静了几秒，抬眼看向许知闲，语气平平，却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我挺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明明从来没见过，却不想走。”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姚知眼底藏了些忐忑：“……你介意我这么说吗？”
　　许知闲笑着摇了摇头。
　　姚知看到他不在意，垂眸看着那条红绳，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进到这里。要是不能，会挺遗憾的。”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我还能再进来见你吗？”
　　许知闲笑了笑，点头，语气带着点玩味：“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不过我给你提个建议。”
　　“池羡鱼带你出去的时候，让她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看着我送给你的红绳，对我说着这种话。”
　　他突然伏在姚知的耳边，呼吸喷洒在姚知的脖颈，烫的他瑟缩了一下。
　　许知闲的眼瞳像是毒蛇一样，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我容易误会你对我有别样的情感哦。”
　　姚知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瞬间乱了。
　　他心里心里暗骂自己刚才说了一堆没分寸的话。
　　他慢慢稳住呼吸，指尖微紧，轻咳一声，语气绷得有些僵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抱歉。我没想那么多，下次不会乱说了，你别多想。”
　　话音还没落，眼前的人骤然消失。
　　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他略显慌乱的尾音。
　　许知闲看到姚知这个反应，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直到他看到现实世界的姚知醒来，他才停止了自己的笑容。
　　他的身躯悬浮在寂寥无边的黑暗宇宙里，肋骨处传来阵阵撕扯般的钝痛，那是替姚知硬生生承接过来的全部伤势。
　　他低低倒抽一口凉气，眉眼间漫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倦怠。
　　素来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缓缓黯淡下去，褪去所有玩味轻浮，只剩下满心无力。
　　“下次，我不会再替你分担这些蚀骨痛楚了，小姚知。”
　　许知闲的嗓音轻浅低沉，消散在空旷虚无之中，他缓缓阖上双眼，任由自己漂浮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