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约》俞栾

10、回应 “请你回忆

　　“请你回忆一下，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如果你的记忆有些‘破碎’，你可以慢慢想，我们的时间很充足。”
　　姚知垂下眸，刚刚的长时间低血糖，让他的记忆有些细碎，他陷入了回忆。
　　看到了什么。
　　银白色的走廊，很多扇相同的门，他走啊走，好像进入到了一扇门内。
　　听到了什么。
　　他听见铃声在爆响，脚步声，还有别人的声音。
　　姚知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秦鸳为什么突然对他进行引导，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秦鸳刚刚说攻击性，有攻击性的无非就两种，物理伤害和精神伤害。
　　如果自己精神攻击了别人，秦鸳不可能来质问他，只会开玩笑的说一句“你怎么把我的技能学过去了？”
　　但如果是物理攻击，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之前也伤过人，大多都是轻的不能再轻，都没出血。
　　但秦鸳每次都会很严肃地去告诉姚知，这样是不对的，并让他改正。
　　那这次呢？
　　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潜意识中好像看到了红色的喷泉，打在了他的脸上，他脸上溅到了一些红色的喷泉，感受是温热的，粘稠的。
　　但与其说是喷泉水，他更愿意相信是血。
　　姚知试探地开口：
　　“我……看到了红色的血，它溅到了我脸上，有点黏。”
　　秦鸳点了点头，“继续。”
　　姚知沉默了一下，他抬起了眸子，目光中满是茫然。
　　“我只能潜意识记起来一点点，其它的我没有记忆了。”
　　“没关系。”秦鸳笑了笑，“你的清晰的记忆，能不能具体到哪里呢？你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吗？”
　　“具体……”
　　姚知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记忆清晰的点，好像是在自己遇见那个叫“庄子月”的玩家之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确实记不清了。
　　“我进入了一扇门，里面有一个人，他叫庄子月。”
　　“到这里，我的记忆还是清晰的，后面我就不清楚了。”
　　姚知诧异的看他一眼：“不是你们把我救出来的吗？”
　　秦鸳摇摇头：“……不是。你的精神世界投屏被切断了，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出来的，所以来问你。”
　　秦鸳呼出了一口气，他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姚知。
　　“我会告诉你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姚知一愣，他开口问道：“什么？”
　　“你的精神分裂的另一半，用你的身体杀人了。”
　　姚知的呼吸短暂地一滞，接着，他又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鸳看着姚知的反应，有些疑惑。
　　“怎么，这个消息还不够令你悲伤吗？一点震惊都没有。”
　　“不是。”姚知摇摇头，他看向了秦鸳，“我小的时候，喜欢逃跑出去玩儿，你记得吗？”
　　“当然。”
　　姚知琥珀色的眼瞳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遇到了一只疯狗。它一直追我，然后我被吓哭了。”
　　“后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意识了。”
　　他微微顿了顿，微微扯了扯嘴角。
　　“我当时还以为我死了，但是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那条野狗死了。”
　　姚知沉默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一块粗糙的灰色公路，上面有一行血红的字体。
　　他的手指上带着一些泥土和血腥气，但却没有血的痕迹，感觉像是不想被人看见，故意去清洗的。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他给我在地上留了一个用黑狗血写的信息。他说，所有伤害我的东西，他都会杀死。”
　　“一个不留。”
　　秦鸳一愣，他有些错愕地开口：
　　“你之前没有跟我讲过。”
　　“嗯。”姚知点点头，显得有些苦恼：
　　“我当时不知道我精神出问题了，所以我觉得应该是闹鬼，所以没告诉你。”
　　“……行吧。”
　　秦鸳勉强点了点头，他打开手机，进入了一个官网，他开口道：“嗯，下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进入的副本是第一次出现？”
　　“第一次？”姚知错愕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所有的游戏都会公开，官方也会有相应的通关教学视频。但游戏绝对不会出现新的。”
　　“所以这个【零号研究所】，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吗？”
　　秦鸳点点头，“是的，所以等会儿会有专门人员过来访问你，你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记住，你击杀的是一个反面人物，他逼迫你，要杀你，你只是正当防卫，懂吗？”
　　“我知道。”
　　秦鸳叹了口气，“再说，你又是一个精神病人，如果得知了你杀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嗯。”
　　秦鸳放下了手机，他看了一眼姚知的脸色，他面色苍白，双唇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眼尾带着些倦意。
　　“你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
　　秦鸳拿起了手机，转身刚准备走，却被姚知拉住了衣角。
　　姚知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但语气却带了些犹豫：“……我有点无聊，但是我不想睡觉，你给我讲课吧。”
　　秦鸳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姚知苍白的指尖，刚想推辞，却跟少年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少年的瞳孔在暖阳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却跟先前完全不同。
　　先前他的眼神虽然也倒映着微微光点，却毫无生气，现在的他。
　　秦鸳眨了眨眼。
　　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界的内向小孩儿，向世界发出了邀约。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嗯……因为等会儿有专家要来，我就直接给你简单讲三者的定义，还有我的看法。”
　　姚知点点头。
　　秦鸳沉吟了片刻，他看着姚知的眼睛，声音平缓：
　　“那我们先讲亲情吧。”
　　“课本上的亲情，是血脉牵连的牵挂，是有人无条件包容你的任性、接纳你的残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愿意站在你身后，不丢下你。”
　　说到这里，秦鸳突然想起来，姚知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感，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从小缺少这份羁绊，不用强求立刻懂，但要知道，世间有这样一份安稳的归属。”
　　“停。”
　　姚知抬手打断了他：“我之前看过一种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然后家里人不同意他们结婚，大吵一架之后，女人和她父母断绝了关系，最后亲情和爱情都没有收获的故事。”
　　姚知面色有些复杂：“……亲情，这么容易倒戈吗？还是说，爱情是凌驾于亲情之上的？”
　　秦鸳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的手势。
　　“不是的，爱情和亲情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它们是不能用来比高低的。”
　　“电影里那样为了爱情，就和亲情彻底决裂、断绝关系，从来都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也不是正确的选择。”
　　“亲情是生来就有的牵绊，是从小到大陪着你、包容你的人，是你的根；爱情是长大后遇见的偏爱，是往后余生陪你走的人，是你的归宿。”
　　“好的爱情，不会逼着你割舍亲情；真正爱你的人，也会学着尊重你的家人、体谅你的难处，不会让你在两边做残忍的选择题。”
　　“那些非要二选一、闹到断绝关系的，不是爱情太高贵，是太偏激、太不懂珍惜。不能拿极端的例子，就认定爱情胜过亲情。”
　　秦鸳总结：
　　“你只要记住，好的感情从来不是互相拆散，而是亲情护着你长大，爱情陪着你变老，两者可以共存，不用非要舍弃哪一个。”
　　姚知哦了一声，积存了许久的问题在他口中盘旋，他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还有一些电影，男女主初见‘一见钟情’，然后结婚什么的，我问一下，这种靠外貌定性的爱情，是真爱吗？”
　　秦鸳下意识欸了一声，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一见钟情本身没有错，但只靠外貌定下来的感情，撑不起真正的爱。”
　　“第一眼被长相吸引，是人的本能，很正常。好看的样貌会让人愿意停下脚步、愿意去靠近了解，这只是一个开始，不是全部。”
　　“可真爱从来不是只看一张脸。”
　　“等新鲜感过去，容貌会老去，好看的皮囊会看习惯，要是从头到尾只靠着外表支撑，那点心动很快就会散掉。”
　　“真正的真爱，是初见或许始于颜值，但后来忠于人品、陷于性格、安于彼此的过往和破碎。
　　“是看清了你所有不好、孤僻、脆弱，甚至阴暗的一面，还是愿意留下来，不推开你、不嫌弃你。”
　　秦鸳轻声咳嗽了两声，总结了一下：
　　“总之，一见钟情可以是缘分的开头，但不能当□□情的全部。
　　“只用外貌去给一个人定性，太肤浅了，也太容易受伤。”
　　“好看只是敲门砖，能扛住日子、扛住彼此残缺的，才是真爱。”
　　“哦。”
　　姚知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长的丑就不可以被爱了吗？”
　　秦鸳：……
　　他又举起了双手，比出了一个更大的“×”。
　　“当然不是。从来没有谁因为长相普通，就不配被爱。”
　　“外貌只是第一眼的印象，却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被爱的标准。”
　　“有人惊艳于皮囊，也有人偏爱温柔的性格、干净的本心、善良的底色。”
　　“有的人长相平平，可他待人真诚、内心温热、懂得珍惜，这样的人，照样会被人放在心上，照样能遇见独属于自己的真爱。”
　　“真爱选的从来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人的灵魂。”
　　姚知耳朵动了动，他微微抬起了头。
　　“皮囊会衰老、会褪色，但骨子里的温柔、品性、真心，才是能留住人的东西。”
　　“长得好看只是多了一点初见的缘分，长得普通也丝毫不会被剥夺被爱的资格。”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不会因为你的样貌偏见你，只会因为你是你本身，心甘情愿偏爱你、接纳你。”
　　姚知垂着眸，目光闪烁，他没说话，脑海中出现了新一轮的信息风暴。
　　灵魂，与肉·体。
　　终归是两件不一样的东西。
　　他沉吟了一会儿，略有些歉疚的开口：“抱歉，虽然你给我讲了一见钟情的本质是什么，但是我个人还是有些……”
　　姚知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个较为恰当的比喻：“接受不良。”
　　秦鸳摆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接受，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见解，你的想法有差异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