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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 “你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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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的盛夏落幕时,南半球的春天才刚刚铺展开来。
万里航线横跨整片太平洋,昼夜颠倒,季节倒置。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云层层层叠叠往后退去,把旧城的梅雨、香樟、未完的夏天,尽数隔绝在彼岸。
段止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一直轻轻抵着膝头的白色行李箱。
里面装着简单的衣物、几本旧课本,还有那盆被他细心包好护稳的勿忘我。
小小一盆蓝紫色花簇,安安静静窝在角落,一路陪着他颠沛跨海。机舱空调很凉,却压不住花瓣透出的极淡花香,温顺、隐忍,像他藏了整整一夏、迟迟不敢见光的心动。
落地澳洲悉尼机场时,是当地清晨。
天光极亮,干净得过分,没有南方小城常年潮湿的雾霭,日光直直落下来,通透得让人睁不开眼。空气干燥、清冷,带着异国草木陌生的味道,没有一丝他熟悉的烟火气。
段家垮得猝不及防。
从前和贺家齐名的世交豪门,一朝大厦倾颓,资金链断裂、股份冻结、官司缠身,昔日门庭若市的段家别墅,最后只剩满目狼藉。大人四处奔波收拾烂摊子,自顾不暇,最终唯一能保全、能避开风波、远离是非漩涡的路,就是把他送出国。
送来了贺誉待了整整五年的澳大利亚。
出发前夜,母亲红着眼眶替他收拾行李,声音疲惫又无奈。
“只剩圣西尔私校这条路了,那边环境纯粹,没人能找到你,安安稳稳读完书就好。”
段止夏当时只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心底最隐秘、最荒唐的私心。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迫避难远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追着一个早已走远的人,跨山海而来。
哪怕那个人五年前亲手推开他、斩断所有联系、从此杳无音信。
哪怕那个人早就彻底走出了他的夏天。
哪怕这份心动来得太迟、太笨拙、太单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后知后觉。
飞机停稳,人流缓缓下机。
异国的语言环绕耳边,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金发碧眼的学生、行色匆匆的路人,喧嚣热闹,却没有半分熟悉。段止夏背着双肩包,单手拎着行李箱,身形清瘦,站在人潮里,安静得近乎单薄。
他的腺体很稳,全程收敛压制,半点勿忘我花香都没有外泄。
Omega的本能让他谨慎、克制、习惯性低敛锋芒。
他怕在外陌生的Alpha域里失控,更怕——万一,万一这座城市里,还有一缕熟悉的雪松气息。
接机的是学校安排的华人管家,态度恭敬稳妥,一路驱车带他去往位于近郊的圣西尔私立高中。
沿途风景一路变换。
宽阔的公路、成片起伏的草坪、成片盛放的春季野花,道路两旁的树木四季常青,永远鲜活明亮。和国内四季分明、夏盛冬落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盛夏落幕,没有秋雨连绵,没有年年往复的旧景。
这里只有永不停歇的春,和一隔五年的故人。
车程四十分钟,最终车子驶入一片被绿植包裹的贵族私校校区。
白墙尖顶的欧式建筑,大片无垠的绿草坪,露天长廊、网球场、图书馆错落排布,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学生穿着统一藏蓝校服,三三两两走过草坪,松弛、优越、从容,是顶级豪门私校独有的氛围。
五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浸泡在全新的环境里,脱胎换骨。
教务老师带着他办理入学手续,语气温和:“你的插班手续提前办好,直接进入高二重点班就可以。本校华人学生不多,你慢慢适应,不用紧张。”
段止夏低声道谢,眉眼温顺,安静听着安排。
“班里空位不多,最后只剩一个单人邻座,在靠窗最后一排。”老师翻着学籍资料,随口补了一句,“那个位置旁边,是我们年级常年第一的学生,贺誉,华人。你可以多向他请教。”
“贺誉”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
段止夏的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血液仿佛在瞬间僵住。
指尖无意识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泛白,连后背都轻轻绷紧。
五年了。
他以为这两个字早已被时光埋在旧夏雨夜里,以为隔着万里山海、隔着数年空白,他早已能平静听闻。
可真的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时,心脏还是狠狠颤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真的在这里。
真的一直在这座城市、这座校园里。
教务老师没有察觉他瞬间的失态,依旧温和介绍:“贺同学是顶级Alpha,自控力极强,性格偏冷,但人品很好,不会欺负新同学,你坐他旁边很安稳。”
顶级Alpha。
段止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发抖。
他当然记得。
记得他清冽霸道、克制又温柔的雪松信息素。
记得他从前只会独独对自己收锋敛芒。
记得他曾经把所有温柔偏爱,全都给了年少懵懂的自己。
只是那些,都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现在的贺誉,冷、稳、疏离,是全校顶尖、人人敬畏的顶级Alpha,早已和那个盛夏撑伞等他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跟着教务老师穿过长廊,走向教学楼。
走廊阳光透亮,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南半球春日微凉的气息。临近教室门口,隐约能听见里面轻微的翻书声、笔尖落纸的轻响,安静、规整、秩序井然。
还没进门,段止夏先闻到了一缕气息。
极淡、极冷、干净到极致。
像雪落松林,像深冬晚风,克制、疏离、毫无温度,却穿透力极强,瞬间穿透所有陌生气息,直直撞进他的感官深处。
是雪松。
是贺誉的信息素。
时隔五年,再次重逢。
段止夏脚步猛地一顿,喉间瞬间发紧。
那一瞬间,无数压在心底的旧事、雨夜、盛夏、错过、迟来的喜欢,全部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原来山海隔不断气息。
原来岁月消不掉本能。
原来他跨越万里大洋奔赴而来,从踏入这座校园的第一秒起,就已经再次遇见了他的夏天。
教务老师推门而入。
教室明亮安静,整齐的课桌分列两旁,大半学生都在低头自习。
视线顺着一排排桌椅往后落。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少年单手抵着额角,垂眸看书。
阳光斜斜落满他的肩头,黑色校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线条冷白利落。侧脸轮廓锋利深邃,眉眼冷得干净,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彻底长成了成熟矜贵、气场迫人的模样。
五年异国独居,无人依靠,独自熬过家族风波、异国孤苦、无人相伴的岁岁年年。
把曾经温柔纵容的少年,磨成了如今淡漠寡言、生人勿近的顶级Alpha。
贺誉察觉到门口动静,只淡淡抬眼。
视线随意扫过来,平静、淡漠、无波无澜,像看一个普通陌生的转学生。
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半秒,便毫无留恋地移开,重新落回书页。
没有惊讶。
没有错愕。
没有熟稔。
没有一丝一毫旧识的痕迹。
仿佛在他长达五年的崭新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段止夏的人,从来没有过一整个盛夏的相伴,从来没有过雨夜决绝的推开,从来没有过年少藏于心的喜欢。
他彻底忘了。
或者说,彻底放下、彻底抹去、彻底无所谓了。
段止夏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单薄的书包,站在满室明亮春光里,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他用了五年才醒悟自己的喜欢。
贺誉用了五年,彻底走出了他的夏天。
教务老师笑着开口,打破死寂:“贺誉,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段止夏,以后坐你旁边,你多照顾一下。”
话音落地。
窗边的少年再次抬眼。
这一次,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极短、极轻、几乎无人察觉的停顿。
雪松信息素在空气里极细微地动荡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贺誉看着眼前清瘦白净、眉眼温顺的少年,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微怔与浅涩。
名字、眉眼、轮廓、温顺的气质。
一模一样。
时隔五年,跨越万里。
故人重现。
但他眼底最终只归于一片沉沉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应声:“嗯。”
一个字,冷淡、疏离、礼貌、客气。
全然陌生的对待。
段止夏轻轻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压下快要失控外泄的勿忘我花香,轻声开口,用最平稳、最普通、最陌生的语气,对着他隔了五年、迟来半生的心动,轻轻说了一句——
“你好,我是段止夏。”
旧夏已死。
新春重逢。
他和他的故事,在无人知晓的拉扯里,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