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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帽子 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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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测验的成绩下来了。
池漾看了一眼卷子,61分,比上次多了7分。
他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从桌肚里摸出手机随便划拉了几下。
贺远从后面探过头来:“你多少?”
“没多少。”
“我看看——”贺远伸手要抢,池漾一胳膊肘顶回去,贺远“嘶”了一声,“不看就不看,又不是什么机密。”
池漾没理他。
卷子上的错题比上次少了,但依然不少,他用红笔一道一道地改,改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公式记混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个。
他把课本翻到公式那一页看了看,又翻回来继续改,改完之后发现后面还有一道同类型的题,这次他没翻课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公式,写了出来。
对了。
池漾看着那个对钩,觉得也就那样。
上午最后一节课,窗外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的雨,打在玻璃上变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池漾趴在桌上,透过水痕看操场上的树,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掉,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他没带伞。
下课铃响了,贺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吃饭去。”
池漾站起来,跟着贺远往外走,经过后门的时候,书包带子勾到了桌角,把旁边一个人的笔袋带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笔袋落地,里面的笔散了一地。
池漾低头一看,笔袋的主人正在弯腰捡。他蹲下来,把离自己最近的两支笔捡起来,放回那人桌上。
“不好意思。”池漾说。
“没事。”顾桁宁说。
池漾站起来,头也没回地走了。
两个人进了食堂。
今天下雨,人比平时多,到处是湿漉漉的雨伞和校服,池漾和贺远打了饭,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桌子。
坐下之后,池漾低头吃饭,贺远吃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你发现没,顾桁宁这人挺神秘的。”
池漾没反应。
“没人知道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转班。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贺远筷子戳着米饭,“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背景?不然怎么想转就转?”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贺远“啧”了一声:“你这人好没意思。”
池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里,嚼了嚼。
他对顾桁宁的家庭背景确实没有兴趣,有钱没钱,什么背景,跟他没有关系,他不打听别人的事,也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
吃完饭,外面的雨还没停。
池漾站在食堂门口的廊檐下,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整个校园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贺远撑开伞,问他要不要一起走,池漾摇了摇头。
“那我先回去了啊。”
贺远撑着伞跑了,池漾把卫衣帽子拉到头上,双手插兜走进了雨里。
雨不大,落在身上像细盐,池漾走得慢,不着急。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时,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他身边经过。
顾桁宁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校服被雨雾打湿了一层,肩头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号。
池漾看了他的背影一瞬,移开了。
到了教学楼,池漾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他在顾桁宁后面进的楼,两个人在楼梯上一前一后地走,池漾低头数台阶。
走到二楼拐角,听到顾桁宁说了一句话。
“你的帽子没放下来。”
池漾抬头,顾桁宁已经走到二楼走廊上了,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说完就走了。
池漾伸手摸了一下头顶,卫衣帽子他忘了放下来。
他皱了皱眉,把帽子扯下来,继续上楼。
下午的课,池漾听得很闷,数学课听进去了一些,后面的课他完全在神游。
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一大堆,他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就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看,雨后的叶子被洗得很绿,绿得发亮。
身后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池漾想起中午笔袋被打翻的时候,有一支铅笔滚到了前排椅子底下,他想捡来不及了,顾桁宁自己站起来走过去捡了。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就是捡个笔,谁都会做的事。
放学的时候雨停了,天还是阴的,池漾一个人出了教室,走廊上人很多,他跟着人流往下走。
出了校门往公交站走,半路上看到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炉子里的火红通通的,香味隔了一条街都能闻到。
池漾站了一下,兜里的钱不多,但还是买了一个。红薯很大,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
他把红薯揣在校服口袋里,两只手插着兜,暖烘烘的。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今天放的好像是一个什么电视剧,有人在哭,哭得很大声。
池漾换鞋进屋,先去厨房看了看,早上的粥还在灶台上,没动过,保鲜膜上凝了一层水珠,里面的粥已经凝固了。
他把粥喝了,把碗洗掉。
洗到一半听到妈妈房间里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池漾关了水龙头,站在那里听了几秒。
没有后续的声音,电视还在继续。
他又打开了水龙头。
洗完碗,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半棵白菜、一罐老干妈,他把白菜拿出来洗了洗,切成段,起锅烧油,炒了一盘清炒白菜,又煎了两个鸡蛋。
盛了一碗饭,把菜和鸡蛋盖在上面,端到客厅一个人吃着。
吃到一半,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那个已经不太烫的烤红薯拿出来,又拿了张纸垫着,放在妈妈房间门口的地上。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
放了就走。
吃完饭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路过妈妈房间的时候,那个烤红薯已经不在了,池漾站着愣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到桌前,面前是从书包里倒出来的一堆课本和卷子。
他把数学卷子拿出来,把今天的错题又看了一遍,想了想明天要讲的内容,翻到那一章预习了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些,他把课本合上,放在一边。
手伸进抽屉里,摸到那枚弹珠,拿出来。
台灯的光落在弹珠上,里面的彩色花纹折射出一圈一圈细碎的光晕,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旋转。
池漾看着那些光晕,不记得这枚弹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好像一直就在,钥匙串上,抽屉里,手心里。
是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完全没有印象。
只是握着它的时候,手指会自然地把那个弧度填满。
他把弹珠攥了一会儿,放回抽屉里,关上。
关灯,躺下。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池漾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没什么在想,只是在等困意涌上来,等这个安静的夜晚过去。
窗外有风穿过巷子,把谁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狗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池漾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把很大的黑伞,一个低着头走路的背影,一句“你的帽子没放下来”。
那个画面出现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快到他根本没意识到它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