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失控 失控 ...
-
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黄色的,落在窗边。
池漾的脸埋在顾桁宁的颈窝里,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皮肤上凉凉的痕迹。
顾桁宁的手还放在他后背上,没有松开。
池漾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顾桁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拇指蹭了蹭池漾的眼角。
“哭完了?”
池漾把脸别过去。
“嗯,没哭。”顾桁宁的语气很淡,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放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池漾的手指还和顾桁宁交握着,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桁宁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
“顾桁宁。”池漾叫了一声。
“嗯。”
但是池漾却没有了下文,似乎只是叫叫。
顾桁宁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停了一下。
他凑过来,在池漾的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
池漾没有躲,闭上眼睛。
顾桁宁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池漾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很晚了,能不能留宿?”顾桁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池漾一个人听的。
池漾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沉沉的,稳稳的。
池漾点了下头,声音很小,但很确定,“好。”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雾气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和玻璃。
池漾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一件灰色T恤,一条深色运动裤,还有一条新的内裤。
他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内裤是新的,一直没穿过。
他敲了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门开了一条缝。
顾桁宁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不是拿衣服,是抓住了池漾的手腕。
池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了进去。
浴室里全是热气,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
池漾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瓷砖,顾桁宁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你干嘛——”池漾的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认真的、用力的、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吻。
池漾的后脑勺抵着瓷砖,冰凉的,和嘴唇上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顾桁宁的脖子,手指插进了他还湿着的头发里。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雾气越来越浓,镜子完全模糊了,什么都照不见。
池漾闭上眼睛,感觉到顾桁宁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颈侧。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紧了顾桁宁的肩膀。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和顾桁宁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热水淋在两个人身上,蒸汽把他们包裹在一起。
池漾的手指在顾桁宁的后背上慢慢地移动,指尖划过那些凸起的疤痕,一道一道的,像山脉,像河流,像被时间凝固的地图。
他摸得很慢,每划过一道,就在心里默数一个数。
他数到第十二道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有哭。
他把脸埋在顾桁宁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一道疤,感受着那道疤的温度。它不再是冰冷的、狰狞的,它是温热的,和顾桁宁的心跳一起微微起伏。
这是活着的。
而他也是活着的。
浴室里的灯把雾气照成暖黄色。
池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只记得顾桁宁的手臂很稳,托着他的腰和膝弯。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池漾只记得那些触感,床单的柔软,顾桁宁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的温热,嘴唇贴着锁骨时的酥麻,还有那些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顾桁宁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顾桁宁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池漾看着那张脸,伸出手,指尖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怎么了?”顾桁宁的声音有点哑。
“没怎么。”池漾把手收回去,被顾桁宁握住了,十指相扣,压在枕头旁边。
池漾闭上眼睛,感觉到顾桁宁的嘴唇贴上他的眼皮,很轻,像蝴蝶落在花上。
…………
池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白光,落在地板上。
他翻了个身,手臂伸出去,摸到旁边的枕头。
冰凉的,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旁边是空的,枕头放得端端正正,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池漾伸出手,把那个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棉布的枕套上有淡淡的冷杉木的味道。
他趴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桁宁发的,时间很早,不到七点,“醒了给我发信息,公司临时有事,很抱歉。”
池漾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打了一行字,“走了也不说一声。”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也太像怨妇了,但他来不及撤回了。
顾桁宁没有立刻回。
池漾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身体酸酸胀胀的,说不上是疼还是不疼。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池漾看着屏幕上“顾桁宁”三个字,接起来,放在耳边。
他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立刻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偶尔同频,偶尔交错。
“是不是骂我呢?”顾桁宁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哪有。”池漾的声音闷闷的,埋在被子里。
“真的?没有偷偷骂我?”
“没有。”
顾桁宁笑了一声,很短,池漾几乎能想象到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有没有哪里难受?”
池漾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变得更闷了,“没……没有。”
“真的吗?昨晚还挺失控的。”
池漾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说“你还知道失控”,但说不出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声音。
电话那头顾桁宁又笑了一下,“没听清。”
“我说——”池漾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早上走了也不说一声。”
“怕吵醒你,你睡得很熟。”
池漾沉默了。
昨晚自己确实睡得很沉,顾桁宁走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这样还挺像个渣男的。”池漾的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实在抱歉。”顾桁宁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忙完立刻去陪你。”
“你公司的事多吗?”
“还好,开个会,处理几个文件,下午就能走。”
“哦。”
“早餐给你点了,应该快到了。”顾桁宁说,“小笼包和粥,记得吃。”
“知道了。”
“吃完拍照发给我。”
“你有病吧,吃个早餐还要拍照。”
“不拍也行,那我中午再打电话问你吃了没。”
池漾深吸一口气,“……拍。”
顾桁宁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梅瓶的碎片今天别动了,可以先放放。”
“为什么?”
“你手不酸吗?”
池漾的脸又红了,他不想承认自己手确实有点酸,更不想承认顾桁宁怎么会知道。
池漾声音闷闷的:“挂了。”
“嗯,到了给你发消息。”
池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趴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他披了件外套去开门,是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小笼包,还有一碗南瓜粥。
池漾把早餐端到工作台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桁宁。
对面秒回了两个字,“很乖。”
池漾看着那两个字,把小笼包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他用纸巾擦了手,拿起一片梅瓶的碎片放在放大镜下看了看,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事——浴室的雾气、瓷砖的冰凉、顾桁宁手指的温度、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把碎片放下,拿起粥喝了一口。
…………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池漾走过去开门,顾桁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像是从公司出来之后直接就过来了。
他看了池漾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忙完了?”池漾问。
“嗯。”顾桁宁走进来,换了鞋,把袋子放在工作台上。
他转过身看着池漾,上下打量了一眼,“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在公司吃的。”
池漾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工作台旁边,隔着半米的距离。
顾桁宁伸出手,把池漾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真的没难受?”顾桁宁问。
池漾的耳朵红了,“……你烦不烦。”
顾桁宁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他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一片梅瓶的碎片看了看,“今天修到哪了?”
“还没开始。”
顾桁宁抬起头看着池漾,嘴角弯了一下。
池漾在他对面坐下来,戴上手套,把胶带固定好的大碎片取下来,开始处理下一批小碎片。
顾桁宁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递一下工具。
…………
到了傍晚,池漾放下工具,去厨房做饭。
顾桁宁跟在他后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池漾洗菜的时候,顾桁宁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你干嘛?”池漾的手停了一下。
“抱一下。”
池漾没有推开他,继续洗菜。
指尖拨着菜叶,耳尖悄悄染上浅红,身子却温顺地任由他抱着。
顾桁宁低头,鼻尖蹭了蹭他颈间温热的肌肤,呼吸轻轻洒在皮肤上,带着清冽的气息。
他微微偏头,唇瓣轻柔落在池漾的侧脸,缓缓印下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吻。
暮色漫进厨房,暖光笼着相拥的两人,安静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