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重要 重要 ...
-
文珍又开始闭门不出。
池漾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池漾在厨房站了一会儿,重新熬了一锅粥,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盖好盖子。
他敲了敲门,“妈,厨房有粥。”
里面没有回应,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池漾没有去教室,先绕到一班的楼层。
走廊上没有人,他走到一班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
顾桁宁的座位是空的,课桌上什么都没有,椅子搭在桌上,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的样子。
池漾站在窗外看了几秒,有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意。
上课铃响了,他转身下楼。
一整天,池漾看了无数次手机。
他把对话框点开,又把手机关了,过一会儿又打开,又关上。
课间的时候贺远叫他去小卖部,他兴致缺缺,贺远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贺远疑惑,但没有多问。
中午池漾去食堂打了饭,坐在老位置上,贺远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
池漾把饭扒进嘴里,不知道什么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趴在桌上。
他从桌肚里摸出那枚弹珠,攥在手心里,拇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慢慢蹭着,他想起昨天放学时那条巷子,顾桁宁牵着他的手,手很凉。
他想起沈成则的车横在巷口,想起顾桁宁上车的背影,想起他回头的那一眼。
很短,但他现在明白了,那一眼是“等我”的意思。
池漾把弹珠攥得更紧了一些。
放学的时候,池漾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往楼梯口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池漾。”
他抬起头,阮以慈穿着灰色的校服外套,头发扎着低马尾,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她看起来比上学期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你在找人?”阮以慈问。
池漾摇了摇头,“没有。”
阮以慈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让开楼梯口的位置,让后面的人先过去。
等人都走完了,她才开口:“顾桁宁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他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池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阮以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池漾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池漾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他没有什么好躲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跟他……”阮以慈说了一半,停住了,她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有他消息请告诉我。”
“好。”池漾说。
阮以慈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池漾。”
“嗯。”
“他之前说,你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阮以慈没有看他,看着楼梯下面的方向,“那么他对你来说呢?”
池漾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弹珠。
“我没别的意思。”阮以慈的语气很轻,“我就是想说……如果我能联系上他,我会来告诉你的。”
池漾看着她。
阮以慈转过来,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疏离,是真的在对他笑。
“谢谢。”池漾说。
阮以慈摆了摆手,下了楼梯,她的背影很快被放学的人流淹没了。
池漾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弹珠的圆角硌着他的手心。
放学的人流已经散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出了校门他拐上了另一条路,那条他和顾桁宁一起走过无数遍的路。
经过学校后门那棵梧桐树,经过一家旧书店,“老地方”的招牌还在,玻璃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门上那张“本店转让”的告示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
池漾站在门口,把手放在玻璃门上,玻璃是凉的,透过它能看到里面的桌椅。
最里面靠窗的那个角落,那张桌子,那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角落,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东西。
他想起顾桁宁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那个角落里写作业。
那时候池漾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病,后来他才知道,顾桁宁不是来写作业的,是来等他的。
他想起那些夜晚,顾桁宁坐在那里,面前摊着课本,旁边放着一罐可乐,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坐下来一起喝可乐,店里没有客人了,池漾拿了两罐,坐在他对面,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现在他站在这扇关了门的店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忽然觉得那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人应该等另一个人那么久,没有人应该为他做那么多事。
但顾桁宁做了。
脑海里想起阮以慈今天问他的那句话:“他对你来说呢?”
池漾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重要”这个词太轻了。
顾桁宁对他来说不只是“重要”,是很多很多个瞬间堆起来的一座山。
每一张纸条、每一盒牛奶、每一罐可乐、每一个夜晚、每一次牵手,都是一块石头。
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这座山有多高,因为他一直站在山脚下,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现在顾桁宁联系不上,他才发现这座山已经高到遮住了他头顶所有的天。
池漾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那枚弹珠,托在手心里,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弹珠上,里面的彩色花纹折射出细碎的光,和他小时候在阜汐镇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要给那个小男孩一颗弹珠,现在他还是不懂。
顾桁宁应该是被关在家里,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沈成则吵架,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半夜偷偷拿着那支旧钢笔在纸上写他的名字。
顾桁宁说过他要死皮赖脸地跟池漾在一起一辈子。
池漾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一辈子了。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也终于敢承认了,顾桁宁对他来说,同样无比重要。
池漾仰着头,眼睛有点涩,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黑色的天空冒出几道白色闪电,伴随着几声闷雷,是暴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