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晴天》心上雪

13、躲我 躲我

　　池漾最近在躲他。

　　顾桁宁确定这件事，是在周四的数学课上。

　　他像往常一样递了一张纸条过去，池漾拿起来看了，然后放到一边，没有揉，没有夹进课本，就是放在那里。

　　下课的时候，顾桁宁看到那张纸条还在桌角，池漾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它扫进了桌肚里，没有带走。

　　以前他不会这样。

　　以前池漾会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或者塞进笔袋里，总之是会带走的，现在他把纸条留在了桌肚里，像对待一张废纸。

　　顾桁宁在课间去接水的时候，注意到池漾本来也拿着水杯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到他走过来，又坐回去了。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池漾不是没看到他，是因为看到他所以才不去了。

　　顾桁宁站在饮水机前，接满了水，拧上杯盖，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池漾在教室里，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低着头，像是在看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

　　中午，顾桁宁和阮以慈在食堂吃饭。

　　阮以慈吃了几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你今天话很少。”

　　“我哪天话多？”

　　“你今天比平时还少。”阮以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跟你前面那个人吵架了？”

　　顾桁宁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往那边看？”阮以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黑衣服的？你认识他？”

　　“同学。”

　　阮以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还在熟悉这个学校的阶段，认识的人不多，对顾桁宁的同学没什么兴趣，她低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你晚上还去那个地方？”

　　“嗯。”

　　“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每天晚上都去，我快好奇死了。”

　　顾桁宁没有回答。

　　阮以慈习惯了，他不想说的话问也问不出来，所以也不问了。

　　池漾坐在食堂另一头，低着头吃饭，贺远在旁边说着什么他没在听，他的余光扫到顾桁宁和阮以慈坐在一起的画面，又收回来了。

　　他吃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饭菜没那么难吃了，但他还是没什么胃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顾桁宁。

　　不是刻意，是下意识，不由自主的，看到他走过来就想走开，看到他递纸条就不想接，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烦，那种烦不是讨厌，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在做数学题。

　　一道大题做了三遍，得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三个数字，把笔放下了。

　　后背没有被点，没有纸条递过来。

　　池漾坐了几秒，又拿起笔继续算，第四遍算出来的答案和第一遍一样，他选了那个，翻到下一页。

　　快下课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后面伸过来，放在了他的桌角。

　　池漾看着那张纸条，没有立刻打开，他等了几秒，拿起来展开。

　　“最近心情不好？”

　　就这一句话，没有数学题，没有错题纠正，没有课本页码，就是一句话，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池漾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没有扔，没有留在桌肚里，而是放进了口袋里。

　　下课铃响了，池漾站起来收拾东西，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看到了顾桁宁。

　　顾桁宁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杯，像是专门在等他，池漾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池漾。”

　　池漾停下来，没回头。

　　“你躲我。”顾桁宁说。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走？”

　　“我没看到你。”池漾说完就走了，这次他走得很快，快到他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池漾走出校门的时候，心跳很快，他不确定自己在慌什么，他没做亏心事，他没欠顾桁宁什么，他没有必要躲他，但他的脚就是不听使唤，看到那个人就想走，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顾桁宁，也不想看到顾桁宁跟阮以慈坐在一起的样子，不想看到顾桁宁递纸条时那种平淡的表情，不想看到顾桁宁的任何表情。

　　因为看到了就会想，想了就会烦，烦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不对劲。

　　池漾到家的时候没有去厨房看粥，他直接回了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坐在桌前发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最近心情不好？

　　没有，他心情好得很，一切正常，和以前一样。

　　池漾想着，把纸条放进口袋里，他又忘了扔。

　　窗外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漾听着雨声，把台灯关了，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白线还在，他盯着那根白线，脑子里翻来覆去，池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他知道，他明天还会继续躲。

　　…………

　　晚上，“老地方”。

　　池漾到店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坐在了那里，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白开水。

　　池漾没管他，开始干活。

　　他经过顾桁宁那张桌子的时候，没有看他，顾桁宁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像两棵不相干的树，长在同一片土地上，枝叶不会碰到，根系也不会缠在一起。

　　九点半，池漾下班，他换下围裙，背上书包，顾桁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路口。

　　谁也没主动说话。

　　池漾往左拐，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顾桁宁的声音。

　　“池漾。”

　　他停下来。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顾桁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你可以跟我说。”

　　池漾站在那里，背对着顾桁宁，雨后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走了。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池漾一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上车，坐到最后一排。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纸条，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车窗外，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地面的积水里，被车轮碾碎又拼起来，池漾坐在最后一排，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他不是故意要留的。

　　只是刚好没有垃圾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