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晴天》心上雪

14、吃羊 吃羊

　　周二中午，顾桁宁端着餐盘想坐到池漾旁边，池漾在他走近之前就站起来走了，碗里还剩半碗饭，贺远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不吃了？”，池漾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走得很快。

　　周三课间，顾桁宁在走廊上等池漾去接水，他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水杯，等了一会儿，池漾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看到顾桁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没有走过来，而是转身从教室后门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从前门出来，走了另一头的楼梯。

　　顾桁宁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池漾看到他之后选择了绕路。

　　周四下午，顾桁宁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池漾拿起来看了，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下课的时候，顾桁宁看到他把那个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桌肚，不是笔袋，是垃圾桶，顾桁宁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

　　这种反常不是以前那种“不爱搭理人”的状态。

　　以前池漾是不搭理所有人，对所有人和事都保持一样的距离，现在他是不搭理顾桁宁一个人，别人靠近他，他没反应，顾桁宁一靠近，他就走。

　　顾桁宁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周三下午，阮以慈找他帮忙搬书，教务处新到了一批教辅，各班派人去领，三班的班主任让阮以慈去，阮以慈一个人搬不动，就在走廊上叫住了顾桁宁。

　　顾桁宁帮她把一摞书从教务处搬到三班教室，两个人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

　　那天下午，池漾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和他们走了个对面，走廊不宽，三个人迎面碰上，池漾看了一眼顾桁宁，又看了一眼阮以慈，然后移开了目光，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什么话都没说。

　　顾桁宁记得那个眼神，不是冷漠，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表情，从那个眼神之后，池漾就开始躲他了。

　　周五中午，顾桁宁没有去食堂，他让同桌帮忙带一份饭，自己坐在教室里，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打开手机，翻到班级群，群消息很多，他直接划到成员列表，按学号往下翻，找到了池漾的头像，池漾的头像是一张灰色的图片，什么图案都没有，昵称写着两个字：吃羊。

　　顾桁宁看着这个昵称，微微偏了一下头，吃羊——池漾，吃羊？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里打了四个字：解开误会。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系统提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顾桁宁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阮以慈是我家世交的女儿，认识十几年了，她转来二中，父母让我照顾一下，帮她熟悉环境，我跟她只是朋友，从小就是，那天在走廊上是我帮她搬书，没有别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次，消失了，又显示了一次，又消失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吃羊：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顾桁宁：这几天你在躲我。

　　吃羊：没有。

　　顾桁宁：周二食堂，你碗里还剩半碗饭就走了，周三接水，你从后门绕了，周四纸条，你扔了。

　　对面又沉默了，“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几次。

　　吃羊：……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顾桁宁：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彻底沉默了，这次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

　　吃羊：你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没躲你。

　　顾桁宁没有拆穿他。

　　顾桁宁：那你还来“老地方”吗？

　　吃羊：来。

　　顾桁宁：那我也来。

　　吃羊：嗯。

　　…………

　　下午的课，池漾还是趴着。

　　但顾桁宁注意到，他的后脑勺没有那么僵了，肩膀也松下来了，顾桁宁写了一张纸条：“今天数学作业是P57第3题到第8题，别忘了，第4题有点难，先做第5题。”

　　他把纸条放在池漾桌角，池漾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揉，没有扔，他把纸条折了一下，放进了笔袋里。

　　傍晚，“老地方”。

　　池漾到店里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顾桁宁抬起头，朝池漾点了一下头，池漾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池漾路过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就那样正常地走了过去。

　　池漾下班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路口。

　　“走了。”池漾说。

　　“嗯。”顾桁宁说。

　　池漾往左拐，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晚风传过来。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些，我又不是你的谁。”

　　顾桁宁站在原地，看着池漾的背影。

　　“我知道。”顾桁宁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池漾站了两秒，张了张嘴，没接话，然后他继续走了，不紧不慢，走出顾桁宁的视线，走进夜色里。

　　顾桁宁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他走出去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吃羊：哦。

　　顾桁宁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冷漠又突然的哦字，原来这是慢了半拍的回答，回答那句“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路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每一个字都照得很清楚，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抿了一下嘴唇，想收住，没太收住。

　　顾桁宁：好。

　　池漾到家之后，把书包扔在床上，整个人躺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和顾桁宁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那几行字，没有“对方正在输入”，就只是安静的、已经发出去的哦和顾桁宁上面回的好字。

　　池漾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

　　他想起顾桁宁说的“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心跳忽然又快了几拍，他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卡住了，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

　　手机在胸口震动，池漾打开手机。

　　顾桁宁：你到家了吗？

　　吃羊：嗯。

　　池漾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帘缝隙里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那道熟悉的白线，他看着那根白线，觉得今天晚上的光好像比平时温柔了一点，窗户缝里吹进来一点风，带着秋天晚上特有的凉意。

　　池漾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那种安静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