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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会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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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池漾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看到了顾桁宁。
他没有刻意去找,而是顺着数不清的目光,和周围的人一起发现的。
他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目光刚好扫过食堂靠窗的那一排座位,然后就停住了。
顾桁宁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餐桌,顾桁宁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女生侧着头在看窗外,手里拿着一瓶水。
池漾不认识那个女生,不是他们班的,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她穿着一件粉色上衣,头发盘成丸子头,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池漾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来,低着头开始吃饭。
贺远今天值日,来得晚,池漾一个人坐在那里,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了两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也不是菜不好吃,是忽然觉得有点饱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依旧是紫菜蛋花汤,咸得发苦,他把碗放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顾桁宁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很自然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种,顾桁宁没有抬头,还在看手机。
池漾收回目光,把餐盘里剩下的饭拨到一起,几口吃完了。
他站起来收盘子的时候,顾桁宁和那个女生也站起来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往收盘处走,池漾走在前面,他们走在后面。
池漾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食堂的饭比我想象的好吃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随口一说的轻快。
“一般。”顾桁宁说。
池漾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了,他没有等贺远,也没有回头看那两个人。
下午第一节课后,贺远从外面回来,趴在桌上跟池漾说:“你知道中午跟顾桁宁坐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吗?三班新来的转学生,叫阮以慈,从双清市来的。”
池漾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没说话。
“你说他们是不是……”贺远用两根食指对了对。
“不知道。”池漾说。
他把那个圈涂黑了,翻到新的一页。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池漾在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堆式子,怎么算都不对,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几十秒,手指在笔杆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然后他把卷子翻到下一页,跳过了那道题。
一张纸条从后面伸过来,放在了他的桌角。
池漾拿起纸条打开,“第三题用余弦定理,你设的未知数不对,应该设那条边为x,不是直接代入。”
他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卷子,按照提示重新设了未知数,顺着往下算,算出来的答案和选项对上了,他把纸条放到一边,继续做下一道。
顾桁宁还是递纸条,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字迹,一样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池漾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只知道,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放学的时候,池漾在走廊上又看到了顾桁宁和阮以慈。
他们站在走廊的尽头,阮以慈手里拿着一张纸,好像是课程表,正在跟顾桁宁说什么,顾桁宁侧着头看那张纸,偶尔点一下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但没有碰到。
池漾从他们身后走过去,没有打招呼。
“池漾。”顾桁宁叫了他一声。
池漾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你还去吗?”顾桁宁问。
“去。”
“好。”
池漾走了。
他听不出顾桁宁那句话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很普通的、确定一下晚上的安排,像每天晚上一样,他下班,顾桁宁坐角落里写作业,九点半一起走到路口,然后各回各家,今天也会一样。
池漾走出校门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兜,低头走路。
他发现自己今天比平时更期待晚上的到来,不是期待见到顾桁宁,是期待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那个靠窗的角落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对面坐着的人,没有他看不懂的笑容,没有那些让他觉得碍眼的画面。
晚上,“老地方”。
池漾到店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旁边放着一个杯子,一个人,和以前一样。
阮以慈不在,池漾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也没问,他换上围裙,开始干活,路过顾桁宁那张桌子的时候,顾桁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池漾没有回应,走过去把5号桌的菜单送去了后厨。
晚高峰比平时忙,池漾端着托盘跑来跑去,额头上出了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忙。
九点多客人少了,池漾站在出餐口旁边喝水,看着那个靠窗的角落,顾桁宁还在写作业,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难题。
池漾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九点半,池漾下班。
他换下围裙,背上书包,顾桁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路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走了。”池漾说。
“嗯。”顾桁宁说。
池漾往左拐,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路灯下,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顾桁宁还站在路口,没有动。
池漾回过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个人,路灯的光落在顾桁宁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池漾想说点什么。
想说“今天那个女生是谁”,想说“你们什么关系”,但这两句话在他嘴里转了一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他没有立场问。
他甚至想抓住顾桁宁质问他,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还和别的女生走那么近。
可他又觉得自己不仅莫名其妙还有病。
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池漾一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上车,坐到最后一排,车子启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往外看,顾桁宁不在了,路口空空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池漾靠在座椅上,把书包抱在腿上。
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向后退去,那些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街道在夜晚看起来和白天不一样,窄了,暗了。
他想到今天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个画面:顾桁宁和阮以慈坐在一起,她对他笑了一下。
很普通的画面,普通到不值得记住,但他就是记住了,记住了那个女生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记住了顾桁宁没有抬头看她的样子,记住了自己当时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像吃了一口太干的面包,咽不下去。
池漾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今天放的好像是一档什么节目,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歌,他换了鞋,去厨房看了看,早上的粥没动过,他把粥喝完去洗了澡,然后坐到桌子前。
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数学课本、物理课本、笔袋,他打开笔袋,看到那叠纸条。
他把笔袋的拉链拉上,翻开课本,课本上那些铅笔标记还在,奇函数旁边画着星号,偶函数旁边画着两个星号。
池漾看着那些标记,伸出手指在“f(-x)=-f(x)”那行字上轻轻蹭了一下,铅笔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蹭了很多次之后会变得更淡,不是他故意蹭的,是他每次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都会刚好落在这个位置。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合上课本,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白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里画出来,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池漾盯着那根白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今天中午在食堂,他为什么要看第二眼?第一眼是无意的,第二眼是故意的,他故意去看顾桁宁和阮以慈坐在一起的样子,故意去看她笑的样子,故意去确认那个画面还在不在。
池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知道,每次确认那个画面还在的时候,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就会重一点。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让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的感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不在乎任何人跟谁在一起、跟谁吃饭、跟谁笑,以前他下课就趴着睡觉,放学就回家,什么都不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注意到顾桁宁今天有没有来学校,会注意到桌角有没有牛奶,会注意到纸条上的字迹有没有变化,会注意到顾桁宁对面坐了一个女生。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烦燥,但他控制不了。
窗户缝里的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那根白线晃了晃,又稳住了。
池漾在黑暗里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正在慢慢冷却下来的、还带着余温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不知道它的温度什么时候才会彻底降下来。
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