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信》淇月

5、第五章 “你如约而

　　夜晚，繁星点亮黑夜，万籁无声，唯有别墅内的一辆迈巴赫里，传出惊天吼叫。

　　就在刚才，两人聊来聊去聊了一个小时，祝安澜也觉得自己的人生白白浪费了一个小时。

　　他主动下了车，搬下他非常之重的三个行李箱，强行扯着嘴角，往车里扔下一句，“见色起意还说的那么光面堂皇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他妈头一次见这样的，服了你了。”
　　随后潇洒离开。

　　程意将车停在了院子里，祝安澜拖着行李箱，搬行李这事他可不敢再麻烦程意，担心被感染脑残。

　　程意自然也不想费力气，手握着方向盘。车窗半开，传来徐徐微风，他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看着天空的月色，嘴里慢慢回忆起那杯黑咖的苦味。

　　借着月景消愁的又何止他一人。

　　屋内，沈述没有开灯，四周寂静而黑暗。她穿着拖鞋，慢吞吞走到窗边，一览明月。

　　她在窗边呆了许久，没灵感的时候她很喜欢这样看着月色发呆。举头望明月，低头……沈述拿起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一接通，温和亲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是个年纪年迈的老人，“小述？”

　　沈述握着手机的手默默收紧，她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又甜又腻喊道：“姥姥——”

　　“哎。”对面传来笑声，“又想姥姥了？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沈述笑笑：“没有不开心，就是想您了。”

　　对面又笑起来，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姥姥还不知道你啊？丫头，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和姥姥说说，姥姥会听的。”

　　沈述嘴唇微张，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抬起似是要触碰天上的月亮，月光洒下，指尖透着银色的白光，她又慢又轻地问：“姥姥，你身体还好吗？”

　　手机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似乎是不满意沈述岔开话题，但还是回答：“姥姥身体好着呢，还能再活一百岁，倒是你，今天去医院了吗？”

　　沈述回答：“嗯，检查结果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又再骗我。”

　　沈述感到眼睛发酸，努力眨了眨，抬起的手放下蹭了下眼角，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下去。她笑着说：“没有，我在慢慢变好呢姥姥。”

　　“就算是不为了姥姥，为了你自己，不要老是自己一个人呆着，找个能照顾你、能陪着你的人，这样姥姥也放心啊。”

　　沈述乖巧应着，旁敲侧击问道：“那我结婚的话，您会开心吗？”

　　手机里静了三秒，然后传来声音：“是小述喜欢的人就好。”

　　沈述迟疑了一瞬，回答：“是喜欢的人。”

　　“那就好，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舒服也要告诉姥姥，注意休息。”

　　沈述握紧手机的手微微出汗，她说：“您也是，保重身体。”

　　挂了线，沈述视线也从窗外转向屋内，她走到开关旁，开了灯，客厅立刻明亮起来。她窝在沙发里，许久起身，在客厅辗转几步，坐到了电脑面前，打开了“慢言”。

　　“慢言”是一个小众的写作app，只有文字和偶尔路过的读者，使用人数还未有一万。沈述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树洞，将自己的回忆安静的存放在这里。

　　许久未登陆了，进入甚至需要密码，沈述飞快地输入，很快界面变成白色，上面只有一本未完成的作品。

　　这个作品她在末尾打了be的标签，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重新编辑的时刻，而且下面竟多了一百多条评论，只不过全都是哭泣的表情包。

　　沈述心里顿时涌起不可言喻的情感，没想到她随手记录的关于自己籍籍无名的校园暗恋竟然有了这么多观众。

　　天空从黑夜跳入白昼，又是一夜无眠。她灵思泉涌，一晚上竟然打了将近一万字。趿上拖鞋，沈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换身睡衣洗了澡，拉上窗帘，窝进被子里睡觉。

　　沈述睡觉时总爱侧着身，曲着双腿，双手抱在一起放在胸前，因为她觉得这样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而且很舒服。

　　如果大早上没有这一通电话，她大概会更舒服。

　　沈述刚合上眼，急促的铃声便扰人清梦，她指尖在床头柜胡乱摸索一通，眼睛仍闭着，连来电是谁没看便点了接通。

　　因为这个时间点，除了姜南那个傻子，也没人了。
　　她想起今天约了姜南见面来着。

　　沈述侧着身，将手机靠在耳边，准备好声好气和姜南谈判，语气撒着娇道：“我好困啊，今天不出去了好不好？”

　　但手机里却没有传来沈述预计的声音，而是传来清冷的男音，“沈小姐，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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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述瞬间被吓醒了一半，她睁开眼看清了来电显示，是一段陌生的号码，但声音却不陌生，因为她昨天才刚听过！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昨晚自己写的小说人物跑出来了，还在她耳边说话！

　　而等她剩下一半睡意也无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真的想要原地去世。沈述脸色微僵，手机颤颤巍巍送回耳朵旁边，道：“程先生？”

　　程意轻笑一声，“沈小姐竟然还记得我，真是荣幸之至。刚刚听你的声音，沈小姐还在睡吗？”

　　沈述避开回答，直接问道：“程先生找我有事？”

　　程意说：“上次我们的谈话以不悦结束，我欠沈小姐一个道歉。我又约了那家咖啡馆，所以如果今天沈小姐有时间的话，我们二楼见。”

　　沈述捏了捏皱紧的眉头，浑身的疲惫也随之而来，拒绝道：“抱歉，我今天不太方便。”

　　程意仍契而不舍，“明天呢？”

　　“明天——”沈述拖着尾音，在认真思考明天的安排。

　　但电话里的那人却不这样觉得，他只觉沈述是在思考怎么拒绝他，所以他要主动出击。

　　程意放低姿态，放轻语气，近乎请求道：“沈小姐，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

　　沈述还在想明天的确没什么安排，正想回复，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酥酥麻麻的语调，她耳朵软了一下，将手机换了个方向，轻咳一声答应道：“那……明天见。”

　　挂了线，沈述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程意的声音突然传来，着实吓了她一跳。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弄到自已电话的，但不难猜，肯定又是程寰庭的功劳。

　　她强撑着困倦的眼睛，点进了程寰庭的微信，界面上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昨天发的，程寰庭问她“小述，以后还可以约你吗？”

　　这条消息她一直没回，因为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面对程意的爷爷。

　　她删删敲敲打了一行字，随后点了发送。发送完毕后，沈述将手机关机，放在桌子上，滑进被子里进入安眠。

　　*

　　正午阳光透过窗子洒下斑驳光影，程寰庭正高兴与沈述发来的消息，看到联系人后面的红点，他开心极了，但点进去之后，晴朗的面容立即阴云密布。

　　？？？

　　因为沈述的回复极其简单，她说：“程爷爷，你又出卖我了！”

　　这个“又”字用的极有灵性，他知道咖啡馆是第一次，所以这个臭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使出洪荒之力抬头望着天花板高声大喊，“——臭——小——子，给我滚下来！”其声音之大，震得房子地面都颠了两下。

　　文姨正在外面浇花，听到动静后马上跑进来，手里提着洒水壶一脸茫然站在门口。

　　而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的程意，打了个哈欠，斜眼朝客厅望去。

　　程寰庭额头青筋暴起，手机稳稳当当摆在桌面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文姨见气氛压抑，手里握着洒水壶不知所措，这是又要打架吗？她正准备开口劝几句，程寰庭就对她摆摆手，“小文，你先出去。”

　　当家的发话了，文姨无奈地看向楼梯那吊儿郎当的人，心里默默祝愿，希望等会儿从外面回来还能见他全尸，便转身离开了暗云涌动的战场。

　　程寰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点了点桌面，视线往手机界面递过去。

　　程意撇开视线，装作没看见，悠哉悠哉的到厨房倒了杯水，饮了几口后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在程寰庭眼皮子底下舒服地坐回旁边的沙发。

　　隔了半晌，气氛太过诡异，程意决定开口缓和气氛，好心提醒：“跷二郎腿容易得血栓。”

　　程寰庭额上的黑线越来越重，“我容易被你气出脑血栓！”
　　但最后程寰庭还是把腿放平，将话题拖回到正轨上。看着他不正经的样，忍无可忍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程意毫不意外这个问题，只是问：“她找你说什么了？”

　　程寰庭哼哼两句，果然不用他说，这小子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程寰庭不言语，将手机推过去，等着他回答。

　　程意瞄了眼屏幕，轻笑了声，“人家这意思明摆着是怪您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寰庭看着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气的牙痒痒，一字一句道：“小述对你没意思，你为什么非要追着她不放呢？还悄摸地从我这偷走她的电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程意道：“我想结婚，和她。”

　　程寰庭仍一头雾水，“但你不是着急的人啊？就算真喜欢她，但也要事事讲究方法策略，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一门心思想结婚，到底是为什么？”

　　程意直接挑明道：“我需要婚姻。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一个个相亲，既然你希望我结婚，我如你所愿。”

　　“谁都可以，但不能是她。”程寰庭语气严肃，“你不了解那孩子，她真的很脆弱，不要欺骗她，不要招惹她。”

　　“这是你的忠告吗？”

　　“是请求。我真的很喜欢那孩子，既然你不是真心想结婚的，那我不逼你了，只要你离那孩子远点。”

　　程意端起桌上的半杯凉水，整杯灌下去，心凉了一半，“晚了。”

　　怎么会晚？程寰庭不解，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再次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约了她明天见，她答应了。”

　　*

　　隔天，沈述穿了件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吊带，下身穿了条米白色阔腿裤，主打一个休闲为主。她来得早，比上次提前了半个小时，她需要提前适应一下，缓解紧张感，上次突然见面，她差点当场石化。

　　她点了杯桂花拿铁，又替他点了杯黑咖，因为她记得上次见面程意就是喝的黑咖。

　　点完餐后，沈述觉得无聊，托着腮欣赏窗外的街景。正午的微风吹拂，带着太阳暖洋洋的味道，二楼窗边摆了许多鲜花，五颜六色，竟莫名有了种夏天的感觉。

　　她正欣赏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影，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她很喜欢闲下来慢慢观察路人，从而发散她的脑细胞，以此来推断这个人或许是什么身份。

　　突然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沈述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眼睛微眯，看到楼下停了辆颜色鲜艳的超跑，车上的人漏出优越的后脑勺，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那人下车，一身名牌，站在太阳下那么地夺目，沈述正观察着，突然那人转头，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对上目光。

　　阳光依旧刺眼，但远不及程意身上的光芒，就和十年前一样。他对着二楼窗口笑了笑，满面春风，沈述托着脸的手突然感到微麻，动了下，朝他招了招手，便退回桌子旁，远离那扇窗。
　　一步一步退的缓慢，直到确定看不到程意的人影，才停了下来。

　　正巧，服务员将她点的拿铁送来，沈述立刻端起抿了小口，咖啡很烫，烫到了她的舌尖，疼痛感顺着舌尖很快散布全身，她也得此清醒了些。

　　很快，楼梯口传来声音，沈述却突然紧张起来，双手放在膝前，紧紧攥着柔软的裤身。视线不知往哪看，沈述决定盯着面前的拿铁，好似找到了归属。

　　极富磁性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沈小姐，你来的好早。”

　　沈述的视线终于转向声音来源，她回：“程先生。”

　　程意腿长，一步两步便从门口来到桌旁，看到桌上点好的咖啡，移动的动作似乎顿了顿。

　　沈述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我见你上次点的美式，以为你喜欢这个，便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了，合你心意吗？”

　　程意顿了顿，笑道：“当然，只是希望这次不要是不欢而散了。”

　　沈述面露尴尬，不知该回答什么。

　　但好在，程意好像并没有期待沈述回答，继续说道：“沈小姐，你如约而至，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