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信》淇月

4、第四章 “你丫有病

　　一场对话以不悦收场。

　　沈述甩着包，留下一句“恕不奉陪”离开了，程意站在原地，望着还冒着热气的拿铁，久久不能回神。

　　隔了半刻，程寰庭顶着一脸怒气出现在门口，一来便怒斥道：“你在搞什么？”

　　他在楼下看到沈述皱着眉从咖啡馆冲出来，就知道事情没有按预期的发展。又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程意出来，便决定亲自到楼上看看情况。

　　此刻阳光落在桌面上，程意却觉得格外碍眼，他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脊背弯曲，饮了一大口他刚才点的黑咖。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也一并把那一丝侥幸淹没了。

　　程意说：“她拒绝我了。”
　　后又不知瞎琢磨个什么劲，自言自语道：“但是不应该啊！我这面容、身材、无可挑剔的性格，从来只有我拒绝别人的份！”

　　程寰庭两步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一拳就抡在他头上：“什么不应该，我觉得你该，早该有人来治治你了。”

　　程意抱头“嗷呜”一声，也喊道：“那也是你先逼我相亲的，把人家惹生气了，咱们俩都有错！”

　　程寰庭也明白这个理，所以刚才那一拳他自己也疼啊。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界面，上面是他隔了五分钟回复沈述的消息。

　　【程寰庭：小述啊，爷爷以后还能约你吗？】

　　程寰庭哼道：“以后这个人你别招惹，她是我的朋友。”说完又懊悔不已，“当时就不该同意你这小鬼头的建议，就该逼你老老实实选择别的人。”

　　“我不管，如果你要我结婚的话，对象只会是她。”

　　程寰庭也不明白了，“你想干啥？气死我？非要和我作对？”

　　程意又喝了口黑咖，站起来也直白说道：“一开始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就喜欢她，结婚也只能是她。”

　　程寰庭气的喉咙干涩，喝口水，咽下去才琢磨出味来，“怎么？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程意大方坦白：“对，就是这样，您看着办吧。”说完顺手捞起挂在旁边的褐色风衣，“今晚安澜回国，我去机场接他，晚饭不用等我了。”

　　程寰庭咽下这个惊天大消息，头也不回扔了句话，“我管不着你，爱回不回。”

　　程意帅气地披上风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安慰道：“爷爷，你该为我开心啊，这说明您的孙子不是gay，他喜欢女人啊。”

　　窗外阳光已经暗下来，太阳西下，程意拿着车钥匙，一溜烟没影了，只留下车尾气和细细的尘土，在空中悠悠地飘着。

　　接机口人潮涌动，程意凭借着一米九的大个，伫立在熙来攘往的人潮中，格外醒目。

　　很快，一个拖着三个行李箱，带着墨镜口罩的人出来，一露头便大声吆喝：“程哥，是我！”

　　程意一见来人，弯了弯眼睛，伸开胳膊招了招手。

　　等到那人走近了，程意终于憋不住吐槽，“不是哥们，你他妈这是逃荒来的吗？”

　　面前这人染了一头黄毛，一身的嘻哈风，黑色宽松T恤，红色带钻的字母印花格外惹眼，裤子破了几个大洞，美其名曰“此为潮流，凡人不懂”，衣服上的大金链子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响。

　　那人回答：“你懂啥？这是时尚。”接着摘下口罩，虽然刚见面就被吐槽，但还是兴奋地揽着好哥们的肩膀，“兄弟，我他妈想死你了，你好狠的心啊，怎么独留我一个人在遥远的大西洋彼岸苦守。”

　　程意甩开他的手，“因为……国家需要我啊，而不是你。”

　　祝安澜撇撇嘴，嘁了一声。

　　接机口到地下车库还有些距离，轮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噪音。

　　祝安澜拖着仨行李箱在后面吐槽：“程哥，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是啊。”程意一身清爽地走在前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祝安澜顶着满头汗大喊：“你这接机服务不合格知道吗？我要举报你。”

　　程意脚步慢下来，等到和祝安澜并齐，说：“起个陪伴作用已经很好了吧，不然你还指望我干什么？”

　　“我可是为了你特意没让司机来接，程哥，可怜一下兄弟吧，我今天刚分手。”说完两只卡姿兰大眼睛眨巴眨巴。

　　程意沉默地接过两个行李箱，被放闪的大眼睛刺到，骂道：“滚，别恶心我。”

　　“好嘞哥，一切听您吩咐。”一身轻的祝安澜心情十分美丽，即使被骂也甘之如饴。

　　一路前行到停车场，放好行李后，程意转动钥匙，一踩油门出发了。

　　车内寂静无声，直到祝安澜发出今天的第三次叹息之后，程意不耐烦问：“有事？”

　　那可不嘛！就等你这句话了。

　　祝安澜旁敲侧击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了？”

　　“不感兴趣。”

　　祝安澜叹了口气，“认识你十几年了，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没劲。”

　　行至红灯，程意踩了刹车，趁着间隙说道：“那你不问问我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哈？你能有啥大事，公司又赚了几百亿？”

　　程意看着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也不卖关子，眼睛直视着前方，轻飘飘扔下一个炸弹：“我准备结婚了。”

　　“啥？”祝安澜本来正无聊地欣赏夜景，突然当头一棒，一个火箭朝他飞过来了，偏偏他还跑不掉，整个人被炸的粉碎。

　　祝安澜不信邪地问了一遍：“你说啥？”

　　程意嘴角弯了弯，绿灯亮了，他在松开刹车的瞬间开口：“结婚啊——”

　　祝安澜立即起了八卦的念头，“卧槽啥时候啊？谁啊？我认识吗？那女生漂亮吗？不是！你他妈咋做到的啊？”

　　祝安澜和程意两家是世交，从小程意就在方方面面压过他一头。小时候比个子，程意总是高他半头；上学后比成绩，程意稳居年级前十，他则在百名开外徘徊，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反击的底牌，那就是恋爱。

　　程意母胎单身，这么多年来始终孑然一身，而他，身边美女如云，女朋友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在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真的不乐意了，嘟囔道：“回家之后我爸肯定又要骂我了，本来我还向他保证这方面决不让他操心来着。”

　　程意解释说：“告诉你是有事请教你，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天赋卓越。”

　　祝安澜给点阳光就灿烂，他立马不闹腾了，开心地点点头：“兄弟你说。”

　　程意叹了口气，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嘴唇张张合合，一股脑地交代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话说完了，也到地方了。程意解了安全带，侧身认真询问：“所以你觉得，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祝安澜听得认真，此刻墨镜掉了一半都没发觉，他直愣愣地和程意对视，半张墨镜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讶。
　　他沉默了，“这……”

　　程意率先打破僵局，说：“所以，你的建议是……”

　　祝安澜终于回过神，犹犹豫豫地问：“但是你为啥非她不可啊，人家不是拒绝你了吗？”

　　“我也不想啊，程老头挑的人全部都是浓妆艳抹，奇形怪状的……”说完程意撇了他一眼，点评：“差不多都是你这样的，只有她的照片素面朝天，看着还像个正常人。”

　　祝安澜不明就已，不是，骂个人怎么还顺带踢他一脚，不带这样玩的吧？

　　他窝窝囊囊提出疑问：“那你都不喜欢，为啥还要结婚，没事找事？”

　　程意回答：“不结婚不行啊，程老头催得紧。”

　　这句话祝安澜表示同情，据他所知，他从三年前开始，程意就开始在他耳边吐槽程寰庭催婚的事，为此程意还特意躲到国外去了。没想到回国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继续。

　　祝安澜好奇地问：“你俩为了这事都大战八百回合，怎么现在你突然屈服了？”

　　程意想起昨晚的乌龙，他刚才讲的时候特意跳过了这一部分，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坦白说：“那老头以为我是gay！我他妈再不答应，他就要给我介绍男的了！而且他还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

　　祝安澜霎时呆住，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哈？”

　　“所以……”程意放松下来，脊背贴着座椅，“你懂我吧，兄弟。”

　　“但是！但是？”祝安澜缩了缩脖子，他一个钢铁大直男，刚才这声怒吼差点儿吓晕他。

　　他想起了自己几百任的前女友，内心挣扎不已，最后还是问道：“你没告诉程爷爷我那些对象的事？”

　　一瞬间，车内寂然无声，连带着窗外的黑夜，万籁俱寂。

　　程意尬笑两声，摸了摸方向盘，“这不是……没时间么。”

　　祝安澜：“你他妈干点人事吧！”

　　程意：“说了那老头肯定要把我和你比较，我的日子还能好过？”

　　听到这番话，祝安澜竟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对！他这么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也得亏他心大，不仔细计较，不然肚量小的话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祝安澜现在终于认真提出建议，“我觉得，你也不喜欢人家，人家看样子对你也没兴趣，不如就各自安好呗，反正你本来就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好好说话，程爷爷肯定理解你的。”

　　“可是……”程意想起今天看到沈述的第一眼，总觉得很熟悉，又很想接近她。
　　“我挺想和她结婚的。”

　　祝安澜心情大起大落，拿起车上的巴黎水，灌了两口才安下心来，刚放下瓶子，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这话，哐当一声，水喷了满车。

　　嘴角的水渍还没擦干，祝安澜随便用袖子抹了抹，大声的吼出声来：“你丫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