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信》淇月

3、第三章 沈小姐有结

　　沈述看着程寰庭发来的消息，头昏昏沉沉的，看了半天才看清内容。

　　……想见一面……

　　？？？想见一面！！！

　　沈述立即从床上翻身坐起。

　　她之前和程寰庭一直都是在机场会合或分别，私下从没有单独见过，一是沈述的原因，她是真的真的不爱出门，她选择和程寰庭一起徒步爬山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她需要回血；二是程寰庭的原因，他曾经和沈述透露过他工作很忙，私下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

　　她将手指从被窝探出来，颤颤巍巍打下三个字“真的吗”，还没发送，下一秒，对面发来一个咖啡馆的地图。沈述悬空的指尖顿住，半晌，她将那三个字删除，回了个“好的”。

　　程爷爷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年龄最大的，但他们却有很多共同话题。她曾经艰难地迈出独自成长的一步，在这段成长的过程中，很幸运，她遇到了这位有点古怪，但脾气很好的程爷爷。

　　所以，她想，为了朋友，再前进一步也是很好的吧。

　　看了看时间，程寰庭约的是中午十二点，而现在，沈述望向墙上的钟表，已经十点了！

　　她迅速从被窝爬出来，冲进了洗手间，刚挤上牙膏，姜南的电话打来了。

　　沈述一边刷牙一边接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姜南的大脸出现在屏幕里，姜南在屏幕里左扭扭右扭扭，甚至凑近屏幕观察半天，最后大声道：“你又熬夜赶稿了！”

　　沈述笑了一下，嘴里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回答：“大半夜突然来灵感了。”

　　姜南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过——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像你的作风啊！平常你不都是在床上赖到十二点才爬起来出去觅食吗？”

　　沈述揉揉眼：“程爷爷突然约我，我不好意思拒绝。”

　　相比沈述，姜南一副开朗的表情，赞同道：“那也好，你多出去走走嘛，你是作家，整天呆在家里哪来的灵感？”

　　沈述将泡沫水吐进水池里回答：“我已经迈出一步了啊，我都去爬山了！”

　　姜南在那边好好好的应道，跟哄小孩子一样，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打电话是跟你说正事的，你的上篇小说《青烟》超级火你知道吗？我他妈刚才才发现，我妈竟然也在看！”

　　沈述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些，听到姜南夸张的语气顿时笑了，“那阿姨喜欢吗？”

　　“必然啊！我妈最近没日没夜地拜读你的大作。”

　　“哈哈哈”沈述擦了擦脸，语气轻快，“喜欢就好。”

　　《青烟》是沈述一年前完成的小说，但她写完之后并不自信，写的过程也磕磕巴巴，她当时忐忑地拿给编辑看的时候，并没抱什么期望，不过没想到，编辑在读完她的样稿之后，给出“如果把结局改了之后，一定能火”的评价。

　　编辑说：“这个结尾太黑暗了，能不能过审都不一定，我要光明的，向上的，而不是颓废的。”

　　沈述听完，回家熬了三个大夜，几千字的修正耗费了她大量的脑细胞。

　　不过还好，结局是美好的，编辑读完后，直言道：“我有预感，这本书会爆。”

　　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沈述终于放松的瘫坐下来，三个大夜没白熬，死去的脑细胞也没有白死。

　　果然，编辑的眼光是狠辣的，这本书的确火了，但喜欢的人越多，讨厌的人也越多。网上的评价排山倒海，褒贬不一，读者的反应也毁誉参半。

　　只是骂来骂去，骂的都是“结局好突兀”。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结局，我会觉得悲伤。”
　　“世界那么大，主角最后困在大山里。虽然看似自愿，但我觉得，更像是妥协了。”

　　这篇小说是她爬山时产生的灵感，但写来写去，还是写不出自己的舒适区。

　　挂断电话后，沈述照着镜子，眼下乌青，为了遮住疲惫的面容，沈述从柜子里翻出化妆品，破天荒化了个妆。

　　但是站在衣柜面前，她又犯难了。第一次和程寰庭在旅行之外见面，穿得正式点比较好，她倒是有两身西装，可是西装的话会不会太夸张？平常她和程寰庭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时间过去三分钟后，她又拨通了姜南的号码，但对方没接。

　　她紧张地呼出一口气，迟疑半刻，她决定穿得休闲些，顺其自然。

　　换装完毕后，时间紧凑，她去商场挑了些不会出错的礼物，便开车来到了程寰庭发来的咖啡馆。

　　她都快忘了上一次和朋友一起喝咖啡是什么时候了？正想着，车渐渐行近，很快到了目的地。停好车后，沈述拿着从商场买的茶叶，她记得程寰庭说过他爱喝茶。

　　咖啡馆是一栋两层的老洋房，坐落于街角一棵老梧桐树的影子里。正午阳光斜切过枝叶，在大理石的墙面上洒下斑驳的树影。

　　下车后，沈述拿着手机给程寰庭发了消息：“程爷爷，我到了。”

　　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消息，沈述便决定进咖啡馆内等待。

　　街上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所有人各做各的，没人注意到藏在角落的那辆奔驰，更没人注意到里面的人影。
　　程寰庭靠着车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沈述刚刚发来的消息，但他此刻顾不上，他正仰着脑袋观察店内的情况，嘴里振振有词：“这臭小子可别给我丢人。”

　　原木门上挂着一串杏色的风铃，门一开，叮地响一声，沈述进去了。

　　店内很安静，靠窗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那里阳光正好，洋洋洒洒落在书页上。沈述下意识地攥紧了茶叶的礼品袋，慢慢地走到前台，说：“你好。“

　　前台的服务员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好，欢迎光临！小姐，您的位置在二楼。”

　　沈述不明就里地歪了下头，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服务员似乎看出了沈述的疑惑，好心解释说：“一位姓程的先生已经交代过了，他在二楼等您。”

　　姓程？那就对了。

　　沈述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寻着阳光走上了楼梯。

　　二楼空间直接比一楼小了一半，整个房间只放了一张桌子，其余摆满了鲜花。桌子靠窗，边缘还挂着几盆牵牛花，窗子外面便是梧桐树。

　　沈述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男人，但那人一米九左右，身材挺拔，神采奕奕，看着完全不像七十岁的老头，而且，那茂密的头发一看就不是程寰庭。

　　沈述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迟迟没有登上最后一节楼梯。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程意站在窗边，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阳光明媚，透过格子窗照进来，彼此的面容一览无余，无可遮掩。

　　程意不爱打量人，此刻却怔怔地看着他这位相亲对象，燕麦色的修身长袖针织衫，搭配着米杏色的高腰大摆中长裙，整个人安静又温柔。往上看，嘴唇微张，明亮的杏眼睁的大大的，露出的表情也呆呆的，正惊讶地看着他。

　　沈述先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她感到她的膝盖十分僵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停在楼梯上。

　　这时，程意上前两步，他身高腿长，很快便来到了沈述面前，他率先伸出手，帮助沈述逃离了最后那节台阶。

　　沈述忘了道谢，结结巴巴说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说完欲想转身离开。

　　“沈小姐。”程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述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头确认道：“你喊我？”

　　“是。”程意说，“其实今天不是程寰庭约你，而是我，是我想见你。”

　　沈述被这惊天雷霆发言震地久久缓不过神，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程意来到桌前坐下，也不知道怎么点好了咖啡。

　　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她才发觉，原来是点好的拿铁。她像终于回过神般，端起杯子饮了一小口。

　　放下后，她控制着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开口问道：“你说的‘是我想见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吗？”

　　程意为表诚意，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你好沈小姐，程寰庭是我的爷爷，是我让他约的你，很抱歉我唐突了。但是，我们的确见过，不是吗？”

　　接过卡片的手微微颤了下，沈述没有看那张卡片，直接放到一边，“抱歉，我今天没有带名片，我不知道今天会见到——陌生人。而且就刚才你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我……没有印象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子倾进来，在桌面上一寸一寸铺开，室内安静，沈述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呼吸，以及时间流逝的声音。

　　听到沈述的回答，程意的表情似乎有些犯难，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在说：怎么会呢？

　　不过好在，时间并没有耽搁太久，程意很快解释说：“沈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昨天在机场撞到的人了吗？”程意拂上胸口，“现在还疼着呢！”

　　果然——沈述猜到，他不可能会想起十年前的她。

　　“我当时说了对不起。”事已至此，先道歉吧。

　　“啊……”这样一说程意倒是有了些印象，不过当时那道歉的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哼哼一样，他没在意。
　　“对不起啊，我没听见。”程意语气轻松地回答。

　　“没关系。”沈述觉得自己在这呆的够久了，而且她也不想再与他有更多交集。沈述将自己带来的茶叶递过去，“送给程爷爷的。”

　　程意并没有接过，“沈小姐有心了，不过这样一个骗子，还值得沈小姐为他真心付出吗？”

　　沈述垂着眼，桌下的指尖兀自用力，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再松开，指腹渐渐泛白，又慢慢恢复血色，“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沈述便拿着包准备起身，只是，对面那人更快一点。程意先一步起身，挡在了沈述的面前，“沈小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询问你的建议。”

　　沈述低着头问：“什么？”

　　上头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沈小姐有结婚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