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沉沦》京暗

8、第 8 章 挂断那

　　挂断那通冰冷的电话后，陆寻久久立在原地，心口像堵着一块化不开的寒冰，沉得发闷发涩。

　　抑郁带来的心悸隐隐翻涌，胸腔发紧，呼吸浅淡又无力，苍白的脸颊褪去最后一点血色。方才父母绝情的叮嘱，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底，把本就孤冷的心，刺得愈发荒芜。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委屈咽进骨子里，此刻却还是控制不住眼底的酸涩，水雾氤氲了眼尾，身形微微发晃，只能勉强靠着沙发边沿站稳。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掠过林间的风声，浓雾裹着微凉的夜气，透过窗缝漫进来，衬得整栋别墅空旷又寂寥。

　　古镜之中，副人格静静伫立，眉眼间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柔软。

　　他清清楚楚见证了陆寻从小到大的委屈，见证了他被亲情辜负、被轻易替代、被放逐深山的落寞，更看着他此刻独自强忍难过、不肯示弱的模样。

　　等陆寻情绪稍稍平复，镜中人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像深夜揉过耳畔的晚风，不带半分逼迫，只有轻声的劝慰与包容。

　　“别总把自己关在这四方房子里。”

　　陆寻抬眼，目光落向镜面，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声音虚弱又沙哑：“我不习惯出去，也不想遇见陌生人。”

　　常年避世独居，他早已和外界断了牵扯，骨子里藏着怯于人群的内敛与自卑。何况经了父母那通凉薄的电话，更觉得世间人情寡淡，倒不如闭门独处，落得清净。

　　镜中人眸色温柔，耐心顺着他的心意劝导：
　　“不用去喧闹市区，不用刻意应酬任何人。”

　　“别墅外就是环湖林间小道，人烟稀少，安静得很。傍晚雾气稍散，你可以慢慢走出去散散步，吹吹山风，看看湖面落日，就只是走走坐坐，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

　　陆寻指尖轻轻蜷缩，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他不是不想透气，只是独自在外，总会莫名心慌，空落落的，连个可以安心说话的人都没有。

　　镜中人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怯懦，语气放得更柔，带着细致的体贴：
　　“你若是觉得一个人孤单不安，可以随身带一面小小的随身圆镜。”

　　“把小镜子带在身上，放在口袋或是袖间，我就能跟着镜面映出的光影陪着你。你走到哪里，我便陪到哪里，不用害怕独处行路，我一直都在。”

　　这话恰好戳中了陆寻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太过孤单，太过缺乏安稳，若是随身带着一面小镜，就好像把镜中的那份陪伴带在了身边，不必再独自面对山野寂静。

　　镜中人继续轻声宽慰：
　　“若是走累了，不想出门走动，也可以养一只温顺安静的小生灵。一只软乎乎的小猫，或是不吵不闹的小宠，有个鲜活的小生命陪着你，偌大的别墅就不会只剩冷清，漫漫长夜也能多一点暖意。”

　　“你不必逼自己做父母想要的完美继承人，不必逼自己迎合世俗。你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慢慢来，一点点打开困住自己的枷锁，好好善待生病的、孤单的自己。”

　　温柔的话语缓缓漫入心底，化开了郁结许久的寒凉。

　　陆寻怔怔望着镜面，心底那片灰暗的荒芜里，悄然透出一缕细碎的微光。

　　是啊，旁人不爱他，至亲舍弃他，可他不能再糟蹋自己。

　　他可以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自己好好度日。
　　傍晚沿着湖畔散散步，袖间藏一面小镜，带着另一个自己同行；闲暇时养一只小宠物，给孤寂的日子添一点温柔烟火。

　　不用争抢，不用讨好，不必勉强。

　　沉默良久，他轻轻抿了抿泛白的唇，语气带着怯懦，却多了一份坚定：
　　“我……我明天试试。”

　　“我去找一面小镜子，明天傍晚，出去走走。”

　　镜中人望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那一点微光，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眸底盛满纵容与笃定：
　　“好，我陪着你。”

　　“你只管勇敢迈出那一步，往后每一段路，每一次散心，每一个晨昏日暮，我都会借着那面小镜，寸步不离陪着你。”

　　夜色渐柔，山间雾霭慢慢淡去几分。

　　暖黄灯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也落在古镜里眉眼深情的倒影里。

　　他终于愿意挣脱封闭的囚笼，试着走向山野晚风，试着给自己的人生留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