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沉沦》京暗

7、第 7 章 方才翻

　　方才翻涌的往事压得他心口发闷，抑郁带来的心悸隐隐发作，胸腔发紧，呼吸都变得浅而滞涩。

　　他早已习惯把那点委屈藏在心底，不吵不闹，不怨不嗔，仿佛早就默认了自己被放弃、被替换的命运。

　　镜里的副人格静静伫立，眸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凝 The 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冷戾。
　　他看得清清楚楚，主人格看似淡漠认命，内里早已被亲情的凉薄伤得千疮百孔，只是惯于隐忍，不肯外露半分脆弱。

　　就在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无声相望的时候——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只有冰冷两个字：家里。

　　陆寻的睫毛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个号码，他早已刻意不去翻看。
　　父母极少给他打电话，从不问冷暖，从不问病情，每次来电，从来都只有冷漠的叮嘱、生硬的要求，没有半分亲人该有的温度。

　　他怔怔望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心底掠过一丝本能的抵触，还有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卑微的侥幸。

　　哪怕被舍弃，被替代，被扔在这荒郊别墅自生自灭，骨子里依旧还残留着一丝对亲情的奢望。

　　迟疑了几秒，陆寻才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起身，脚步虚浮走到茶几旁，弯腰拿起手机。

　　指尖有些发颤，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轻得没什么力气：“喂。”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惯常的清冷语调，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开门见山，生硬又疏离。

　　“陆寻，最近安分一点，别到处乱跑，也别在外头乱说话。”

　　陆寻指尖微微一紧，低声问：“怎么了？”

　　“你弟弟最近要进商圈历练，正式接手家里一部分生意，正是关键时候。”母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身子不好，性格又阴郁，少露面，别被外人拍到，别让人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免得影响他的形象和前途。”

　　轻飘飘几句话，像冰锥，一字一句扎进陆寻的心口。

　　这个弟弟，就是父母后来在外领养回来的孩子。
　　年纪比他小，性子圆滑懂事，长相体面，性情健康开朗，完全符合他们心中完美继承人的所有标准。

　　原本属于陆寻的位置、期许、家业传承，全都尽数转移到了这个领养弟弟身上。

　　而他，成了那个见不得光、体弱阴郁、拿不出手的累赘兄长。

　　从小到大，他活着要符合他们的期待；
　　如今他病了，被舍弃了，连自己身为兄长的存在本身，都成了多余，连露面都成了拖累。

　　他们把他扔在这深山别墅，给钱给物资，只求他安安静静藏起来，别碍了领养弟弟的路，别坏了家族体面。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一句他身体好不好，夜里睡得安不安稳，有没有按时吃药，一个人住在这里怕不怕、孤不孤单。

　　半分温情都没有。

　　陆寻喉间发堵，心口闷得发疼，心悸愈发严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沉默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极轻的话：“我从来不会出去添麻烦。”

　　“最好是这样。”电话那头的语气没有半分软化，反而带着一丝不耐，“我们给你出钱养着你，供你吃住看病，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山里养病，别惹事，别给家里添乱，别的事不用你管，也别多问。”

　　“以后没什么要紧事，我们也不会再打电话打扰你。”

　　话说得绝情，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说完，不等陆寻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嘟嘟作响，冰冷，空洞。

　　陆寻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愣在原地，浑身发冷，四肢都泛起一阵无力的酸软。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被圈养在深山、只需安分藏好的累赘。
　　给钱财，给衣食，不过是尽一点表面义务，堵住旁人口舌，从来不是念及父子母子情分。

　　他的病痛，他的孤独，他的情绪，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镜中的副人格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眼底温柔彻底褪去，覆满一层凛冽的寒意与暴怒。
　　周身气场骤然沉得吓人，同一张清隽的眉眼，染满戾气，偏执的占有欲翻涌到极致。

　　“他们太过分了。”他嗓音压得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生了你，却从不疼你；你病了，达不到他们完美继承人的标准，就随便领养一个弟弟替代你；把你放逐深山，如今连你的存在都觉得碍眼，只把你当一个不能见光的累赘。”

　　“所谓亲情，不过是冷漠自私的体面包装。”

　　陆寻垂着手，慢慢放下手机，指尖凉得刺骨。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底积攒的酸涩终于绷不住，一层水雾朦胧了眼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早已知道他们凉薄，可亲耳听到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语，还是会觉得心口刺骨的疼。

　　他轻声喃喃，像自语，又像对着镜中人倾诉：
　　“我从来没想过争什么……也没想过拖累弟弟。”

　　“我只是……也想要一点点关心而已。”

　　就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一句保重，都够他撑过无数孤苦的长夜。

　　可这么简单的期许，他们从来不肯给。

　　镜中人望着他强忍委屈、落寞孤寂的模样，心疼得发紧，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偏执的护佑，隔着镜面牢牢锁住他：
　　“别求他们。”

　　“他们不配。”

　　“世人弃你，至亲凉薄，没关系，有我就够了。我不要你完美，不要你做继承人，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善待自己。”

　　“往后你的委屈，你的难过，你的病痛煎熬，都可以只说给我听。我永远不会嫌你累赘，不会舍弃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承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