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血月荒漠 请不要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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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会注册处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陆沉渊走在最前面，面色如常，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被工作人员拒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陈淮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地复盘刚才的场景——“系统不算人，这是什么破规定，沈狱明明就站在旁边，有手有脚有影子，怎么就不算人了”顾瑾年走在最后面，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工作人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创建公会最低需要五名成员，系统不计入人数统计。你们目前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位——陆沉渊、顾瑾年、陈淮。还差两人，凑齐了再来。”
沈狱靠在注册处的柜台旁边，听到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用那双暗蓝色的眼睛看着工作人员，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我是系统，但我的实体化申请是主系统批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规定就是规定”。沈狱没有再说话，但陆沉渊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大概是在计算入侵公会系统的规则需要多少权限，以及被主系统发现之后要写多长的检讨。
“既然人数不够，先回去吧。”陆沉渊说。
陈淮和顾瑾年同时停下了脚步。陈淮的反应尤其大，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可以，”他的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塞进车里，“但严禁让陆沉渊开车！我现在就打车！我已经叫车了！你看，订单都下了！”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一个打车订单，目的地是B栋，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我赞同。”顾瑾年把车钥匙从陆沉渊手里拿过来，干脆利落地揣回了自己兜里。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钥匙我来保管，方向盘你想都别想。
陆沉渊看了看陈淮那张写满了“我不想再被你漂移甩到车窗上”的脸，又看了看顾瑾年那只紧紧捂着口袋的手，沉默了片刻。“那顾瑾年的车怎么办。”
“没事，反正也是系统送的，”顾瑾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放在那边又不会长腿跑掉。改天我叫人开回来，用正常速度。”
网约车来得很快。是一辆银灰色的自动驾驶电车，座椅干净，空调温度适中，最高时速严格限制在道路安全标准以内。陈淮坐在副驾驶后面，终于不用再死死抓住车顶扶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顾瑾年坐在副驾驶，正在翻系统面板上的公会协议条款，一条一条地看，偶尔皱一下眉。陆沉渊坐在后排中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沈狱坐在他右边，规规矩矩地系了安全带，但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在了陆沉渊的膝盖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
回到B栋之后，陈淮说他要去便利店补货——昨天那包薯片在陆沉渊的漂移转弯中全部牺牲在了后座地板上，他到现在还在心痛。顾瑾年说他要回房间研究公会协议的细则，看看有没有什么条款可以钻空子。陆沉渊回了自己房间，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打开了系统面板的副本选择界面。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副本标题，C级的、B级的，几个A级的副本名称以红色字体标注在列表顶部，后面跟着“高难度”的警告标签。他的目光在一个副本名称上停住了
副本名称：血月荒漠
等级：A级
类型：生存
简介：一座被血月笼罩的城市，存活八天即可通关。陆沉渊继续往下翻了翻副本详情，然后门被推开了。
陈淮抱着一袋新买的薯片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他的目光越过陆沉渊的肩膀，看到了他面前悬浮的系统面板，看到了那个红色的A级标签，看到了“血月荒漠”四个字。棒棒糖从他嘴里掉了下来，砸在他的鞋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陆！沉！渊！”陈淮把薯片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想都别想！B级到A级的差异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啊？你上个B级副本差点死了——不对，你已经死了一次了！是被主系统拉回来的！A级副本怪物的基础属性是B级的三倍起步，三倍！你现在的攻击力连B级的树妖都只能卸掉一只手，拿什么打A级？”
陆沉渊抬头看了看陈淮那张急得快要冒烟的脸。“我翻了一下资料，觉得还行。”
“还行？！”陈淮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他说还行——A级副本他说还行——完了完了完了——我去把顾瑾年叫过来！你等着！你别动！你别趁我出门的时候偷偷点确认！”
陈淮冲出房间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几分钟后，他拽着顾瑾年的袖子把他拖进了陆沉渊的房间。顾瑾年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但他的表情依旧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再开口。“什么副本。”
“血月荒漠，A级，生存类。”陆沉渊把面板转向他。
顾瑾年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逛超市比价般的平淡语气说：“A级的生存型？确实比其他类型简单。战斗型A级副本需要正面击杀boss，生存型只需要活过规定天数。八天，不算长。”
陈淮抓狂的内心活动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顾瑾年，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你们俩是不是都不怕死的？一个是死过一次还敢选A级的疯子，一个是觉得A级生存型‘确实简单’的疯子——疯子！全都是疯子！我不去，我坚决不去，我C级副本都打得够呛——”
“陈淮。”顾瑾年打断了他的碎碎念，用一种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随意语气说，“陆沉渊要进，我可以和他一起。顺便把你也拉上。”
陈淮：“别啊！我还没活够！”
“没事，死不了。”顾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扣在陈淮肩上，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十分钟后，陈淮站在传送光门前，脸上挂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毒打之后终于认命的悲壮表情。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顾瑾年、陈淮进入副本“血月荒漠”】
“你们是这座城市幸存的一行人。以前，这里还是一座正常的城市，但突然有一天晚上，天空中的月亮变成了红色。看到那个红色月亮的人都变成了怪物。因此这座城市成了禁区，存活在这里的人却因为外界把这座城市封锁而无法逃出去。你们是藏在这座城市里存活的人中的一部分”
【通关条件：在此副本存活八天】
【特别警告：千万不要看天上的月亮】
传送光芒散去。
陆沉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高层建筑物的天台上。脚下的水泥地面布满了裂纹，钢筋从断裂的楼板边缘裸露出来，锈迹斑斑。天台四周的围栏早已扭曲变形，有几段彻底断裂，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腐烂和某种甜腻焦糊味的古怪气味，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燃烧，但又看不到任何明火。
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是落日余晖的那种温暖的红，而是一种从云层深处渗出来的、类似凝固血液的暗红。整座城市的光线都来自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把建筑物的废墟、废弃的车辆、开裂的柏油路面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调。现在是白天。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天空的颜色已经像是在预告它的存在。
从天台边缘往下看，城市的面貌一览无余。这，高楼大厦的残骸连绵不绝地延伸到视野尽头，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路灯，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还挂着已经褪色发黑的广告牌，上面的明星笑脸在暗红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成群的怪物在楼下的街道上游荡。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和普通成年人差不多大，有的比一辆卡车还大。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缝中渗出和天空颜色一样的暗红色微光。它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会突然停下来，齐刷刷地抬起头，用它们那双没有瞳孔的暗红色眼睛看向天空。每当这个时候，陆沉渊就会注意到一个细节——怪物不是任何时候都危险的。它们在白天似乎处于一种低频活动的状态，行动缓慢，反应迟钝，除非被直接惊扰，否则不会主动攻击。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仅仅从天台能看到的两条主干道上，就至少有上百只。
顾瑾年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他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白天还好，关键是晚上。副本简介说月亮升起来之后人会变成怪物，但从下面这些怪物的状态来看，它们应该不是被月亮直接照到就会死的那种攻击模式。大概率是——月亮升起之后，它们会进入强化状态。”
“不是强化，”陆沉渊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松动的水泥碎片，往天台下扔去。碎片落在街道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附近的几只怪物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动作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但它们没有发现任何目标，几秒后又恢复了缓慢的徘徊。陆沉渊收回目光，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月亮升起之后，它们会从低速状态切换到高速状态。白天是安全窗口，晚上是猎杀时间。”
“那我们还站在天台上聊天？”陈淮从天台入口处探出头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进副本前的认命式悲壮，而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跑路的警觉，“好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啊！万一月亮突然升起来——”
“现在是正午，”陆沉渊指了指天空，“血月不会在白天出现。副本给的第一天白天是给我们熟悉环境和收集物资的时间。如果第一天晚上就让人无法存活，这个副本的评级不会是A，会是S。”
陈淮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又把嘴闭上了。
就在这时，陆沉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撒娇语调：“宿主，我可以保护你的。”
陈淮猛地转头，看到沈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陆沉渊身后。他依旧是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深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暗蓝色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奇异的冷调光泽，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打A级副本的，更像是来郊游的。
“我去！你从哪蹦出来的！”陈淮差点把薯片扔出去，“你不是系统吗？你怎么跟进来了？”
“系统不能跟宿主进副本？”沈狱歪了一下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陈淮。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淮抓了抓头发，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仔细读过系统跟随宿主的规则。
陆沉渊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皱。“你武器都没有，怎么保护我。”
沈狱把手伸到背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不是顾瑾年那种标准手枪，而是一把通体银白色的□□，枪管比普通手枪长了将近一倍，整把枪在他手里显得并不突兀。
“有啊。我找主系统要的，”（实际上是偷的）沈狱把枪口朝下，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姿势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技能武器，S级，3级。”
顾瑾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的普通S品质手枪在这个数值面前大概相当于玩具水枪。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或不服，只是把视线从沈狱的枪上移开，重新投向楼下那些游荡的怪物。
而在这栋楼对面的另一座建筑物天台上，一个身影正站在断裂的围栏边缘，低头看着对面天台上突然出现的四个陌生人。那道身影不高，她的视线在陆沉渊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沈狱身上，在沈狱手里那把银白色的□□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地退入了建筑物的阴影深处
“既然还有玩家进这个副本”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算了，还是先去找我哥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血月荒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