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坠入深渊》残夜落雪

22、血月荒漠 我没那么弱

　　陆沉渊的目光从天台下密密麻麻的怪物身上收回来，转身面向其余三人。暗红色的天光把他半边脸映得微微发红。

　　“现在是中午，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分配一项普通的日常任务，“陈淮还没有武器，去旁边那几栋废弃建筑里收集物资。顾瑾年和沈狱守在这栋楼的入口，防止有怪物进来。我去看看这个副本还有没有其他玩家。”

　　沈狱靠在围栏上，听到这个安排之后，带着撒娇调子：“宿主，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啊。要不，我跟你一起？”

　　陆沉渊头也没回。“不用了。我没陈淮那么弱。谢谢。”

　　陈淮站在天台入口处，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僵住了。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看向陆沉渊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我听到了什么”的不可置信。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想到自己确实没有武器，确实在B级副本里被藤蔓抽飞过，确实在陆沉渊漂移的时候尖叫了整整一路。他闭上了嘴。

　　顾瑾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说“习惯了就好”。陈淮把他的手甩开，怀着沉重的心情转身走向楼梯间。他要去找武器——不是为了证明陆沉渊错了，而是为了下次陆沉渊再说这种话的时候，他可以把一件S级技能武器拍在桌上，然后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分开之后，陆沉渊独自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一条窄巷。这条巷子被两侧高楼投下的阴影完全覆盖，地面上的裂缝里长出了某种发着微弱红光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他走到巷子尽头，面前是一栋比他刚才所在的天台楼更破旧的建筑物。这栋楼的外墙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蚀的钢筋骨架，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门框上方的混凝土过梁裂了一道贯穿缝，整栋楼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陆沉渊跨过门槛，走进一楼大厅。破碎的玻璃幕墙碎片铺满了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大厅中央的接待台塌了一半，后面墙上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公司铭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很暗，只有每隔几层才有一个被砖块堵了大半的窗户透进一点暗红色的天光。走到第四层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走廊深处吹来。不是自然风，陆沉渊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侧身闪避，几支短箭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钉进了身后的墙壁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但还是有一支击中了目标——它从他的右臂外侧擦过，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受到其他玩家的攻击，生命值-20】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片无法被视线穿透的黑暗。“这伤害很高，应该是技能武器。”

　　他用纱布按住伤口，同时在心里默唤了一声系统。（沈狱有了实体之后，提供资料、查询信息这类基础功能都由备用系统模块接管）

　　“查询攻击来源玩家的资料。”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玩家编号：无】
　　【玩家姓名：江屿】
　　【生命值：89】
　　【攻击力：92（以最高单次攻击为准）】
　　【武器：？？？（技能武器，详细信息无法查询）】

　　陆沉渊看着面板上那个被隐藏的武器栏，印证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技能武器。

　　他放下纱布，对着那片黑暗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走廊：“江屿，我没什么恶意。我们能谈谈吗。”

　　走廊深处没有回答。风声停了。那种细微的、属于技能发动的空气震动感消失了，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种更加彻底的安静。陆沉渊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会再回应，也没有再发动攻击，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刚才短箭射出的位置时，他只看到地面上几片被踩碎的玻璃，和窗台上一个极浅的脚印。人已经走了。

　　这难道就是高级玩家的警惕性？

　　陆沉渊没有追，只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江屿，技能武器，攻击力九十二，擅长远程偷袭，行动速度快，警惕性极高。如果对方想杀他，在刚才那片黑暗里完全有机会继续出手，但他只射了一轮就停了。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或者说，在没摸清对手底细之前不打算暴露自己更多信息。这种克制比直接的攻击更让陆沉渊在意。

　　副本外

　　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人正靠在一间昏暗房间的椅背上，面前悬浮着一块系统面板，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陆沉渊刚才在楼道里闪避短箭的画面。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深蓝色头发，眼神里锋利中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刚通关三个副本就去玩A级，”他看着屏幕上陆沉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缓慢，“真是命大啊。我们会见面的。”

　　他伸手在面板上划了一下，关闭了监控画面。

　　副本内

　　陆沉渊走到了楼顶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叫江屿的玩家。楼顶上除了一堆废弃的空调外机和几根断裂的通风管道之外什么都没有，脚印也在中途消失了，像是那个人走到一半忽然决定不再留下任何痕迹。天台的围栏早已锈断，风从缺口处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跑这么快的吗。”他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小巷里空无一人，两侧的怪物依旧在缓慢徘徊，没有受到惊扰的迹象。这个叫江屿的人不仅攻击狠，撤退也干净利落，全程连一个照面都没打，从出箭到消失在楼顶之间只用了不到几分钟。能在这种环境下独自行动、并且保持如此高警惕性的玩家，要么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要么是有不得不藏起来的理由。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是追的时候。天快黑了。

　　陆沉渊下楼的时候速度比上楼快了很多，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刚走到底层大厅，一脚踩下去，地面上一块看似完整的地砖突然下陷，紧接着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一股巨力从上方传来，把他整个人倒吊着拽上了半空。他被吊在离地面将近三米的位置，脚踝上的绳索勒得很紧，表面还覆着一层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不是普通的绳子。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倒挂在大厅中央，晃了两下，然后用一种评价便利店新品般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有意思”，指尖拂雪的黑线无声探出，在绳索上轻轻一划。暗红色的光芒碎成几片残光消散在空气中，绳索应声而断。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被勒出的红痕，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楼。

　　走出门外的瞬间，天空的颜色让他停住了脚步。暗红色的天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变成了更浓、更沉的猩红，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缓缓地渗血。而在天际线的尽头，一轮血红色的圆月正在升起。

　　血月升起来了。

　　街道上的怪物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仰起头，用它们那双没有瞳孔的暗红色眼睛直视天空中的血月。它们身体裂缝中的暗红色微光开始增强，从微弱的萤火变成了明亮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月亮的红光中汲取能量注入它们的身体。它们的体型没有变大，但动作变了，缓慢的徘徊变成了流畅的、有节奏的移动，之前僵硬的步伐被一种协调的、精准的步态取代。其中一只距离陆沉渊最近的大型怪物缓缓低下了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它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陆沉渊没有等它确认目标。他转身就往顾瑾年和沈狱所在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怪物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然后是脚步声，几十只同时开始奔跑的脚步声，沉重、密集，像一面移动的墙正在朝他压过来。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路冲回去，拂雪的黑线在身后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任何追得太近的怪物都会被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割伤，但他没有停下来战斗。夜晚是猎杀时间。

　　远处，顾瑾年和沈狱把守的那栋建筑入口依然完好，门口堆着几具刚被打死的怪物尸体。顾瑾年正站在门口换弹匣，听到远处传来的奔跑声，抬起头，看到陆沉渊正从街道尽头全速冲过来，身后跟着至少二十只已经进入强化状态的怪物。

　　“他到底去了哪。”顾瑾年拔出手枪，瞄准最前面那只怪物，扣下扳机。枪声在血色的夜空中炸开，一枪爆头，怪物的脑袋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烟雾，身体又往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沈狱站在他旁边，手里的□□银光一闪，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带着一道暗蓝色的尾迹贯穿了两只怪物的胸口，把它们钉在了地上。

　　陆沉渊冲进门口，和顾瑾年擦肩而过，转身的同时拂雪黑线全部展开，十根丝线在门口织成一张交叉的防护网，把紧随其后的几只怪物挡在外面。那些怪物撞上丝线的瞬间被割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冲，直到被顾瑾年和沈狱的交叉火力挨个击毙。

　　“你引回来的客人有点多。”顾瑾年一边开枪一边说。

　　“先关门，”陆沉渊说，声音依旧平稳，“月亮升起之后它们会进入高速状态，我回来的时候数了一下，这条街上至少有上百只。我们打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