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七日死期 我是废物 ...
-
通往祭坛的路,陆沉渊走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被林月带着上山,第二次是和村民一起收集物资,第三次是独自在雨中找到了那座被符文覆盖的古老石台。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天还没亮,森林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他打着手电筒走在林间小道上,光柱扫过树干上他自己刻下的那些标记,每一道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消失,没有移动。这说明石碑还在,森林的空间闭环还没解除,老树妖还活着。
手背上的标记在进入森林之后就开始发烫。不是那种被火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个符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陆沉渊没有试图遮住它,也没有放慢脚步。他知道老树妖能看到他正在往祭坛走,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老树妖以为他只是一个慌不择路的祭品,在死期到来之前试图逃跑。让老树妖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而不是祠堂地下的那块石碑。
【当前生命值:13】
沈狱把这个数字打在他的视野角落里,没有加任何注释,没有说“建议远离”,没有说“注意安全”。但陆沉渊能感觉到那道面板的边框颜色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冷白色的,今天换成了暗红色。沈狱在用一种不打扰他的方式表达担忧,这个发现让陆沉渊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一个马上就要拥有身体的系统,正在用改变UI配色这种别扭的方式告诉宿主“我很担心你”。他忽然有点好奇沈狱给自己捏了一个什么样的身体。
祭坛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柱尽头。那座古老的石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默地矗立着,石面上的符文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依旧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周围的树木在疯长药剂的作用下已经长到了不正常的高度,树冠在祭坛上方交织成一个半封闭的穹顶,只留正中央一道狭窄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小片尚未亮起的深蓝色天空。陆沉渊关掉手电筒,走到祭坛正前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台,面朝森林的方向。他站的位置很精确,身后是祭坛,左侧是被火烧过之后重新长出新芽的腐树林,右侧是那条底下游着树妖的深水沟。如果老树妖从森林深处过来,只有正前方这一条路。
拂雪的黑色丝线从他指尖无声地探出来,没有全部展开,只留了三根悬浮在他身侧,剩下的七根被他收在皮肤下面随时备用。他不想在老树妖出现之前暴露全部战斗力——如果老树妖一直通过标记在观察他,那就让他看到自己只有三根线。低估对手是犯错的开始,陆沉渊需要它犯错。
祠堂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短促而沉闷,在寂静的森林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顾瑾年动手了。
枪声刚落,陆沉渊手背上的标记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灼痛从手背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知道这不是石碑在反击,而是老树妖在收到石碑被毁的信号之后,通过标记定位了他。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远处,一棵接一棵的树开始摇晃,不是风吹的,而是地底的震动沿着根系传导到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站在祭坛前的地面上都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闷雷般的震动。一群栖息在树冠里的变异鸟类被惊飞,黑压压地掠过天空,发出尖锐的嘶叫。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森林的黑暗中走出来,比林远洲大了整整一圈,身高接近两层楼,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足印。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木质化,粗糙的树皮覆盖了每一寸表面,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和石碑上的符文、陆沉渊手背上的标记是同一种颜色。它的左手不是树枝,而是一根完整的、扭曲的树干,上面挂着数不清的藤蔓和倒刺,每根倒刺上都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右手比左手稍短,但更加粗壮,五指张开时像五根尖锐的木桩。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规则的孔洞——两个在上,一个在下,里面燃烧着同样暗红色的光。
老树妖。这个副本真正的统治者,栖比村庄所有契约的缔造者,被药剂从沉睡中提前唤醒的古老存在。
它在祭坛前方三十米的位置停下了。三个孔洞里的暗红色光芒同时聚焦在陆沉渊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手背上的标记更直接、更沉重,像是整片森林都在通过它的眼睛看着他。它没有立刻进攻。它歪了一下头,动作和之前林远洲辨认熟人的姿态如出一辙,但出现在它身上没有半分人类的情感残留,只有一种猎食者在判断猎物价值的审慎打量。
“续命之人,”它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木质身躯内部共振出来的,低沉、缓慢、带着木头被挤压时的那种嘎吱声,“你以为毁掉石碑就能逃走。你以为那个叛徒能拦住我。”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的三根拂雪丝线在身侧缓缓展开,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在晨光到来前的最后一段黑暗里划出三道微不可察的弧线。他听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祠堂那边的,而是森林东北角,那片被藤蔓包裹的阴暗林地。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森林,撞断挡路的树木,撕开缠绕的藤蔓,像一个决意奔赴某个终点的人。
林远洲来了。
老树妖也察觉到了那个声音。它转过身,面向东北方向,三个孔洞里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频率变快了。“你找了他,”它说,声音里的嘎吱声更重了,“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
一道身影从森林深处冲了出来。林远洲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不再是拖累,而是武器——数十根藤蔓从它身体两侧同时射出,缠住了老树妖的左臂和右腿。藤蔓在接触到老树妖树皮的瞬间就开始枯萎,被暗红色的光芒灼烧成灰烬,但林远洲没有松手,它整个身体撞上了老树妖的侧面,用那只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老树妖肩上一道最深的裂缝。
“跑!”林远洲的嘶吼从木质喉咙里炸出来,只有一个字。是对陆沉渊说的。但陆沉渊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老树妖被林远洲暂时困住的身形,在心里默默计时。林远洲说过,他体内的抑制成分会在死后扩散到空气中,持续十二个小时,在此期间老树妖的恢复能力会降到最低。他没有说要等多久才会生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但陆沉渊需要抓住一个精确的时机——不是现在,现在林远洲还没有死,老树妖的恢复能力还没有被削弱。如果他现在出手,拂雪的攻击对老树妖构不成任何威胁,只会暴露自己的全部力量。
老树妖低头看着攀在自己身上的林远洲,三个孔洞里的光芒忽然同时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它抬起那只粗壮的右手,五指合拢成锥形,从上而下地刺穿了林远洲的后背。树枝从胸口穿出,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在老树妖的身上、地上、祭坛的石面上。林远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它没有松开右手。它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老树妖肩上的裂缝,甚至在那只右手开始从指尖一寸一寸地木质化、碎裂、剥落的时候,它还是没有松。
“……我是…废物,”林远洲的声音变得极低极轻,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口呼吸从喉咙里缓慢地流出来,“但废物…也能……卡住…齿轮。”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风化的石头一样从外到内地化成了灰绿色的微粒,漂浮在空气中,扩散成一片淡淡的雾。老树妖站在那片雾的中央,三个孔洞里的暗红色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类似于不安的反应。它猛地把右手从林远洲消散的躯体中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避开那片雾。但雾是无孔不入的,那些灰绿色的微粒沾上了它的树皮,渗进了它的裂缝,钻进了它的孔洞。
抑制生效了。老树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明显变暗了一个色度,裂缝中流淌的光不再是流畅的,而是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震颤的吼叫,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吃痛的反应。
【老树妖恢复能力已被抑制,当前削弱程度:持续增强中。预计有效窗口:12小时】
就是现在。
陆沉渊的所有拂雪丝线在同一瞬间全部展开。不是三根,是十根。十根黑色丝线从他的指尖、手腕、肩膀同时射出,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集的切割网。他没有选择正面攻击,而是绕到了老树妖的右侧——刚才林远洲的藤蔓灼烧得最快的那一侧,那里的树皮已经被烧出了裂缝,露出了下面相对柔软的内层木质。拂雪的丝线沿着裂缝切入,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老树妖右臂和躯干之间的连接处。
老树妖的右手被林远洲消耗过一次,加上抑制成分的削弱,右肩关节的灵活度明显不如左侧。陆沉渊知道自己不可能用拂雪把一只两层楼高的怪物切成碎片,他需要的不是杀死它,而是卸掉它最危险的那只右手。只要右手不能动,老树妖的攻击方式就只剩左手的树干和藤蔓,而左手的树干体积太大,攻击速度远不如右手快。
丝线收紧。一根丝线断了,两根丝线断了,剩下的几根同时嵌入了裂缝深处,沿着木质纹理的方向横向切割。老树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右手猛地一挥,把陆沉渊连人带线甩出去好几米。陆沉渊的后背撞在祭坛的石面上,脊椎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瞬。他滚到祭坛侧面,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但他没有擦。他抬头看向老树妖的右肩——拂雪切断了一部分连接纤维,但没有完全卸掉那只手。不够。还需要一次。
【当前生命值:9】
老树妖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上的伤口,然后转向陆沉渊。它第一次正视这个续命之人——不是用标记监视,不是远远地观察,而是用那三个幽暗的孔洞直接注视着他。这种注视和之前所有怪物都不一样,没有饥饿,没有愤怒,没有猎食者对猎物的俯视,只有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好奇。它在好奇这个生命值只剩个位数的蝼蚁,为什么在被甩到石头上吐了血之后,又站起来了。
它没有再使用右手,而是抬起左手的树干手臂,朝陆沉渊所在的位置砸下去。那根树干砸下来的轨迹覆盖了整个祭坛正面,速度不快,但范围大到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陆沉渊的拂雪同时射出十根线,全部缠上树干的不同位置,往相反的方向拉。丝线在树干表面划出无数道细痕,但根本阻止不了它的下落。
然后一串枪声从森林边缘响起。三发子弹,全部打在老树妖左手树干的同一个点上,子弹的冲击力让树干的下落轨迹偏移了不到一米——但足够了。陆沉渊从那一米的缝隙里翻身滚出来,树干擦着他的后背砸在祭坛石面上,碎石四溅,祭坛被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豁口。
顾瑾年站在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他的胸口因为狂奔而剧烈起伏着,头发上沾满了碎叶和蜘蛛网,但他握枪的手稳得像一块铁。周野跟在他身后,扛着登山镐,大口喘气,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拼命压抑着的恐惧和坚决的混合体。
“你们怎么回来了。”陆沉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比面对老树妖的时候还要冷。
“石碑碎了,”顾瑾年一边换弹匣一边说,“空间闭环解除了。出森林只需要二十分钟。但我想了一下,如果我不回来,你死了之后没有人告诉你家那个爱偷积分的系统,你最后说了什么。”
“闭嘴。”陆沉渊说。
老树妖没有给他们继续交谈的时间。它从祭坛上拔出左手树干,转身面向顾瑾年的方向。它判断出了威胁的优先级——那个拿枪的人类虽然攻击力不高,但他的子弹刚才打断了它一次攻击,他需要先被解决。
“顾瑾年,”陆沉渊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到不像是一个生命值只有九的人能发出的声音,“子弹对它的眼睛有没有用?”
顾瑾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睛。老树妖没有真正的眼睛,但那三个发光的孔洞是它唯一的光敏器官。如果那些孔洞是它感知外界的方式,那么它们就是最脆弱的目标。“没试过。但值得试。”
“那就试。”陆沉渊重新展开拂雪,几根根黑线在地面上划过,挑起一片碎石和尘土,朝老树妖的面部扬去。碎石穿过它的面孔,从三个孔洞里飞进去,老树妖猛地后退了一步,孔洞里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不是受伤,而是不适,像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就是这一瞬间的闪烁,顾瑾年扣下了扳机。一发子弹精准地射入老树妖最上方那个孔洞,暗红色的光芒在子弹穿入的瞬间炸开了一小团火花,老树妖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嘶吼,整个上半身猛地后仰,左手树干疯狂地横扫周围的一切。树木被拦腰砸断,祭坛的边角被削掉了一大块,地面被砸出数道深沟。但它没有打到任何人——陆沉渊在它嘶吼之前就已经开始跑,顾瑾年在开枪之后立刻滚到了另一棵树的掩体后面。
老树妖三个孔洞里的光芒熄灭了一个。最上方的那个孔洞只剩下一片漆黑,有黏稠的暗红色液体从里面流出来,沿着它的面孔往下淌。它剩下的两个孔洞在黑暗中疯狂地搜索着目标,但它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左手的树干挥舞也不再那么精准。
“有效,”顾瑾年喘着气,背靠着树干。
陆沉渊站在另一棵树的阴影里,左手按住右肋——刚才被甩到祭坛上的时候撞断了一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有针扎般的疼痛从胸腔传来,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需要让它靠近祭坛。林远洲消散的地方,空气中抑制成分浓度最高。”
老树妖的嘶吼渐渐平息,它缓缓放下左手树干,站在林远洲消散的那片灰绿色雾霭中央。抑制成分正在持续渗入它的身体,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微弱,右肩的伤口也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不是在沉睡中被药剂唤醒的愤怒,不是被契约约束的屈辱,而是真正的、来自死亡的威胁。它开始后退。不是撤退,而是拉开距离,保护剩下的两个孔洞不被击中。
陆沉渊从它后退的姿态里读到了这个信息。老树妖不是无敌的,林远洲说得对——它杀不死,但可以重新埋回去。而“重新埋回去”的方式,不是摧毁它的身体,而是耗尽它所有的感知器官,让它在黑暗中重新沉睡。
“顾瑾年,”陆沉渊说,声音穿过战场上的尘埃和灰绿色的雾气,传到森林边缘的树后面,“下一枪打它右下那个孔洞。别急着开枪,等我把它引到祭坛正面,它会低头看我——那个时候你开枪。”
“然后它的左手会砸到你。”顾瑾年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平静。
“砸不到,”陆沉渊说,“我有拂雪。”
他没有等顾瑾年回答。他从树后走出来,走进老树妖的视野。老树妖剩下的两个孔洞同时锁定了他,光芒比之前更亮,更集中,像是在用全部剩余的感知能力确认一个事实——这个人,这个被标记的续命之人,正在主动走向它。陆沉渊走到祭坛正前方,站在那个被砸出的豁口旁边,把右手举起来,手背朝外,露出那个还在脉动的黑色符号。符文的脉动频率和老树妖体内剩余的暗红色光芒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心跳在隔着物种和形态同步跳动。
“你不是要我吗,”陆沉渊说,声音平静得像是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陈淮买奶茶,“来拿。”
老树妖动了。它的左手树干高高举起,右手虽然已经抬不起来,但左手的力量依旧足以将一个人砸成肉泥。它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歩,身体前倾,两个孔洞正对着陆沉渊的脸,距离近到陆沉渊能看到那些暗红色光芒不是均匀的,而是在孔洞深处不断翻涌、旋转,像是被困在里面的某种古老的生命力正在做最后的挣扎。它低下头。枪响了。子弹从老树妖右下孔洞的中心穿入,暗红色光芒炸开,黏稠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在陆沉渊的肩膀上。老树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左手的树干失去了准头,歪歪斜斜地砸在祭坛右侧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但离陆沉渊的位置偏了至少两米。灰尘和碎石扬起又落下。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然后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那个黑色的符号正在褪色,线条一根一根地淡去,像是被水冲走的墨迹。契约解除,标记消散。面板上的死亡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关提示——玩家陆沉渊,通关条件达成,是否现在离开?他点了否。还有事没做完。
林远洲消散之后留下的灰绿色微粒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有几粒落在他的肩上,被他用手指轻轻拂掉。地上残留着一小截已经枯死的树枝,是林远洲那只左手上脱落下来的分叉。他弯腰捡起来,放进背包侧袋,和那本日记放在一起。然后他继续走,走到了森林边缘。
顾瑾年靠在一棵树下,手里还握着那把打空了弹匣的枪,看到陆沉渊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到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切换了好几次,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肋骨断了。”
“我知道,”陆沉渊说,“周野呢。”
“这儿呢,”周野从另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登山镐上还挂着一只被他拍死的变异蚂蚱,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陆沉渊的时候咧开嘴笑了一下,“陆沉渊,你刚才说的那句‘来拿’,真的有点帅。”顾瑾年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陆沉渊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走出森林边缘的那一刻,阳光正好从山脊线上翻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栖比村庄的炊烟正在升起,林月大概又坐在门槛上择菜了,一如既往。不同的是,这一批客人永远也不会参加她的欢送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