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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日死期 你在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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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刚组装好的枪,枪管还带着擦枪布残留的淡淡油味。陆沉渊说完“明天,日出之前”之后,没有关门,而是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最后一线,森林的轮廓在昏暗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墨绿。陆沉渊在床边坐下,把从祠堂带回来的那几张纸在床铺上铺开,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的边缘。“计划分三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顾瑾年一个人听到,“第一步,毁碑。你去祠堂下面,找到那块石碑,用枪打碎它。石碑不大,两尺长一尺宽,一枪就够了。但毁碑的瞬间老树妖会感应到,他会定位我的标记,然后冲我过来。”
“所以你要当诱饵。”顾瑾年的声音没有任何惊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猜到的事实。
“不是诱饵,”陆沉渊纠正他,“是坐标。标记在我身上,不管我在哪里,他都会来找我。所以我不躲——我站在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位置等它来。祭坛。那是他和村民契约的核心地点,也是林远洲说他会拦截老树妖的位置。我站在祭坛前面,老树妖来找我的时候,林远洲会在他到达祭坛之前截住他。”
“然后呢?林远洲拖住老树妖,我们趁机跑?”顾瑾年把枪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大腿,“你呢?你在祭坛前面站着,等林远洲死了,老树妖下一个就是你。”
“所以有第二步,”陆沉渊指向第二张纸,手指划过那行已经褪色的字迹,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两个字是“核心”——“药剂第三版配方里有一种成分可以抑制他的再生。林远洲体内有这种成分,他死后会在空气中扩散,老树妖的恢复能力会在那段时间里降到最低。这就是我们唯一能伤害它的时间窗口。”
“但你的拂雪现在只有一级,顾瑾年的枪对它的伤害微乎其微。攻击力不够。”沈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用杀死它,”陆沉渊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解释,“只需要拖到顾瑾年带着周野跑出森林边缘。只要他们出去了,通关条件就达成了。”
顾瑾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和战术完全无关的话:“你的生命值现在多少?”
陆沉渊没有回答。
“让我看看。”顾瑾年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强硬,他伸手抓住陆沉渊的右臂,在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之前把袖子往上一推。手背上那个黑色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安静地躺着,但符号边缘延伸出几条细小的黑色纹路,沿着血管的方向往上蔓延,已经爬到了手腕上方三指宽的位置。感染留下的灰绿色残留虽然在抑制剂的作用下消退了大半,但被树枝贯穿的伤口边缘依旧没有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薄而透明,可以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13点,”陆沉渊把手臂抽回来,拉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今天的天气,“足够了。”
足够被老树妖一击毙命,足够在诱饵的位置上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顾瑾年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通关过的所有A级副本加起来都要让他烦躁。
“明天日出之前,”他说,站起来,把枪插回腰间,“你要是死了,我就去虚拟现实把你那块碑上的字改了。改成‘陆沉渊之墓——死于逞强’。”
“随便你改。”陆沉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
顾瑾年走了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陆沉渊把纸张重新叠好,塞回背包,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距离日出还有六小时三十二分钟。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把生命值恢复到至少能扛住一次攻击的水平,而正常休息每小时可以恢复少量的生命值。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沈狱,”他在意识里叫了一声,“六个小时能恢复多少?”
【按你当前的体力数值,满六小时休息可以恢复三到四点生命值。最多到二十五】沈狱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了一点,冷到陆沉渊几乎能感觉到一种没有说出口的不高兴。
“你还在为‘肉麻’那件事生气?”
【没有】
“那就是在生气。”
沈狱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种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沉渊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近乎柔软的东西:【我只是不想等我有了身体,第一个要去的不是你的房间,而是你的墓碑】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了很久。窗外没有月光,房间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木头的纹理在头顶上弯弯曲曲地延伸,像那些他看不懂的石碑符文。
“我不会死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安慰一个看不见的人,“我还没告诉你那件事呢。”
沈狱没有再说话。
顾瑾年没有回去睡觉。他坐在自己房间的门口,背靠着门板,枪横放在膝盖上。村子的夜晚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森林时带起的低沉的林涛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呼吸。他在脑子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三遍——下去、打碎石碑、跑回来、带着周野往森林外面冲。简单到只有四个步骤,但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陆沉渊能在祭坛前面活着撑到他们跑出森林。
他的手指摩挲着枪管的边缘,心里盘算着另一个可能性。林远洲说老树妖不敢靠近他,因为他体内有抑制再生的成分。如果这个成分能在空气中保留十二个小时,那么在林远洲拖住老树妖的时候,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带着周野跑,而是从侧面绕过去,在陆沉渊倒下之前朝老树妖开几枪?
“你在想什么?”周野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裹着他那件被藤蔓抽裂了后背的冲锋衣,坐在顾瑾年旁边的门槛上。他的脸上还有白天被藤蔓甩出去时蹭的泥印子,但他没有去擦,只是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森林的方向。
“在想明天能不能活着出去。”顾瑾年说。
“能,”周野用一种毫无来由的笃定说,然后他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看陆沉渊说话的时候,有一种感觉——他好像不是在赌,而是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算好了。这种人一般不会死。”
“这种人最容易死,”顾瑾年说,“因为他们算好了一切,就是没把自己算进去。”
周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动作让顾瑾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周野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白天的天真,没有被现实砸懵之后的恐惧,只有一种沉稳的、丝毫不像一个“刚经历了人生最大冲击的普通人”应该有的平静。他手掌边缘的薄茧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有一点洗不掉的暗色痕迹,那种痕迹顾瑾年见过,是长期接触金属工具的人才会有的。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顾瑾年突然问。
周野眨了眨眼睛,那种沉稳消失了,又变回了白天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啊?我就是个徒步爱好者,平时喜欢爬山露营什么的。”他的回答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是人在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会有的本能反应。
顾瑾年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森林的方向,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那片他们明天要穿过的区域。没有月光,森林看起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而在地下密室的石碑前,那些符文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发着暗红色的脉动光,一下一下,和陆沉渊手背上的标记同频。石碑知道有人碰过它。石碑知道有人续了命。石碑知道明天会有人来毁掉它。而石碑的另一端,在森林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一个比林远洲庞大得多、古老得多的身影正在缓缓从泥土和根系中坐起来。它睁开眼睛,眼窝里是同样的暗红色,和石碑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它开始移动了。不是朝村子的方向,而是朝祭坛的方向——那个契约的核心,那个每一个第七天都会有祭品被送来的地方。
天还没亮的时候,陆沉渊醒了。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是在日出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暗里自己睁开眼睛。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面板——生命值二十五,比睡前多了四点。他把背包里那瓶抑制剂空瓶拿出来看了一眼,瓶子已经空了,瓶底残留的一滴透明液体在晨光到来前的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他把空瓶放回去,站起来,推开门。
村子还在沉睡。没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没有一缕炊烟升起,连林月家的门槛上都没有人坐着择菜。整座村子安静得像是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顾瑾年和周野已经在村口等他了,顾瑾年把枪握在手里,周野背着那个破了个口子的登山包,手里握着登山镐,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石碑的位置记住了吗。”陆沉渊问。
“祠堂地下,供桌正下方,一块两尺长一尺宽的石板。打碎之后不要走正门,从祠堂后面的土坡翻出去,沿着森林边缘往东跑。东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尽头是森林边界线。”顾瑾年重复了一遍他在睡前背了无数遍的路线,一个字不差。
陆沉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周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紧顾瑾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不要回头。”
“我要是回头呢?”周野问。
“那你就会看到你不想看的东西,”陆沉渊说,语气平淡,“然后跑不动。”
周野抿了抿嘴,握紧了登山镐。陆沉渊看着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顾瑾年手里。那是一根金色的羽毛,柔软而温暖,在黎明前最暗的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凝固了一小片阳光。
顾瑾年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羽毛,手指微微发抖。神明的羽毛,S级复活道具,可以让持有者在死亡后复活一次并获得十五分钟攻击力强化。他抬头看陆沉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帮我保管,”陆沉渊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让他帮忙拿一下外套,“等我从祭坛回来再还我。”
顾瑾年看着他。他们在黑暗中对视了很短的一瞬,然后顾瑾年把羽毛收进了内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没有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也没有说“别死了”,只是把枪往腰上一插,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周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陆沉渊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追上顾瑾年的步伐,消失在村子东边的拐角处。
陆沉渊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然后转过身,独自朝祭坛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