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46、第 46 章 “有我在，

　　晏灵刚离开不久，外面的守卫就多了好几倍。

　　周简虽然没听见那人说的话，但也猜到了原委。

　　——卫彻来了。

　　自那之后，晏灵没再出现过，但也的确不曾有人对周简严刑拷打或是偷偷针对。

　　不仅如此，每日还好吃好喝地把她供起来。

　　除了不准她离开屋子，别的方面半点也不曾苛待。

　　可越是如此，周简越是觉得奇怪。

　　那天晏灵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她还记得，那分明是把她当做骗子了，但事后怎么没有下文了？

　　周简仔细回忆了一遍晏灵说的话，大概能猜到绑她的人是当今陛下卫成。

　　卫成和卫彻自是水火不容。

　　而绑架她一来是为了羞辱讽刺卫彻，二来是想要她治好那个先天有疾的孩子。

　　若是她在卫彻心里足够重要，说不定还能趁机威胁利用一番。

　　但卫彻竟然亲自来了。

　　这显然出乎卫成和晏灵的意料，谁也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周简暂时还真的不能有事。

　　不过既然人都亲自上门了，卫成也绝不能坐以待毙，说到底，还是他占据先机。

　　与其等着卫彻带兵潜入，把他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倒不如当众见一面，好好商量。

　　所以，他给卫彻送了消息，约定三日后，城门口见。

　　卫彻当即答应了。

　　周简还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一日，有人来侍候她沐浴更衣，随后又挽了发髻，仔细地上了妆。

　　一切都做得十分妥帖细致。

　　只有一点，周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妆，是不是显得太过脆弱了？

　　不过这一点，也只有见到卫彻之后才知道了。

　　大概是在屋内被关了太久，她离开的时候竟然有些脚步发虚，险些晕过去，还好旁边的侍女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倒。

　　“多谢。”

　　那侍女没做声，只是看了她一眼，轻笑了笑。

　　已近正午，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浓云遮蔽，禁闭的城门外，黑压压的满是人影。

　　——卫彻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这云层实在太厚，落下的日光都变得暗淡，以至于压根看不清人群中最前面那人的面容了。

　　不久前城中探子回报，周简暂时一切安好。

　　卫彻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从周简被绑的那天开始，卫彻突然变得寡言少语了很多。

　　除了必要的命令之外，几乎很难再听到他说句别的。

　　程英和裴策跟了他很多年，从前即便是生死关头，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时间久了，还真怕他憋出病来。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刚刚经历过疫病，他们元气大伤，现在绝不是和卫成正面对上的时候。

　　可是谁也没有提出半分异议。

　　程英和裴策自始至终除了遵守命令，连一个字的劝告也没敢说过。

　　“几时了？”

　　“午时二刻。”

　　话音刚落，城墙上现出一行人的身影。

　　在看清中间那人的一瞬间，程英和裴策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周简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目光触及那绵延不绝的大军队伍时，心底猛地一颤。

　　意外的当然不止她一个，所有人在看清城门外的场面时都愣住了，卫成虽说是天子，能够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心底还是一阵恶寒。

　　这个女人，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不过这样也好，羞辱起来才更解气。

　　“带这么多人来，这就你求和的态度吗？”他甚至非常客气地喊了一句，“三哥。”

　　下面的人懒得应付，开门见山：“我的忍耐有限，人毫发无伤地给我送回来，今天就让你活着离开。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这边话音刚落，唰的一声，寒光闪过，一柄长剑架在周简的脖子上。

　　“你太着急了，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卫成握着剑，“你——”

　　他话还没说完，劲风扑面而来，一支长箭擦着他的侧脸而过，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尾仍在颤动。

　　卫成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卫彻，你是不是疯了？！她还在我手上，你是不是想让她现在就死！”

　　城下的人不以为然：“把你的手拿开，离她远点。这样或许我还愿意听你说几句废话。”

　　卫成虽然心里有千万个不情愿去受他的威胁，但还是收了手，站得离周简远了些。

　　无妨，反正人还在眼皮子底下，就是插翅也难逃。

　　“我要你退回边城，交还手中的兵权，承诺此生永不再返京！”卫成对着城下的那道身影喊道。

　　不说别人，周简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卫成疯了，辛苦筹谋这么多年，眼下让他全部拱手让人？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还抵不过他打下的江山。

　　“可以。”

　　！

　　那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可以？！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素来杀人不眨眼的人，为了一个女人连这种条件也能答应？

　　卫成甚至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可等到明白卫彻的意思，他竟不知道要对谁刮目相看了。他侧过头去打量一下周简。

　　却有倾国之貌，可难道卫彻只是一个好色之徒吗？

　　他其实根本没想到卫彻会答应，原本只是为了让他难堪，可既然他这么痛快——

　　“空口无凭，难保你来日不会出尔反尔。”

　　“那你想怎样？”

　　卫成突然多了底气：“卫彻，我要你在此自断一臂。”

　　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片哗然反倒助长了他的气势，他甚至觉得恐惧渐去，开始敢在从小到大一直打压他的卫彻面前自称“朕”了。

　　“卫彻！朕的皇儿受你所害，不能平安长大，皇后被你胁迫，至今仍整日惶惶不安。唯有你自断一臂，废掉双目，方能稍稍解我心头之恨！”

　　“好。”

　　卫彻的声音太平静了，隔得远也瞧不清神情，反倒引得卫成一阵心慌。从小到大被卫彻压迫威胁的那种恐惧感再次泛上。

　　“我没有和你说笑！”他拽过周简，“她还在我手上！你——”

　　话音未落，长箭这一次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卫成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周简也被他带得险些摔倒。

　　“我再说最后一次，别碰她。”

　　这声音让周简意识到不对，她向下一看，却对上了程英的目光。

　　程英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机朝左手边挪动。

　　卫成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刺目的红色刺激着理智，他彻底被这两箭打乱了阵脚。

　　“卫彻！你是不是疯了！好！我这就成全你！”

　　他再次拔出剑，转身拽过周简：“我现在就要你看着她死在你面前！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剑快！”

　　“是吗？”

　　人群中传来一道带着讥笑的声音。

　　卫成霎时间冷汗直流，全身炸开，太近了。

　　那声音太近了。

　　好像就贴在他的身后。

　　卫成完全慌了，不管不顾地把剑架到周简脖子上，猛一用力！

　　就在那一瞬间，鲜血飞溅，殷红模糊了视线。

　　黑色的身影执剑杀入人群，当胸一脚踹飞卫成，拉过周简抱在怀里转身而去！

　　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周简先前想过很多可能，可万万没料到他会以身犯险。

　　她明白了刚才程英那个眼神的意思，城下的卫彻是假的，而他本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亲自来了。

　　“你……你……？”周简看着眼前的那道身影，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手上的力道攥得她生疼，偏偏眼前人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卫彻在那片厮杀打斗声中转过头，道：“周简，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耳边的打斗声好像在那一刻骤然远去了，周简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颤，眼前只看得到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

　　脑海中有零碎的画面涌入，似乎不久之前，也有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画面中同样夹杂着鲜血，那是谁的血？

　　谁攥住了那只握着刀的手？

　　谁在悬崖边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

　　太吵了。为何会这么吵？

　　那些画面里似乎有着永远不会停歇的争吵，折磨得她头痛欲裂。

　　卫彻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到她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痛苦。

　　“周简！”

　　那声音将痛苦的人唤回了神，周简也不顾上那些回忆，抬头只见利刃刺向卫彻的背心，慌忙喊道：“小心！”

　　卫彻没转身，只是看着她，反手一剑割破身后偷袭那人的喉咙。

　　“该小心的人是你。”

　　心跳得从未如此之快，像是要冲破胸腔，落到掌心里，好让迷茫困惑的人看清自己的真心。

　　那一刻，喧嚣混乱中，两颗心竟第一次如此同步地颤动不止。

　　卫彻死死地攥住周简的手臂，恨不得找绳子把她捆在自己身上，半步也离不开。

　　他方才混在人群中远远看着站在卫成身边的周简，只一眼，险些控制不住。

　　卫成身边的果然都是死人，还不到一个月，就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担心伤到旁边的周简，真该直接一箭杀了他！

　　周简：“我……”

　　“省点力气，有话留着待会儿说。别皱着脸，有我在，谁也不敢让你死。”

　　他带着周简冲出人群，从道旁抢了一匹马，抱着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