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45、第 45 章 有些人即便

　　原本平静的锦州城，一夜之间被紧张和死气笼罩。

　　这疫病传播得极快，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城内城外，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连门也不敢出了。

　　但好在，卫彻的反应极快，军营那边刚出现了异常，便已经被察觉。

　　城内，还有周简及时应对，情况还不至于太糟。

　　再加上卫彻的手段果决狠辣，一旦发现不配合的，或是趁机生乱惹事的，一律杀了，再把尸体焚烧。

　　明晃晃的刀剑威胁之下，不想配合也只能乖乖配合了。

　　春露和秋霜被送到了医馆，周简本意是不想让两人来的，但谁也不敢忤逆卫彻的意思，再说，两人听说周简在这里，在府上也实在坐不住，还是跟在她身边安心一些。

　　两人平素经常给周简熬药，眼下接手起来也是干脆利落。

　　周简草拟的药方的确很有成效，一日下来，大半病人的症状都有所减轻。孙大夫那边也递过消息来，行军打仗的人体质到底更强些，恢复起来也比寻常人要快。

　　来势汹汹的疫病看似有了破解之法，但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周简晕倒了。

　　卫彻听了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然后，被程英拦在了门外。

　　“你找死是吧？”

　　程英不想死，可没办法：“殿下，周简姑娘再三叮嘱过，绝对不能让您进去。”

　　卫彻哪还听得进去这些：“滚！”

　　程英不敢滚，他觉得周简说得对，这里面情况太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没命。

　　他看了不少人的惨状，那场景，比起血腥厮杀的战场也不遑多让。

　　“程英，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卫彻不想在这儿引起骚乱，搞不好还会打扰周简休息。

　　就在他耐心消耗殆尽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周简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片刻不息地忙了一整天，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这才累晕倒。

　　这个时候她简直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支走卫彻，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立刻答应的。

　　所以当卫彻听到她一整天滴水未进，有些饿的时候，马不停蹄地就让人去准备了。

　　但这事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去办，他还是可以继续留在这儿。

　　他想进，还是能立刻就进去。

　　可一听到她那虚弱的声音，再想到她那苍白的脸色，卫彻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

　　暂时忍了。

　　人都累成那个样子了，这门再猛地撞开，惊累交加，那身体绝对扛不住，非得把她折腾出病来。

　　但要说放弃，就这么依着周简在里面自生自灭？

　　那绝不可能。

　　于是，夜深人静。

　　那扇白日里紧锁的木门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自始至终没弄出半点动静。

　　周简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也是哀嚎痛呼的病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见一道黑影就在旁边。

　　“……卫彻？”

　　不请自来的某人在她旁边坐下，皱着眉：“睡得不好？脸色怎么差成这个样子？”

　　周简有些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一扇门还拦不住我。”卫彻抓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不让我进来，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我没事。”

　　听听，有些人即便是失忆了，仍旧是本性难移。

　　卫彻听了这两个字就来气：“没事？顶着这张脸让我信你没事？那么多大夫在这儿，非得你鞠躬尽瘁累死累活？”

　　果然是一群废物。

　　既然如此，干脆明天直接全杀了，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还有跟着的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哑巴了还是成了蠢货，她累成这样就不知道让她休息？

　　周简实在没力气和他争辩：“这么晚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

　　这语气太轻了，一下吹在心上，便是再狠心的人也不舍得说出一句重话。

　　那轻颤的睫毛，白皙的皮肤，脆弱中带着些许疲惫。

　　卫彻望着她的脸愣了片刻，心中感叹，怎么有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如此勾人心魂？

　　她是为他而生的吗？

　　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激起他心中的占有和侵略欲。

　　周简觉得他的神色有些怪，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

　　卫彻被这点动作逗笑：“只是想见你，什么也不做，睡罢。”

　　难得，他也有遵守承诺的时候。

　　第二天天未亮，卫彻就已经离开了。

　　周简觉得精神好了些，但紧接着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昨天好转的病人情况突然恶化了。

　　这次的疫病果然没那么简单。

　　又是忙了整整一天。

　　夜里，卫彻再次不请自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他每晚都雷打不动地出现，第二天一早便离开。

　　周简和孙大夫终于找出了病因，拿出了最后的药方，这次之后又过去了三日，情况没有再反复。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虽然提心吊胆，但好在总算熬过去了。

　　周简虽然没说，但终归有些担心，卫彻再这样来回奔波下去也会有点吃不消。

　　即便是身体再好的人，这样消耗下去，也会有累倒的一天。

　　可有时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这日就收到了消息。
　　——卫彻病倒了。

　　他那边情况不明，这边至少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相较之下，周简还是决定去他那里看看。

　　春露和秋霜自然要跟着，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再也没回来。

　　、

　　浓重的黑云遮蔽整片天空，这一夜，星月无光。

　　只有杀气在无声中肆意。

　　已近丑时，卫彻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时辰。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崔竹的那句话——“她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才会被卫成绑架！”

　　他病倒的事自然是假的，是有人寻了个借口，借此绑走了周简。

　　而崔竹之所以能知道此事，还要归功于千里之外的晏灵。

　　她回去之后听说了崔竹和周简之间的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周简刚一到手，她就立刻差人也给崔竹递了消息。

　　但卫彻已经没心思理会他们之间的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周简。

　　以他对卫成的了解来看，他既然敢来送信，那必定是已经把周简带出锦州，弄到自己的地盘上去了。

　　这才短短半天，能赶这么远的路，必定是马不停蹄。

　　周简那身体肯定撑不住。

　　丑时一刻。

　　程英和裴策从外面赶回来。

　　“殿下。”

　　卫彻最后看了一遍卫成送来的那封信，丢到火里，站起身。

　　“启程。”

　　、

　　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晕厥之后，周简终于醒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蒙上了她的眼睛，手脚也捆得很紧。

　　耳边传来敲门声，有人朝她走近了。

　　那脚步声很轻，似乎是个女子。

　　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女子。

　　一只手轻柔地说抚上她的脸颊，绕到脑后，解开了蒙住眼睛的黑布。

　　光亮骤然照进，周简眨了眨眼缓解不适，这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人。

　　那是一张非常明艳的脸。

　　似乎有些熟悉，但她实在记不起。

　　“你是？”

　　一句话把晏灵问住了，这才过了几个月，不认识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你不必担心有人偷听。”晏灵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多谢。”周简问道，“找我有事？”

　　“……”晏灵一愣，“周简，你还要假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我们请你来的手段的确有些冒犯，但那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不管怎么说，还是我把你从卫彻手里抢过来的！”

　　周简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那还请你把我送回去。”

　　“你是不是疯了！”要不是知道她医术高明，还真想给她找个大夫来看看，“我救了你，你还要回去？！”

　　晏灵不想再拐弯抹角：“周简，我不想挟恩图报，但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此事一了，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放你走。绝不会再强迫于你。”

　　周简盯着她看了两眼，光看这副神情，不用等事后她就能确定，此事永远也不会了，她定会挟恩图报。

　　只是，为何要说从卫彻手里救了她？

　　眼前的人是谁？和她什么关系？

　　她晃了晃被绑出血痕的手：“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绝不强迫于我？”

　　“我可以给你松开。”晏灵顿了顿，想起周简逃跑的手段，还是有些担心，“但你得保证，绝对不会逃跑。”

　　周简笑着点点头：“可以。”

　　手腕松开，她给自己裹了勒出血的伤口，问道：“所以，你想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这话一出，晏灵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我要你治好一个人。”

　　周简有些疑惑，治病救人原本就是她做的事，为此，特地把她绑来？

　　“什么人？”

　　、

　　一刻钟后，周简看着晏灵抱着的那个孩子，竟然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好像她曾经给人接生过一个孩子。

　　晏灵死死地抱着，好半天才递过去给周简。

　　周简并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她无意去探寻这个孩子和晏灵究竟什么关系，看她的样子，即便不是亲生的，那也定然重要得很。

　　晏灵递过去之后什么都没说，尽管神色已经竭力维持平静，但那双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躁动的心绪。

　　没过多久，周简便发现了问题。

　　“这孩子的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因为晏灵的脸色已经惨白到骇人了，她死死抓着周简的手：“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她的声音近乎凄厉，可怀里的孩子目光空洞，半点反应也没有。

　　那样子看得晏灵简直心如刀绞：“周简！你是看着这个孩子出生的！怎么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这样一辈子？你不是医者仁心吗？救他！只要你能治好他！什么我都能答应！”

　　看着他出生的？

　　脑海里的画面好像清晰了一瞬，那个慌乱的夜晚带着鲜血，痛呼，嘈杂混乱一股脑地涌上。

　　周简有些不忍心：“这孩子是生来如此，我无能为力……”

　　“你胡说！”晏灵一把拍开她的手，“你不是医术高明吗？那样棘手的疫病都能那么快平息，怎么会治不好这么小的孩子！你当初每日来给我诊脉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一切都好！”晏灵撕心裂肺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的孩子一切都好！可现在呢？他看不见听不见，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学不会，他要如何长大？这是我和陛下唯一的孩子，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晏灵早已顾不上失不失态了，泪水模糊了那张艳丽的面孔，任谁看了都难不为这样一个母亲动容。

　　可她实在有些口不择言了，尤其还是面对周简，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是不是你？”晏灵一把攥住周简的手腕，“是不是你和卫彻合起伙来谋害我的孩子？！”

　　周简皱了皱眉：“松手。”

　　“为了夺位，竟然残害一个尚未出的孩子，你们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周简原本被绑了一路就已经累得很，面对晏灵的咒骂也实在没力气争辩，她朝那个孩子伸了伸手，轻声道：“再吵下去，我还要如何给他诊脉看病？”

　　晏灵的身子一僵，霎时间清醒了：“你说什么？”

　　“你能治好他，是不是？”晏灵突然看到了希望，“不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便是这个时候周简说要鲜血入药，晏灵也能毫不犹豫地拔刀割破手腕。

　　“让我再看看。”周简轻声安抚她，“好吗？”

　　一种熟悉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晏灵好像回到了生产的那个晚上。

　　只要靠在周简怀里，只要死死攥住她的手，就一定能寻到办法，就一定能找回希望。

　　她不是连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拉回来吗？这次也一定有办法。

　　太医院果然是一群庸医！全是废物！

　　明天就通通拉出去砍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周简接在怀里，温柔地拍了拍。

　　这动作竟然也让她有些熟悉，几个月前，她好像就是这样抱着怀里刚出生的婴儿的。

　　那孩子像是察觉到什么，在她怀里突然笑了起来。

　　见状，晏灵松了一口气。

　　可这颗心还没落下，外面传来敲门声。

　　来人在晏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霎时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简。

　　“周简，你竟然骗我！”

　　她就这样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说完，夺过孩子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