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强求》闹钟还没响

44、第 44 章 “周简，你

　　锦州的日子的确平静了数月，可京城之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情景。

　　原本晏灵带着皇子回京是天大的喜事，不管中间多少波折，总归是母子平安。

　　可渐渐的，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对于周围人的嬉笑哄逗，小皇子一概没有反应。

　　便是再滑稽的场景摆在眼前，愣是没有笑容没有。好像完全看不见听不见一般。

　　太医院轮番前来，诊了一遍又一遍，就在晏灵快要在这种煎熬中崩溃之际，太医终于给出了结果——小皇子真的目不视物耳不闻声。

　　原本一片欢喜的宫里瞬间坠入地狱，所有人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掉了脑袋。

　　“卫彻！一定是卫彻！是他害了我的孩子，他不得好死！”

　　晏灵发了疯般地每日咒骂远在锦州的卫彻，而皇上几经安抚半点作用也不起，其实他自己也是心如死灰，哪里还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太医院都是废物，他们治不好我儿的病。”晏灵拉着卫成恳求，“陛下，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

　　“……可是？”

　　卫成何尝不想救，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他还能如何？

　　“我知道一个人。”晏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有她在，即便不能治好我们的孩子，也能报复卫彻，以泄我心头之恨！”

　　“是谁？”

　　“周简。”

　　锦州

　　天气渐暖，枝桠萌发新芽。

　　卫彻也不愿整日把周简困在屋里，这日提出带她去骑马。

　　周简也觉得闷了一整个冬天有些乏，所以答应了。

　　卫彻这些日子见到了很多周简会的事，譬如抚琴作画，不过还没见过周简骑马。

　　但不知为何，光是看着，就觉得周简定然擅长。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周简兴致不高，大概还没从凛冬中缓过神来，过了一会儿便觉得累。

　　卫彻就把她抱到自己身前，陪着她慢慢走。

　　其实他觉得昨夜并没有太累到她，不过对于周简的身体，他也已经习惯了。

　　同乘一骑，不能更好。

　　但总有些麻烦会不合时宜地找上来，非要打断这份平静。

　　扪心自问，程英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上前找不痛快，但事出紧急，没办法。

　　城外驻扎的军营中突然有人自尽了，尸体就明晃晃地躺在营门口。

　　而更奇怪的是，这人的履历清白，根本不知犯了什么错。

　　而且，这样的怪事还有好几桩。

　　事出反常，收到消息程英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卫彻听了之后一直冷着脸，这事的确需要他亲自过去看看。

　　“送周简回去。”卫彻道，“然后不必再跟过来，你留在府上守着她。”

　　“是。”

　　“程英，你给我把人好生送回去，半点事也不能出，听明白了吗？”

　　“是！”

　　卫彻走向周简，抱了抱她：“一点小事要处理，回去等我。”

　　周简看着他，时至今日，卫彻其实一直对她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像是怕她因为这个回想起些什么一样。

　　周简也始终没问，她点点头答应了：“好。”

　　卫彻快马赶往了城外三十里的军营，整件事从头到尾听了个遍，死掉那几个人的过往也查了个底朝天。还请仵作验了尸。

　　意料之外的是，竟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立刻清点在营人数，检查甲胄、兵刃、战马还有粮食情况，夜间增加一倍守卫巡逻。”卫彻回想了一下那几人生前的活动轨迹，“派一队人，去上游查验水源。至于这几具尸体，立刻焚烧。”

　　裴策也意识到不对劲：“殿下？”

　　卫彻沉声道：“你立即去办，我要在一个时辰内听到结果。”

　　“是！”

　　天色渐暗，卫彻站在营帐外，望着城内的方向，突然有些想周简。

　　若是他回去得晚，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等他。

　　军营这边的事其实他大概有了猜测，无缘无故地死几个人，是动摇不了军心的。

　　若想让这几个人发挥更大的价值，最好还是让这种死能传播开来。

　　至于办法，最有可能便是水源。

　　若真如此，只怕今夜不能回去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来的人不是裴策，却是护送周简回府的程英。

　　“你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守着她吗？”

　　程英单膝跪地，神色凝重：“殿下，城内出事了。”

　　、

　　深夜长街一片漆黑，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仿若重鼓一下下敲在心上，砸得人生痛。

　　街角那家药铺还晃着一点微弱的光，无人可以瞧见内里的光景。

　　砰的一声重响，卫彻不管不顾地去撞门。

　　可那门只是晃了晃，并没开。

　　里面已经上了锁。

　　“周简！”卫彻一拳砸在门上，厉声道，“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

　　里面没人应。

　　“好。不开也可以。”卫彻道，“那你站得离门远一些，我来开！”

　　这要是换做他来，定然是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撞开了。到时候别说是这扇门，就连这间药铺能不能留住都是个问题。

　　周简从桌边站起，走到门边，靠在门上，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那点小事处理好了吗？”

　　卫彻压根不听：“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现在立刻马上把门打开！我要见你！就现在！”

　　光听这声音，周简都能想象出他火冒三丈的样子。

　　她无奈地笑了笑：“回来的路上出了点事，程英已经都告诉你了，对吗？”

　　卫彻恨不得当即把门踹开，可又怕伤到靠在门上的周简，又急又气：“有话出来当着我的面慢慢说，现在给我让开！”

　　周简倚在门边，有些累：“有人当街拦住马车，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提前料到，不是程英的错，别因此责罚他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替别人求情！”卫彻道，“给我出来！躲在里面有什么用！”

　　周简的声音很平静：“那个人的血流得太多了，我不一小心被溅到了些。不过眼下还没事，这不是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周简！”卫彻的拳头攥得格格作响，他简直快要发疯，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可即便如此，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就分开了这么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就有不怕死的敢去拦周简的马车，若只是个疯子也就罢了，死了一了百了。

　　可偏偏是个染了疫病的疯子！

　　他的血，也敢沾染到周简身上？！

　　从军营到周简，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有人故意借着这几条人命趁机传播疫病。目的当然是报复他。

　　若能直接弄死他当然好，但如果不能，把他的人搞得元气大伤，也是好事一桩。

　　卫成那个废物长本事了，也敢用这种办法来算计他了！

　　看来那个又瞎又聋的孩子，对他的打击的确很大。

　　但要报复就直接找他，他有几条命敢去动周简！

　　“殿下。”里面传来周简的声音。

　　“有什么话直接说。”卫彻下意识地就这么应她了，可反应过来，心猛地一颤。

　　她喊他“殿下”。

　　“……你、你知道了？！”卫彻道，“你想起什么了？”

　　周简笑了笑：“看来真的怕我想起些什么？”

　　这话一出，卫彻反倒稍稍松了口气：“我不怕你想起来，周简，只要你现在开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如实告诉你。你上次答应过了，你的命是我的，没有人敢让你死。把门打开，跟我回去。”

　　周简当然没想起来，她只是又一次猜到了他的身份而已：“卫彻。你不应该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的。”

　　“难道要我就这么看着你死？！”

　　周简安抚道：“不会这么快的。再说，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更不应该进来了。到时候见了我和我一起染病，这局面只会更糟。”

　　“你敢死？！”卫彻道，“周简，你给我好好活着！有我在这儿，阎王也不敢来收你的命！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就说！”

　　“这话还真是有些熟悉。”周简笑了笑。

　　“我已经初步拟定了一张药方，是否有效最快明早就能知道。”她从门缝中把药方递了过去，“这上面写着染病初期会出现的症状，需要挨家挨户排查，一旦发现疑似染病的人，都集中送到这里。若有事，你会想办法告知你的。这条街，你别再踏入。”

　　卫彻才不会听她那一套离得越远越好的说辞，难不成因为害怕就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死不明听天由命。

　　行军打仗，胆小怕事的最先死。

　　“我让孙大夫过来帮你。”

　　“不必。”周简道，“若我没猜错，你那边应该也出现了问题，那才是更需要孙大夫的地方。这边，我尚且能应对。”

　　医术高明是好事，遇事冷静也绝对是优良品质，疫病面前遇到的人是周简，总能让人安心。

　　但卫彻并不想要这种安心，他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把周简带走。谁都可以涉险，谁都可以死。

　　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周简！

　　“就算你现在破门而入的话我也不会和你离开的，忙了一整天，我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好吗？”

　　卫彻没动，也没说话。

　　周简轻叹了口气：“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她的医术吗？

　　他当然相信。

　　可是他宁愿自己是不相信的。

　　卫彻死死攥着手里的药方，好像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

　　“周简，你给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