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暴露 我们早在三 ...
-
成绩放榜之后,高二四班的名气大涨,盛家树那个风水宝地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有很多人都跟徐敏商量该换换位置了,但盛家树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换成。
晚自习的时候常乐莹被徐敏叫出去了,打铃了才回来,脸上全是泪痕,成绩是透明的,有人喜有人愁,大家见了都当作没看见,这是最好的安慰。
姜洛安这一天过得像过山车一样,她越回忆越觉得丢脸,当时怎么鬼迷心窍成那样子了,他明明只是想击个掌啊,她却傻乎乎地……
常乐莹回到位置上,闷头理书包。
姜洛安见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搁置在一旁,贴过去低声道:“乐莹,你还好吗?”
常乐莹扯出了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徐敏姐没骂我,我是感动哭了。”
十分钟前。
天空渐渐暗沉,常乐莹在走廊上站得笔笔直,胆战心惊地等着徐敏的指责,但最后等来的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乐莹,你是真的想考上外吗?”
“啊?”常乐莹愣住了,反应了半天徐敏是如何知道的,上外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这颗希望的种子很早就种下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她知道自己离目标还很远。
徐敏见她不回答,挑眉道:“连说是的勇气都没有吗?这可不像你啊。”
常乐莹抿了抿嘴巴,小声嗫嚅:“我…我想。”
“既然想那就去做。”徐敏说:“我觉得你没问题的。”
常乐莹彻底傻住了。
徐敏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乐莹,我从来不怕笨的学生,只怕那些放弃自己的学生,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高考不会差的。”
“徐敏姐好温柔啊。”姜洛安感慨道。
常乐莹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认同:“是吧,上天对我也没那么差,毕竟让我中考超常发挥,来到了蕴水,认识了你们还有那么多好老师。”
“你自我调节能力不错呀。”盛家树走在她俩的后面,“本来都准备去给你买鸡腿了,看来是不用了,那我买来安慰安慰自己吧。”
常乐莹不屑一顾:“吃吃吃,就知道吃!”
盛家树“呵”了声:“我今天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吵。”
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条路不长,但由于收获了太多的目光,让姜洛安有些芒刺在背,她疯狂祈祷没人看见她那荒唐的举动。
到了分别说再见的时候,她鼓起了那么点勇气看向陈觉怀,四目相接,似乎胜过了千言万语。
陈觉怀好像还沉浸在一场梦里,上了车后第一时间都没发现驾驶座上的人不是郑静,发车启动,陈齐越透过后视镜看向心不在焉的陈觉怀,沉声道:“不认识你爹了?”
陈觉怀抬头,一顿:“怎么是你?”
“……”陈齐越被气笑了,“怎么不能是我?”
“陈总这么忙还来接我,真是受宠若惊。”陈觉怀淡淡道。
陈齐越脸色一下黑了:“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啊,我不挣钱,你和你妈——”
陈觉怀打断他:“我妈又不是没有能力工作,至于我,这一天也不会很远。”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齐越后知后觉自己话说重了,启动车子,顺便转移了话题:“小怀,你在蕴水适应得怎么样?我工作确实忙,但这也没办法,这么大的公司要我养。”
陈觉怀习惯了他避重就轻的处理方式,低头看了眼余温散去的左手,试图抓握了一下,低声道:“挺好的。”
“那等会儿回家跟妈妈好好说,她也不容易。”陈齐越叹了口气,“你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来调节。”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再是陌生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心。陈觉怀一开始心思根本没在父亲的话上,也没分出精力去思考他的话中之意。
电梯门打开,他才堪堪回神,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前,但五月没有来迎接他,输入密码开门,他抬头看见五月被关在阳台上。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郑静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黑得骇人。
他轻声叫了句“妈”,换上拖鞋走进去,这时,郑静也起身过来,其实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感应到了熟悉的窒息感,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陈齐越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无奈地看了眼郑静,劝道:“先吃饭再说,都累了一天了。”
郑静死死地盯着陈觉怀,寒声道:“你觉得我吃得下吗?”
然后没等他们父子俩说一个字,低头点开了手机,陈觉怀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是一段录音,他心一沉。
短暂的电流声过去,熟悉的对话声响起。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是。”
——“是那个叫姜洛安的女孩子?”
——“是。”
十秒的录音很快放完,窗外的天空已经黑透了,陈觉怀握了握自己的左手,在窒息的沉默中清楚地说:“是我。”
郑静当然知道是他,哪怕只有短促的两个字,她也认得出来,可是听到陈觉怀如此坦然地承认,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情绪失控。
“是什么?”郑静问他:“你才十七岁,喜欢有用吗?有用吗!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不准在现在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啊?!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呢觉怀?妈妈还能害你吗?”
郑静失声痛哭,哭得人心痛如绞:“是我做错了对吗?是妈妈做错了,你现在是该感谢我还是恨我?啊?我怎么偏偏把你转来蕴水了呢……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啊觉怀?我放弃了所有,觉怀,妈妈为了你放弃了所有,我只想你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郑静质问过他很多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哭到上气不接下气,陈齐越无声地看着这一幕,心揪得慌,他搂住了郑静单薄的肩膀:“冷静点小静,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
郑静挣脱开他的怀抱,像应激了一样尖声叫道:“怎么过去?你告诉我怎么过去?!”
“我没有做到吗。”陈觉怀平静道:“你要我考第一名,我做到了,我也会一直做到。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完全满意,如果你眼里的懂事是让我不再喜欢她,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啪——!”郑静颤抖着手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响亮的一声,陈觉怀偏头,脸上很快浮现出醒目的手掌印,似乎时间暂停了,温度低得快要结冰,只有无能为力的五月在阳台呜咽。
郑静看着陈觉怀的脸,眼底满是后悔,颤颤巍巍道:“觉怀,我……”
陈觉怀突然轻笑了下,正视母亲的眼睛:“妈,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了。”
这次,他直面黑暗,却不曾有一丝退缩和懦弱。
“我不恨你,你们我谁都不恨。但我无法停止喜欢她,因为在我最黑暗无助的时候,是她给了我一丝希望的光,在我心里她救过我一命。我们早在三年前就遇见了。”
餐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已经凉了,卧室的门打开又阖上,仅存书桌上的台灯亮着,陈觉怀打开书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画册,翻开熟记于心的一页。
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种种天意之下,姜洛安握住了他的手,那么他就会有无限的勇气。
“扣扣——”门被敲了两下,低沉的声音响起:“能进来吗?”
陈觉怀阖上画册,压在手臂下面,疲惫地应了一声:“嗯。”
打开门的瞬间,率先进来的是五月,它急不可待地扑到陈觉怀的怀里,去舔舐他的脸,陈觉怀难得没按住它的脑袋,只是抬手摸了摸。
陈齐越轻轻关上了门,走到了他的书桌旁,一段沉默过后,还是陈觉怀先开口:“妈还好吧?”
陈齐越摇了摇头,叹气道:“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再次陷入沉默,陈觉怀垂着脑袋,一下一下地顺五月柔软的白毛。
“小怀,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没错,喜欢一个人也没错。”陈齐越放低了点声音:“你妈妈有时候确实太过激了,我陪伴你们的时间也太少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过多责怪她,她之所以对这件事这么抵触是因为……”
说到一半,陈齐越突然停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很难以启齿,陈觉怀始终低着头,闷声道:“不用说了,我没事。”
“她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原本她们两个都可以通过高考走出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是最后她没有参加高考,她……自杀了。”陈齐越说完泄了口气。
陈觉怀一顿,有些惊讶地抬头,似乎猜到了一些原因。
“是的,就是你猜的那样。”陈齐越说:“她朋友谈了恋爱,在她们那个村子里,未成年女性怀孕是件很正常的事,哪怕你母亲百般劝阻,还是无济于事,最后那男的在她孕期娶了另外一个相对家境好一点的女人,那时候距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你无法想象,一个人在失去挚友、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下要怎么咬牙闯出来,但是你母亲做到了。”
陈觉怀心中震惊不已,哑口无言。
疲惫和无奈贯穿了他,他的胸口闷到有点喘不上气,陈齐越的大手在陈觉怀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给妈妈一点时间。”
南洄的天气总是猝不及防,喜欢一夜入冬,那晚陈觉怀破例让五月睡在他的床上,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自己走去了学校。
郑静没阻止,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
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骑自行车上学的沈彧,他们两个怎么说呢,没怎么单独交流过,但有种聪明人的默契。
沈彧下车推行,陈觉怀跟在他旁边,一路走到了停车棚,沈彧一边给车上锁,一边说:“别再我面前装逼。”
陈觉怀无语道:“你有病吧。”
沈彧把钥匙向上一抛,接住:“你才知道?”
陈觉怀:“……”
沈彧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教学楼走,陈觉怀走在他旁边,低声道:“问你件事。”
“哟。”沈彧轻挑了下眉,阴阳怪气道:“终于敢问了?”
“?”陈觉怀蹙眉:“咱俩说的是一件事么?”
沈彧淡淡道:“你除了姜洛安还能有什么事。”
“……不是。”陈觉怀说完又反驳自己,“四舍五入也搭边吧。”
沈彧懒得跟他扯淡:“讲人话。”
陈觉怀清了下嗓子,边回忆边叙述:“我们学校的一个人,目测身高一米七五,只矮不高,皮肤黝黑,小眼睛招风耳,带蓝色方框眼镜,学习估摸还行,理科生,有点驼背,其他的我暂时想不起来了,你知道这人叫什么吗?”
沈彧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但转瞬即逝,开口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改志愿吧,人民警察需要你。”
“……”陈觉怀还在拼命回想那天的画面,试图再多给点线索,听他来这么一句直接气笑了:“别开玩笑了沈大小姐。”
“他跟你说什么了?”沈彧突然问。
“你知道……”
“于钦。”沈彧顿了下,说:“这人挺恶心的,离他远点吧。”
若不是了解沈彧是个清心寡淡,很会隐藏自己的人的话,就算是听到“恶心”这两个字,也不会当一回事儿。
陈觉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高腿长的帅哥学霸并肩走的画面实属显眼,路过的学生都频频回头,但本人毫无反应,倒是沈彧还在等他开口。
“就问这?”沈彧说。
陈觉怀看他一眼:“不然呢?你想我问你成绩?”
沈彧不屑地嗤笑了声:“真能憋。”
当下陈觉怀是真没反应过来,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似笑非笑地拍了下沈彧的肩膀,傲娇道:“彧啊,我高你二十五分,不是白高的。”
沈彧一顿,阴着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