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诞生的夏天》照心台

30、第一 天光大亮，

　　翌日，阳光明媚，卧室里的窗帘遮光性极强，抵挡住了清晨的阳光，微弱的说话声徐徐传来，姜洛安皱了下眉，几秒后，一个惊醒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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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姜洛安吓得困意全无，明明定了闹钟啊，是被按到了吗？可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和一个背光的少年关系很亲密，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玩乐，但姜洛安直到梦醒都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此时此刻，姜洛安哪还顾得上这些，踩着拖鞋就飞奔向厕所洗漱。

　　客厅里的姜译和安知晞一同看向她。
　　“宝宝，你还没去学校啊？”安知晞意外道：“我以为你去外面吃早饭了。”
　　姜洛安咬着牙刷头，含糊不清地回：“藕没听见闹钟。”

　　安知晞和姜译对视一眼，小声说：“这就是活久见吧？”陪着女儿上了这么多年学，从来没见她迟到过。
　　姜译心疼道：“估计是太累了，上周刚期中考。”
　　“哎呀。”说到这个安知晞就心疼，她从来都不过问姜洛安的学习，只告诉她尽管去做她喜欢的一切事情，作为妈妈她会全力支持，但谁成想她的宝贝女儿自称自己目前喜欢的事就是学习，这一点跟她也太不像了吧！

　　安知晞把矛盾转到姜译身上，凝视他的眼睛质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给她定了什么学习计划和目标？”

　　正在剥鸡蛋的姜译顿了下，无奈一笑：“我们女儿还用得着定那玩意儿吗？她你还不了解嘛，最大的压力都是她自己给的。”
　　安知晞吃了颗蓝莓，愁苦道：“真不知道随谁了，你学习不也一般嘛。”
　　姜译纠正她：“我只是比较偏科。”
　　安知晞“切”了声，转头见姜洛安急急忙忙从卫生间冲到衣帽间，关上门一阵响动，她安抚道：“不用急的呀洛安，迟到就迟到了，今天叫爸爸送你去吧。”

　　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还是我自己走比较快，定福路早上很堵的。”

　　定福路就是姜洛安家到蕴水中学的必经之路，店铺繁华，交通拥堵。

　　没过几分钟，姜洛安就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了，她颠了下沉甸甸的书包，匆匆告别：“妈妈爸爸，我走啦。”

　　“等一下洛安。”姜译喊住她，把一袋装好的鸡蛋三明治和一瓶巧克力牛奶递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到学校再吃，不要跑知道吗？”
　　管它三七二十一，姜洛安先应下了：“知道知道，谢谢爸爸，我走啦！”

　　电梯一路下行，门打开的瞬间，姜洛安撒腿就跑。

　　虽然常说她家到学校就十分钟的路程，但在这样快跑的情况下，着实把姜洛安累得够呛，又一路爬上三楼，到四班的时候她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教室内格外安静，陆近真站在三四组的中间，手里拿着高单，显然是在默写，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喘气道：“报…报告。”
　　“下一个……”陆近真一顿，回头定睛一看，讶然道：“Selena？我以为你今天请假了呢。“

　　姜洛安尴尬笑笑。

　　“快进来吧。”陆近真招手，“前面没默到的等会儿来找我补上。”
　　“好的。”姜洛安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灰溜溜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用力按了下泛酸的腰间，拿出默写本。

　　常乐莹低声问：“你咋迟到了？”
　　姜洛安嗓子很干，声音都有些哑：“没听见闹钟。”
　　“哦哦，你要不先喝点水？”

　　姜洛安摇摇头，在默写本上空出了几行，低头默写。

　　“另起一行，默词组，目前——目前——”陆近真边说边巡视，突然她的视线停住了，等了两秒后开口：“Helios你不会吗？”

　　Helios没反应。

　　陆近真只好叫他大名：“陈觉怀，你在看什么呢，Selena脸上有答案？”

　　一瞬间，底下发出一阵哄笑，女生居多，齐刷刷地回头。
　　常乐莹笑得最肆无忌惮，认真默写的姜洛安人一下愣住了，脸颊比刚才红得更明显，抬头也不是，回头更不行。

　　陈觉怀淡淡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默写本，他已经错过三个了。

　　“没有，您离我太远了，我听不太清。”陈觉怀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啊。”陆近真倒也没生气，抬脚走到陈觉怀的桌边，“那我站你旁边喊。”
　　陈觉怀无所谓：“好的。”

　　一旁的盛家树恨不得把陈觉怀给毒哑了，慌里慌张地往里塞小抄，顺便还能开个玩笑：“Lily姐你站这儿，我紧张啊。”

　　陆近真置若罔闻：“下一个，提出。”

　　今天早上的四班格外开心。

　　早操的音乐准时奏响，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徐敏等在门口，陆近真一出门就打了个照面：“敏敏姐好啊。”
　　徐敏笑着颔首：“诶，好。”
　　“我先走一步咯？”
　　“好……”徐敏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等等小陆，你一会儿有空吗？我有点事找你。”
　　陆近真想了下：“等会儿英语组要开会，要不就现在说？”

　　门外集合的班级开始往楼梯口走，按身高排的队伍，五人帮都排在队伍末尾，盛家树路过时语气夸张地说：“呀！徐敏姐，几日不见，您又美啦。”

　　徐敏扬手作势要打他，一旁的陆近真打配合：“呀！Aiden，我看你精神那么好，来，帮我把默写本拿上去。”说着已经把四组黄色默写本往他怀里塞了。
　　“我一个人搬不动啊！”盛家树被迫接住，转头喊人：“陈觉怀！沈彧！”
　　队伍逐渐远去，人群里沈彧垂着脑袋，没回头，懒洋洋地抬了下手以示拒绝，而另外一个被叫到的人没有给任何回应。

　　人潮拥挤的走廊，洒满明亮的阳光，徐敏看见陈觉怀朝姜洛安伸手，半张脸上满满的笑意，掌心躺着一颗小小的巧克力，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届四班是陆近真带的第一届，由于蕴水实施的走班，所以主三门老师也没有改变，徐敏作为资历够深的老教师，凭借自己的经验帮助了她很多，陆近真自然也是很敬重和喜爱徐敏的。

　　舞动青春的音乐已经响彻整个操场，陆近真和徐敏站在四班后面的红色跑道上，看着前面软弱无骨的学生。
　　陆近真一直在等徐敏开口，但一直没等到，她不由得先发问：“什么事让您这么忧愁呀，把我也整得怪紧张的。”
　　她随口猜测：“不会是华老师让您来劝我另请高明吧？”

　　徐敏惆怅的目光从陈觉怀身上离开了，闻言朝她无语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真是会想，这次我们班考得怎么样你不知道？”

　　陆近真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也跟着笑：“我就知道我的英语呀，平均分第一嘛，真给我长脸，听你这么说其他的也是？”她讶然道：“这群小屁孩学个农回来变天啦？”
　　徐敏说：“数学是，语文差了点。”
　　“那你还愁啥呢？”陆近真不解，“而且我们班本来就偏理。”

　　徐敏叹了口气，看向陆近真，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又实在是愁得很，想了想，打算循序渐进：“小陆啊，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但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应该是比我通透一点，就是……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

　　在徐敏思索怎么把这词说得委婉一点的时候，陆近真已经接受到了信号，坏笑道：“敏敏姐，你跟我还绕什么弯子，直说呗，谁和谁呀？”

　　徐敏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果然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原本学农回来她就准备找陆近真谈谈的，但一直想不到怎么开口，再加上期中考事情太多，便耽搁到了现在。

　　今天也是临时起意，因为期中成绩出来了。

　　“你不说那我自己猜咯？”陆近真逗她。
　　徐敏看她一眼：“那你先猜猜。”

　　“嗯……英语里有个基础规则叫做就近原则。”陆近真说完这句，便转过了头，朝前面抬了抬下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顺着视线，离她们两个最近的正是陈觉怀，徐敏心头一跳，表情都有些失控：“这小子这么明显吗？”

　　要不是学农那天他运气不好，被华骏给抓住了，徐敏是一点没察觉到，但后来仔细回想，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陈觉怀说的话真不是一个普通同学能说出来的，她还是老了啊。

　　陆近真笑着摇了摇头，悄咪咪地说：“也还好吧，主要早自习发生了件事，正好对上了。”她三言两语把课上的小插曲讲给徐敏听。
　　徐敏听完简直哭笑不得，而那臭小子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毫无伪装，早操做得惨不忍睹，她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陈觉怀你蛄蛹什么呢，给我好好做！”

　　后面几排人低头偷笑，陈觉怀本人疑惑地回头，就见徐敏愤怒地瞪着他，而一旁的陆近真笑得不怀好意，他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前面的人是沈彧，那脚就像长在草地上一样，一动不动，胳膊动的速度永远慢别人一拍。

　　徐敏哪会不知道陈觉怀的潜台词是什么，她刚要严肃批评一下，陆近真突然忍着笑开口：“你怎么不跟好的比呢，看看Selena做得多好。”
　　陈觉怀一愣，随即转头定位到了姿势标准的姜洛安身上，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无声笑了笑，应道：“Lily姐说得是。”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动作标准得可以上台领操了。

　　徐敏：“……”
　　陆近真：“哈哈哈哈哈，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太明显了。”
　　“你看看他这像什么样子！”徐敏真是两眼一黑，他现在放肆得连装都不装一下。
　　“要是Selena的话，我也能理解。”陆近真笑说：“谁会不喜欢我们洛安呢。”

　　徐敏自然是赞同这话的，但她依旧很惆怅：“理解是一回事，但我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为什么？”陆近真有些疑惑，“他们两个学习那么好，自制力也强，应该不会影响到的。”
　　“学习是好啊……”徐敏苦笑了一声，“不是我不近人情，但他俩的情况不一样，别说他们自己了，我都不太敢跟他们爸妈说。”
　　“哦？说来听听。”

　　徐敏叹气道：“洛安那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看得出来她在家里绝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我自己也很喜欢她，所以那会儿她爸妈嘱咐我在学校要是再遇到对她有想法的，一定要跟他们说，我答应得很果断。”

　　陆近真看着陈觉怀的背影沉思：“但也不能全盘否认了，陈觉怀我觉得不会的，那个于钦吧算是特殊情况，他妈妈太偏执了。”
　　“我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我才这么愁。”徐敏伤感道：“陈觉怀之所以会转学过来，是因为他妈妈怀疑他跟一个女孩子有恋爱的苗头，但我估计是误会，可是现在……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是没想过这个原因，陆近真愣了片刻才拍了拍徐敏的肩，安慰她：“现在的小孩都很有主见和想法，顺其自然吧。”

　　早操音乐结束，姗姗来迟的盛家树带来了牵动全校学生的消息，期中考成绩出了，退场的顺序和队伍瞬间不复存在，然后他就被华骏逮住狠狠教育了一顿。

　　可是那句“第一名有两个”还是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常乐莹搂紧姜洛安的手，苦着脸：“怎么办我不敢去啊，要不我们晚点去看吧。”
　　“嗯………”姜洛安摸了摸她的手背，小声说：“那我先陪你回教室吧，我想去看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陈觉怀。

　　常乐莹看到他心情更糟糕了，脱口而出：“你个第一有什么好看的。”

　　陈觉怀看了眼姜洛安，挑眉道：“这不有两个吗？”
　　“还有一个……”常乐莹也看向姜洛安，迟疑道：“洛安你这次考得这么好吗？”
　　姜洛安抠了抠手，嗫嚅道：“我也不清楚……”

　　虽然她考得确实很顺，虽然她很期待是真的。

　　“算了，管他的，早死早超生！”常乐莹突然想通了，拉着姜洛安往教学楼走，陈觉怀跟在后面。

　　不出所料，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叽叽喳喳吵得很，常乐莹心惊胆战地松开了挽着的手，自我认知非常清晰：“你俩去前面吧，我肯定是倒数。”
　　“哦…好。”姜洛安应了一声，但人没动。
　　陈觉怀走到了她的身旁，低头见她死死抠着手，语气不免柔了下去：“要不要我帮你去看？”
　　姜洛安没回答要不要，软绵绵地说：“我…我有点紧张。”

　　她的内心，在做一个美梦。

　　陈觉怀低声笑了笑：“我相信你。“

　　姜洛安反应迟钝了半拍，想反问的时候，陈觉怀已经转身走向公告栏的前面，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加快。

　　等待是件很痛苦且漫长的事情，可当陈觉怀朝她走来时，她又不禁感慨，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快。
　　没有人发现她此刻的眼睛有多亮。
　　“我是第几名？”

　　陈觉怀故作神秘地没开口，她眼里的光瞬间暗到了地底，默默安慰了自己几句，小声说：“那跟你差了多少啊？”

　　“姜洛安。”陈觉怀低声叫了她名字，把姜洛安的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头攒动的世界，她却只能看见他，听见他含笑着说：“我们是第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心跳、呼吸、脉搏在渐渐恢复，又渐渐失控，她热泪盈眶地看见陈觉怀朝她伸出了手。
　　“庆祝一下？击个——”

　　话音未落，姜洛安抓住了那只手，紧紧握着跳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发颤：“陈觉怀，我们是第一！”

　　天光大亮，她看清了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