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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特质 星光熠熠, ...
充实的学农生活结束了,星期一的主席台上华骏发表了重要讲话,声明陈觉怀同学是事出有因离开基地的,而且得到了老师的批准,并且学校准备严厉拷打发布不当言语的“猫友”软件。
这是使全校学生减少讨论帖子的其中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么,就要说回学农的最后一晚了。
星光熠熠,歌声传千里。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
“……”
借着底下人的合唱声,没等教官发话,徐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朝他们几个招手,五个人猫着身子走过去,席地而坐。
“你们几个净给我添麻烦!”徐敏没好气道。
盛家树软声软气道:“哪里的话呀徐姐,你没看到刚才我们跑过来的时候大家眼里都放光呢嘛!”
徐敏抬手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巴掌:“你还有脸说!我用屁股想都知道那话是谁说的!”
盛家树“卧槽”了一声,满脸震惊:“常乐莹是您走散多年的亲女儿吧!”
“还说还说!”徐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手悬在空中挥了两下空气,气呼呼地扭头去看其他几个人。
除了陈觉怀没人注意到,她在看向姜洛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最后她什么也没问,只说:“回去一人一篇八百字检讨!”
“不要啊——”盛家树哀嚎道。
“你三千字!”
这头盛家树和徐敏争论不休的时候,晚会不知不觉进入了尾声,寸头教官一改刚才的铁面无私,说了一段让人眼含热泪的结束语。
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报上来的节目已经全部结束了,我知道大家现在都挺舍不得的,所以有想要上来表演的尽情来!”
底下悲伤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无数张嘴同时喊着不同的名字,你推我搡的,但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突然,闹哄哄的叫唤声变了调,变成了统一的尖叫声,以盛家树为首吵得徐敏脑瓜子嗡嗡疼,寻声看去,血压以每秒一百毫升的速度飙升。
这个闲庭信步走上台的人,正是昨天翻墙出去给她课代表买巧克力,刚才罚完跑回来,大名鼎鼎的转校生——陈觉怀。
造孽啊,徐敏暗暗道。这下找几个小陆也不行了。
“卧槽陈觉怀!你牛逼啊!”盛家树的震惊只维持了一秒,冲着台上的人疯狂喊,然后底下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地有了节奏。
他们整齐地喊着同一个名字:“陈觉怀!陈觉怀!陈觉怀!”
徐敏捂着胸口看向台上脸不红心不跳的人,感慨自己是真的老了,她原本还念着今天听说的那桩事,打算找他谈谈心,结果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寸头教官自然认出了他是谁,拿着话筒调侃了句:“呦,小伙子体力挺好啊,唱得动吗?”
陈觉怀漫不经心道:“还可以,也就六圈而已。”
话音一落,底下的男生笑成一片,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常乐莹无语凝噎,余光瞥见她的好姐妹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人,立马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念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姜洛安一头雾水地转过头:“他们在笑什么啊?”
缓过神来的徐敏同样不解,好奇地凑过来:“也给我解释解释,乐莹。”俗话说得好,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常乐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幸好这时台上传来陈觉怀的声音,她连忙把话题带过去:“没什么没什么,听歌听歌。”
“喂喂。”陈觉怀拿过话筒,试了试声音,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高脚凳,坐在上面的人说着开场白:“大家好,我是陈觉怀。应该都认识我吧,我就是那个很多人口中的转校生。”说完他轻笑了一声。
底下很多人应和,唯独姜洛安的喉间泛起了淡淡的涩意。
“四班的同学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说的话,我说能来蕴水、我很开心,时至今日我依旧这么觉得,并且程度只会上涨不会下降。”陈觉怀笑着说,“所以啊,这首歌送给每一位蕴水人,祝大家天天开心,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伴随着冲破耳膜的尖叫声,陈觉怀开口了,台上台下心灵相通,气氛寂静下来,温度却在持续上涨。
没有伴奏,人声清唱。
他的歌声清澈如流水,穿过高山,回荡在林间,婉转悠扬地像是在诉说一段往事。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你个公鸭嗓别唱了!”常乐莹捂住耳朵叫道。
盛家树偏要跟她反着来,不仅不停下还更大声了,不出所料,引来了全班同学的不满,他委屈极了,这时主人公踩着点进班,众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求救。
“陈觉怀,你来了正好,快给盛家树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唱歌!”
“怀~你来啦!”
“卧槽赵伟臣你恶不恶心!”
“你才恶心呢,人至远的都可以这么叫,我怎么就不能叫?”
“去去去!”盛家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像个保镖一样揽住陈觉怀的肩膀,“这是我的怀!”
陈觉怀浅浅微笑,被盛家树一路护送回位置上,随即变了脸色:“演够了没?”
“你还不乐意上了?”盛家树嚷嚷道,“我这完全是自降咖位好不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
陈觉怀毫不领情地打断他:“姜洛安呢?”
“我话还没说完!”盛家树怒道:“我咋知道。”
常乐莹笑嘻嘻地转过来,好心回答他:“我们洛安自己交作业去啦!”
盛家树无语道:“你有病啊常乐莹,夹什么夹?”
常乐莹冷脸:“滚。”
“她一个人怎么交?”陈觉怀皱眉道。
常乐莹正欲开口,前门口赫然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正是念叨着的人,她抬了抬下巴:“人有忠实粉丝啊。”
另外一个是席放。
神他妈忠实粉丝。
陈觉怀眯眼看了两秒,从书包里掏出橙色校本和一张写满了的试卷,起身走过去拦住了他们两个的去路。
“姜课代表,我的作业还没交。”
“我知道啊……”姜洛安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自己拿上去交了,记得把名字给划掉。”
“哦。”陈觉怀干巴巴地说,像是气不过又无从反驳,只能低声又说了一遍:“哦!”然后气冲冲地走出了教室。
姜洛安满脸问号,转头见一旁的席放跟她一样不解:“学神他咋了……?”
“我也不知道,好奇怪。”姜洛安说完这话以后见跟前的几个女同学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只见她们几个欲言又止,等得她都不耐烦了,这时常乐莹在后面大喊一声:“姜洛安你个榆木脑袋,赶紧给我过来!”
然后她就看见眼前的女生纷纷捂嘴偷笑,有个人实在忍不住了,说:“课代表,你看不出来陈觉怀生气了吗?”
姜洛安“啊”了一声,好像是有点吧,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惹他生气的。”
“噗哈哈哈哈哈,对对对,跟你没关系。”
“别人我会怀疑是装的,但要是课代表的话,我信她是真不明白。”
姜洛安皱着脸,心想我就是不明白啊,那你们倒是说清楚啊,幸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只听班里的男同志纷纷叫唤。
“你们女生说什么鸟语呢?谁来翻译一下?”
女生们异口同声道:“男的闭嘴!”
热闹了一早上的四班迎来了魔鬼课程表,三节数学连上,紧接着物化生接班,中午默写量是平时的两倍,课间争分夺秒要去崔国平那儿背课文,终于熬到了晚自习,看管的老师是自带音效出场的华骏。
底下的人甚至来不及哀嚎,往抽屉里一摸,有拿数学题的、英语默写本的、等级考题库的,铆足了劲准备抢那十个可以去办公室问题的镶了金的机会,毕竟谁也不想被华骏可汗大点兵点到去谈心,其实谈谈也没什么,主要是华骏一谈起来就发狠了似的不管日夜。
常乐莹自然也蓄势待发,姜洛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今天早上说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去办公室。”
“呦,学会假公济私了啊。”常乐莹揶揄她。
“不说算了。”
“说说说。”今天可是常乐莹爱豆常驻综艺的首秀,她绝对不能被困在学校,“他就是吃——”
“陈觉怀,出来一下。”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门口传来,扰乱了全班的秩序。
准备起跑的几个人被吓得差点摔倒地上去,回头一看,被叫到的人还正襟危坐着,笔唰唰唰写不停。
华骏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像聋了一样,他走过去厉声道:“我在叫你你有没有听到?!”
“干嘛!”陈觉怀突然吼了句。
“………”
全班哗然,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似乎这时陈觉怀才意识到是在跟他说话,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见华骏沉着脸,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瞪出来了:“华老师好。”
“好你个屁好!我现在很不好!”华骏气得火冒三丈,唾沫星子乱飞,“你刚才这是什么态度?啊?!给我滚出来!”
“……”
陈觉怀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脸,跟着华骏消失在后门口。
班里的人全都看傻了,张口就是标准的国粹,盛家树冒死探出个头瞧了瞧,转身遗憾宣布:“我们怀完了,不见了。”
平时谈心的地点要不就是讲台,远一点就是教室外面的栏杆,这下好了,直接连影儿都看不着了。
陈觉怀亦步亦趋地跟在华骏身后,拐弯下楼梯,下到一楼,又横穿过几个楼,到了空旷无垠的操场,站定在一个路灯下。
陈觉怀先发制人:“对不起华老师,我刚不是在对你吼,我没听见你叫我,当然不管怎样,都是我的不对。”
“……”华骏闷着的那口气被他这一通解释弄得无处发泄,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现在倒是能说会道得很,那天叫你说话怎么死活不说?你以为你们骗得过我吗?”
陈觉怀的脸色猛地一变,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华骏冷哼道:“徐敏糊涂,我也跟着糊涂,你觉得我们是在包庇一个年级第一吗?我告诉你,蕴水从来就不缺第一!”
“那您……”
“我们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前途无限的孩子因为一些不足挂齿的事而折断了翅膀。”华骏叹了口气:“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是因为你身上的一些特质而选择改变的。”
陈觉怀哽了一瞬,轻声问:“什么特质?”
“无畏,耀眼。”华骏说。
操场上的寂静蔓延到四周,他们身后的教学楼亮着一盏盏明亮的灯,窗边依稀可见奋笔疾书的学生。
“咔擦!”燃起了一簇短暂的火焰,接着香烟味飘在空中。
华骏低头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突然问他:“你会不会抽烟?”
陈觉怀实话实说:“不会。”
“你觉得抽烟是坏孩子吗?”
“两者没有关系。”
华骏笑了下,抽出根烟递过去:“那你抽一个。“
“……”陈觉怀伸手去接。
“嘿呦你个臭小子。”华骏转手把烟拿开,“这么迫不及待,还说没抽过?”
陈觉怀被耍了也没怨言:“没有。但我现在想试一下。”
华骏不禁多看他两眼,再次把烟递过去,挡住风给他点燃了烟,教他:“慢点吸,别过肺啊,差不多就吐出来。”
陈觉怀照着华骏没什么实用的办法吐了个像模像样的烟圈出来,华骏一惊,再次发问:“真没抽过?”
“真没。”
“得,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学霸,连这事都上手得这么快。”
陈觉怀无声笑了笑,夹在手指之间的烟没再放进嘴里,让它在空中静静燃烧。
“我初中就会抽烟了。“华骏突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见陈觉怀丝毫没有反应,凝噎道:“你能给点反应吗?”
“哦,猜到了。”陈觉怀说:“您身上挺入味的。”
“……”华骏瞪他一眼,低头嗅了嗅衣领:“还好吧。”
“你初中就会抽烟了,然后呢华老师?”
说回这个,华骏似乎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之中:“然后一抽就抽到了现在呗,不过我现在抽得真不算多了,我老婆怀孕的时候我硬是一根没抽,这味估计是我这烟太便宜了,所以味大。”
“你肯定好奇我都在蕴水当教导主任了,为什么还抽这么便宜的烟吧?”华骏没等他回答,兀自继续说:“没办法,习惯了。那个时候我上学得要爬两个小时的山路,你肯定没见过,连个护栏都没有,要是哪天不小心摔下去了,连个尸体都找不到,我就这样上了十二年的学啊。”
陈觉怀张了张嘴:“徐老师跟您……”
“哦,她啊。”华骏一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她那大山里的故事连你都听过?”
陈觉怀不置可否,其实是闲聊时盛家树提过几嘴。
“不过我俩不是同学,只能算是同病相怜吧。”华骏说:“这蕴水吧也就我俩是真正寒窗苦读出来的,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徐敏爱把这事挂在嘴边是因为当年的我们真的只有高考这一条出路,哪像现在啊,成绩差就花点钱赞助一下学校,再不济出国伺候着,哦,我绝对不是在点盛家树。”
陈觉怀笑了笑,没接这话,半晌正色道:“那华老师您为什么不说呢?是觉得丢人吧。”
华骏变了脸色:“你……”震惊过后,他像是释怀地笑了:“跟聪明人说话轻松,但也烦人!”
“你说的对,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我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那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红地毯从村头摆到村尾,我当时觉得自己真牛逼啊!真他妈牛逼啊!”华骏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然后我就拿着那本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走进大学,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乡下人进城了,哎…瞧我说的,我本来就是乡下人。然后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节课,老师叫我们自我介绍,我说我叫华骏,骏马的骏,后面本来应该跟着我写了一晚上自我感觉很有价值的稿子,结果我没说出口,因为他们都在笑,发疯了一样在笑,你这么聪明也一定能猜得到他们在笑什么吧?”
手里的烟烧到了尾部,烫得陈觉怀缩了下手,他将烟按灭在铁栏杆上,轻出一口气,神色认真道:“老华,你才是那个无畏、耀眼的人。”
华骏甚至没有纠正他的措辞,苦笑道:“不,我那天因为不敢面对他们冲出了教室,你不敢想象,我大学的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可是现在的你与那个过去的你截然不同了,你是蕴水师生口中的华老师,确实我承认,私底下会有调侃、模仿你口音的同学,我相信你也知道,但是你有区别对待吗?”陈觉怀说:“你没有。而他们能抬头挺胸地走出蕴水,离不开你的每一个字。”
华骏的烟早就抽到头了,他下意识去摸裤兜,结果两次都没伸进去,反而弄得那串钥匙哐哐响,他咬牙暗骂了一句:“给我转过去!”
陈觉怀说:“我有餐巾纸。”
“……”华骏狠狠抹了把脸,低喝道:“老子没你那么精致!”
陈觉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一张出来:“还是擦擦吧。”
华骏知道自己现在狼狈极了,其实刚才这一段根本没在他的草稿里,也不知怎么被带着越说越远,他夺过餐巾纸擦掉胡乱的眼泪,擤了擤鼻涕,皱眉道:“这咋还有味儿?”
“要不说我精致呢?”陈觉怀耸肩。
“你小子……”华骏笑骂道:“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揍死你。”
陈觉怀叹气:“老华……”
“叫老师!”
陈觉怀改口:“华老师,我刚白费口水了呗。”
“不是这个意思。”华骏说:“我在蕴水待了快三十年了比你更了解这群学生,心都不坏的,只是觉得没必要了,他们不是我那群同学,我知道。”
既然如此,陈觉怀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时铃声响彻校园,有几个班踩着点冲出了教室,华骏远远地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你知道发帖的人是谁吗?”华骏突然问。
陈觉怀神色微动,没打算隐瞒:“知道。”
华骏这次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始终相信蕴水的孩子心都不坏,但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太冲动,太意气用事了。我说你无畏、耀眼,这是优点,但也可以是缺点。”他拍了拍陈觉怀的肩膀,郑重道:“觉怀啊,希望不要有一天它成了后者。”
“我明白。”陈觉怀说。
大概在上小学的时候,我看过一个纪录片,一群孩子每天要爬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没有防护措施,就一根绳子。
可能是因为那个画面太过触目惊心,我记到了现在。
注:“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干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夜空中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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