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诞生的夏天》照心台

25、同心 这惊心动魄

　　“想什么呢老敏？叫你半天都不应。”教师宿舍内的班主任们都开始收行李了，学农不光学生们轻松，她们也跟着轻松，这一眨眼就到了离别的日子，张春夏和徐敏离得近，见她捧着个手机看半天了，不禁叫了叫她。

　　徐敏回了神，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学生早恋的，但这么坦荡地承认的所谓屈指可数，昨晚陈觉怀那番话她真是听了就忘不了，这孩子才转过来多少日子啊，就上头成这无可救药的地步。

　　刚转过来的时候，徐敏和郑静在线上畅聊过一番，从言语间不难看出郑静是个严厉的家长，她还记得当时郑静跟她特别提过，要是陈觉怀在学校里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务必要告诉她。
　　对于家长的要求，徐敏再怎么对学生开朗，也没有说不的理由，何况这确实是现如今高中生普遍会有的问题。

　　只是……听陈觉怀话里的意思，他那是一厢情愿吧，自己要不要跟他妈妈提一嘴？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徐敏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奈一笑：“这帮孩子不让人省心啊。”
　　张春夏挑眉道：“你就凡尔赛吧，都带了多少届优秀班了，今年这批估摸着能再创新高嘞！”

　　徐敏知道她误解了，摇摇头没做解释，突然想到个人，她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那找个年轻人不就得了：“不说这个了，小陆这次跟着来了没有？”
　　“小陆？陆近真啊？”
　　“对。”

　　张春夏撇撇嘴：“人小年轻哪肯愿意来，又不是班主任的，你没看她朋友圈啊，人可潇洒的嘞，又是看演唱会又是野餐的。”说完她偷着乐瞥一眼徐敏：“你不会是被她屏蔽了吧？”
　　“……”徐敏心想咋可能，但还是点开她朋友圈确认了一下，呼～幸好没丢面子，她把手机翻过来给张春夏看：“我跟小陆关系还不错的好吧，我就是不怎么看朋友圈。”

　　“哈哈好好好，老年人是这样的。”

　　徐敏瞪她一眼：“你老别拉我下水啊，我可比你年轻呢。”
　　张春夏哼道：“咱大学一届一个班的，什么我老你年轻啊。”

　　这边宿舍聊得热火朝天，学生那边的宿舍更是放纵得不把老师教官放在眼里，要是拿个分贝仪进去，准能立马爆掉。
　　“笑死我了，其他班基本全军覆没，就我们班全部死里逃生。”四班一部分女生坐在小马扎上，围了个不怎么圆的圈，以常乐莹为首讨论着昨晚男宿发生的事。

　　唐瑶感慨道：“其实我真觉得徐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超软的那种，哪有没收了忘了拿走的？”

　　昨晚四班男生轮流放哨玩手机，结果提心吊胆到熄灯都没见徐敏的身影，把他们激动得在班级群热闹了一晚上。

　　常乐莹点点头：“那当然了，徐敏姐可是我的偶像，女中豪杰，虽然我已经能把她那大山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了，但说实话是真佩服她，我要是在那个环境绝对坚持不下去。”
　　“你这话要是当着徐姐的面说，肯定能把她感动得给你加三张卷子哦。”
　　“你们几个数学好的不准说话！”常乐莹喝道。
　　魏凌雪哈哈笑道：“跟我聊跟我聊，咱俩一个水平。”

　　无意被误伤的姜洛安但笑不语，撑着下巴听着听着，神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忽然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急吼吼地说：“快看猫友！”

　　话音一落，整个宿舍的人都齐刷刷地拿起手机，嘴里念着“咋了咋了”、“哪条啊”、“发生什么了？”……

　　姜洛安眨巴眨巴眼睛，慢半拍地拿起腿上的手机，只听常乐莹突然大声骂了句脏话，她被吓了一跳，然后借着她的手机看清了缘由。
　　一行被放大了几倍的文字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底：谁还不知道昨天转校生翻墙出去了，校领导居然置之不理，年级第一就可以搞特殊吗？

　　她的心没由来地一颤，耳边不断响起议论的声音，常乐莹往下滑了滑，评论里的字小了很多，她凑近过去。

　　123:【？？？细说】
　　魑魅魍魉：【我□□好像知道，他们班班主任昨天来查寝还问他人呢，然后被老华头叫走了】
　　王者峡谷等你：【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老师就喜欢学习好的呗】
　　一个人：【我跟他打过球，人挺好的啊，而且这荒郊野外的他出去干嘛？放瓜放完整点呗兄弟】
　　zero：【我说评论区的人，怎么这么护着转校生啊，他要是没问题的话干嘛转学过来，处分的事估计没少干吧[抠鼻]】

　　姜洛安看到这一条心里倏地一沉，常乐莹已经隔着屏幕开骂了：“我操的，这傻逼吧，有证据吗就瞎几把乱说！”说完余光瞥见姜洛安人僵了下，摸摸她头安慰道：“不听不听，你捂会儿耳朵啊宝贝。”

　　姜洛安抿了抿唇，摇头说：“骂得好。”
　　“噗——！”要不是时机不对，常乐莹绝对要露齿大笑了，她咳了两声，继续翻阅评论，突然一条含妈量贼高的评论涌入视线。

　　treetreetree：【我操你们这群傻逼，躲在背后说你妈说，考不到第一是他妈不想还是不想还是不想啊，长了张嘴就到处乱叫，没钱买狗粮老子给你们买！发帖的臭傻逼有种就别删帖，老子在504宿舍等你这条狗来！】

　　由于言语过于恶毒，在常乐莹想要给这条评论点赞的时候，屏幕中间跳出来一句“该评论不存在”，她呸了下：“这死盛家树取这名跟实名有什么区别。”
　　吐槽完这一句后，再次刷新页面，居然整条帖子都消失了，看来是校方插手了，那是不是就说明帖子内容属实？

　　姜洛安心跳跳得越来越快，她伸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它平静下来，但得不到一点缓解，反而越来越不安，她自然是不信这些没名没姓的人的猜测的，她只是担心陈觉怀是不是看到了这些污言秽语，连她一个局外人看了都有点喘不上气，他作为话题的中心者看了该多么难受。

　　“你们信吗？”看完帖子的众人都不禁沉默了起来，突然不知道谁开口问了一句。
　　常乐莹一点儿不带犹豫的：“当然不信啊！信这玩意儿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噗哈哈…咳咳。”蒋施童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止住了，“我说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这不是看气氛太紧张了嘛。”

　　“我也不信。”姜洛安突然说。

　　一圈子人全都听清了这句话，也都清楚说话的人是谁，面上不禁流露出惊讶，但心里其实都是这个答案。

　　“连课代表都这么说了。”唐瑶和其他女生对视了一眼，才继续开口，“不过他翻墙出去的事情应该不是假的，真好奇他出去干嘛，昨天还下那么大雨呢。”
　　“可能真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诶，等会儿不就是联欢晚会了嘛，找个代表去打探打探。”魏凌雪说着看向常乐莹和姜洛安，意思不言自明。

　　“我可不敢。”常乐莹说，然后朝姜洛安抬了抬下巴，意味深长，“叫她去，保准带回来一手的真信息。”

　　“……”姜洛安不想：“我拒绝。”

　　“课代表～”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各班同学，拿好小马扎楼下集合，五分钟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一屋子的人被迫终止聊天，把小马扎折起来夹在手臂和大腿之间，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不出所料，下楼梯的时候，耳边都是关于那条帖子的讨论，出了宿舍楼，一个个脑袋不去找自己的教官在哪儿，反而吵着问转校生来了没？

　　姜洛安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她隐藏得很好，一言不发，然后在有限的光照范围里，和那个话题中心的人四目相接。
　　一瞬间情绪翻涌，又忽地静止，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当中，她看见他朝她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然后只见他转了个弯，混进了人群里。

　　“看你妈看啊！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独特的高亮嗓音打破了这份吵闹，盛家树瞪着来者不善的眼睛，欲再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给制止。

　　“谁的嘴这么不干净！给我站出来！”一个寸头教官怒吼道。

　　那能站出来嘛？不成傻逼了？盛家树在心里嘀咕道。

　　场面一瞬安静下来，教官整队让他们站军姿，站到那个人出来为止。
　　盛家树本来是想混过去，想着这几天的教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就不是那种累得哭爹喊娘的军训，结果手上被咬了三个包了，那教官还眼含怒火。

　　靠，算他倒霉吧。盛家树两眼一闭，在心里很有仪式感地倒数三个数。

　　三——二——
　　“报告，是我！”三道声音齐齐响起。

　　嗯？桥豆麻袋！我还没数到呢！哪个大好人替我挡刀了，我他妈亲死你们———
　　盛家树睁开眼，一左一右高高举着手，他感动得都要流泪了，嘀咕道：“我靠兄弟啊，来亲一个——”

　　“你一个女生声音这么粗旷？！”教官在前面愕然道。

　　女生？盛家树寻声看过去，这一看把他吓得语言功能紊乱：“卧槽！姜洛安疯了吧，她她她……”等等他刚说啥来着，亲死你们……呃……补充一点，得要是男的。
　　陈觉怀自然也没想到姜洛安会跳出来，隔着两排人，他都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红得快熟了，垂在两边的手已经握得手背冒青筋，怕成这样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我……”姜洛安心说完了，她是傻子吧，再怎么想出头也不能这么出啊，可是她刚才满脑子都是那些对陈觉怀的恶意揣测，她不想让他再被当面审判，然后心一横，认了这荒唐的行为。

　　教官看她那红得跟熟透的虾一样的脸，感觉自己在仗势欺人，余光一瞥，后面还有两个高举不放的杆子，没好气道：“既然你们三个这么想出人头地，那就一起罚，绕着宿舍楼跑三圈，去！”

　　宿舍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跑起来不是容易事儿，更何况姜洛安前一天还低血糖晕倒了，他们几个不知哪儿来的默契，四个声音齐得像训练过一样：“教官，我替她跑！”

　　教官：“……”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寸头教官那句脏话是有声的，周围悉悉索索响起一些笑声和起哄声，把教官气得脸色铁青：“你们几个关系好是吧？好啊，我满足你们，想跑就多跑点，六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归队！”说完像是怕他们几个再默契十足地说些什么气人的话，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话：“其他人全体都有！跟我走！”

　　“……”

　　路过他们五个人的学生纷纷送以或同情、或看戏、或奇怪的目光，直到所有人都走到了视野外，远远传来教官的一句“别想偷懒，有监控！”，随后回音也一点都听不见了。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来回看，“噗——！”不知道谁没先绷住，接着全都放声大笑，在这夜里格外清晰，却也安心。

　　“我靠我真是服了，我本来是挺感动的，但是姜洛安你不至于吧，你站出来干嘛啊？！”盛家树跑着跑着，方向就倒了个头，全然把教官的警告扔之脑后，“连个脏话都不说的人，诶你现在说一个，让我听听好学生说脏话是啥样的。”
　　姜洛安被他嘲得无地自容，闷头摆臂：“我不会说。”

　　“这还不简单嘛。”盛家树说，“我教你，来个国粹中的国粹，我——操——，说吧。”
　　陈觉怀看不下去了：“闭嘴。”
　　“那你说。”盛家树一下转移了目标，“我好像也没听你说过。”

　　“……”陈觉怀打算当作没听见，结果余光瞥见闷头跑步的姜洛安不知何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眼里带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觉怀：“……………”

　　“行了你个愣头青。”常乐莹喘着气道：“全校都知道你的嘴巴有多脏了。”
　　“你他妈的——”盛家树骂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步也不跑了，“全校都知道？我火到这程度了？”
　　常乐莹也跑不动了，见他停下自己也跟着停下，但翻白眼的力气还是有的：“treetreetree，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你。”
　　“咦～”盛家树语气夸张地怪叫一声，捏住鼻子，“离我远点，有味儿。”

　　“……”常乐莹抬手就是一巴掌，直落头顶，快狠准，完事嫌脏似的拍拍手，转头问陈觉怀：“话说你昨天真翻墙出去了？干嘛去了？快跟我说说。”

　　不知不觉陈觉怀也停下了脚步，一旁的沈彧气都不带喘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了，他出声对他们队伍里的三好学生说：“别跑了。”
　　姜洛安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抬眼见他们四个悠哉悠哉地走起路，瞥了眼前方冒着红光的摄像头，急道：“你们别走啊，再坚持一下。”

　　盛家树、常乐莹、沈彧、陈觉怀：“…………”

　　见他们无动于衷，姜洛安剧烈喘息着劝说：“你们跑不动了吗？那你们到我后面去吧，我还能———”
　　陈觉怀没听完她的话，伸手拽住她拼命摆布的手，按住她纤瘦的肩膀，低声说：“把嘴巴闭上，深呼吸。”
　　姜洛安摇头：“还没、还没跑完。”

　　“晚会十点结束，明天一早七点我们就要回校，你觉得还有时间罚我们吗？”陈觉怀不疾不徐地说，“而且现在我替你挡着，没人看得到你。嘴巴闭上，不要用口呼吸。”

　　姜洛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她确实要到极限了，于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常乐莹目瞪口呆，转头想找个能交流的聪明人，就和沈彧那双淡然的丹凤眼对上，她用五官一通暗示，见沈彧扯了扯嘴角，紧接着下一秒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就是说啊，你怕个鸟，来来来，我们仨儿也给你挡着！”
　　说着两手各拉一个，被他俩毫不留情地甩开：“滚。”
　　“嘿呦！刚才的兄弟情姐妹情呢？”盛家树嚷嚷道。

　　另一边的两个人像是自成一道屏障，只听陈觉怀有节奏地说着：“吸气——呼气——，感觉好点了吗？”
　　姜洛安有些不自在地点头，刚要张口回答就听陈觉怀说：“不用回答我，你找下节奏，然后慢慢张开嘴，第一下别太猛。”

　　严格按照陈觉怀的指令，姜洛安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一转头就见常乐莹不怀好意地冲她笑，脸蹭一下就红了。
　　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个人掐着时间散步，然后随着一声令下，撒腿朝晚会的草地跑去，赶在最后一首歌结束之前，迎着所有同学的目光向光而行。

　　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余味难消，令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