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梦想 她是深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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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服了，怎么跟学长说的不一样。”手里的竹篾弯曲，险些折断，盛家树气愤道：“那教官坐门口不走了，我去上厕所还给我记个时。”
昨晚的纪录片播到快十分钟时，盛家树猫着身子决定先去外面给老板打电话，谁知有个教官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门口。
盛家树脸色秒变，演起戏来：“教官我肚子疼，去趟厕所。”
教官瞥他一眼，低头看手表：“十分钟够了吧。”
“……”
他哪儿敢说不够，那教官一脸看透他的样子。
常乐莹把编好的方形竹篾放在大腿上，去篮筐里找剪刀，闻言抽空排贬盛家树：“就你天天跟只猴儿一样，谁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坏主意。”
“怎么就坏主意了？”盛家树作势去拿她的竹编，“你们几个才是坏，说好的我走了就出来，虫子都在我身上睡着了也没见到个影。”
亏他走前还挨个提醒了。
常乐莹一把按住腿，瞪他：“你想挨处分是不是，人教官直勾勾盯着我们这儿呢，怎么出去？”
盛家树没了吵架的心思，重叹口气：“算了，吃得差就差吧，总比上课好。”
陆续大家都完成了扇子竹编的制作，老师们这时前来查看自班的情况，顺便还拿来了些水笔，让他们可以写点、画点什么留作纪念。
盛家树一秒都不犹豫，马上落笔，嘴里跟着念：“我爸无条件给我买双球鞋。”
写得洋洋洒洒。
几个人早已习惯，姜洛安用下巴抵着笔盖，关于未来她还在摸索。
一旁的常乐莹见剩余的几个人都没动笔，提议道：“要不我们写想考的大学吧。”
故意对着盛家树说：“不带某个英国boy。”
沈彧微微颔首，提笔就写。
“你不早说啊。”盛家树翻过面，“我就写。”
说着就写下四个字，伦敦大学。
他侧头去看沈彧的，干净的竹面上写着：上海交通大学。
“研究智能还是计算机啊？”
沈彧否认得很快：“都不是。学医。”
盛家树发出惊呼：“你居然想学医？”
其余三人齐齐看过来，沈彧说得轻巧：“试试呗。”
“……”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没听过吗…
怎么到你这儿变得这么容易。
盛家树知道他看似是随口一说，实则早想好了，而且他细细一想，道出了点他想学医的原因。
他识相地没再多问，又去瞄其他人的。
常乐莹也写得快，但一撇一捺写得端正用心。
“上外啊。”盛家树念出来，“学什么语言？”
“不告诉你。”常乐莹扬起脖子看到他扇上的字，用略微震惊的眼神瞥他，“你认真的？”
她虽不怎么懂国外的大学，但伦敦大学这种级别的她当然也有所耳闻，可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盛家树拿起扇子扇风，头一扬：“要写当然得写个牛逼的，万一走狗屎运了呢。”
其他人：“……”
“诶还有你们两个，写啥了，看不见啊。”盛家树嚷嚷。
他在最左边，姜洛安和陈觉怀跟他离得最远，又隔着篮筐。
常乐莹坐在中间，闻言好奇地去看他们两个的，不到一秒戏谑地看一眼姜洛安，憋着笑告之于众：“他们俩啊，要携手考清华呢。”
姜洛安：“……”
“你能不能好好讲话。”
难得见姜洛安反应这么大，常乐莹无辜地嘟起嘴：“我又没说错。”
而后朝陈觉怀抬了抬下巴：“人陈觉怀都没意见。”
“……”姜洛安头侧得更歪，眼神警告常乐莹不准乱说。
昨晚回到宿舍后，连带着洗澡的时间常乐莹都不放过，疯狂地缠着她要她详细讲讲她和陈觉怀到底什么进展。
姜洛安扶额，能有什么进展。
她几年前无意的好心安慰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让人感恩在心，终于找到个机会当面感谢。
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但常乐莹的开放思维，估计觉得他们太有缘了，继而絮叨个没完，姜洛安选择埋头睡觉。
常乐莹笑着朝她做了个鬼脸，也没继续调侃。
倒是旁边的陈觉怀听到常乐莹的话后，看向姜洛安手中的扇子，都说字如其人，姜洛安心如止水的处事风格，写的字却是漂亮大气。
他写时也没多加思考，盖好笔盖后便老实坐着听盛家树宣读他们的理想大学，姜洛安是思考了会儿的。
陈觉怀望着姜洛安的后脑勺，她今天扎的是丸子头，形状很圆，他身子凑过去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以后想做什么？”
姜洛安还在跟常乐莹眉来眼去的，听闻后方有人对她说话，转头一看，被她和陈觉怀之间的距离吓一跳。
陈觉怀保持了点安全距离的，见姜洛安仍被吓到，又往后了点。
“我还不知道……”姜洛安如实回答，“其实清华也不一定。”
她叹了口气：“我像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人，对于未来顺其自然吧。”
说完她低头去看她刚才写下的梦想，看似坚定实则虚无缥缈一半。
陈觉怀想起很多碎片，试探着说：“你应该很喜欢数学吧？”
上次在徐敏面前说的肺腑之言没有一丝假意，在他一次次望向她的视线里，基本上都在做数学题，讲解题目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不厌其烦。
姜洛安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模糊地点点头，不确定的语气：“可是去做老师吗？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合适。”
她的人缘是还不错，无论是朋友亦或是同学、老师都说过她情绪稳定，性格好，不过她也深知她所谓的这些优点会是一把双刃剑。
之前的一次突发事件，让她更加确信。
“没有什么是不合适的。”陈觉怀很自然地说，带着夸赞的意味，“你有足够的能力，你的敏感细腻也是不可多得的附加分，再说了——”
他娓娓道来，在最高峰时蓦然停住，等到姜洛安带着疑惑和好奇看向他时，才低声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她说。
“姜洛安不行的话，谁行？”
*
天空下起毛毛雨，转瞬大雨滂沱，原本计划的生火烧饭活动被取消，各班回宿舍待命等广播通知。
各班班主任在十分钟后，抱团去视察了一圈，无意外收获了许多不同保护壳的手机。
常乐莹可能是去徐敏办公室去多了，隔老远就闻到不详的气息，所以四班的女生全都逃过一劫。
男生那边就没那么好运了，以盛家树为首的热血少年激情战斗着，别说脚步声了，连敲门声都没听见，最后徐敏拿着个黑色垃圾袋满载而归，临走前她目光一凛，仔细看了一圈，抓住愁眉苦脸的盛家树问：“陈觉怀人呢？”
“什么啊……”盛家树一想到整整两天没有手机，就像个没气了的皮球，蔫了吧唧的，“我不知道。”
徐敏正色道：“给我好好回答，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嘛？”
盛家树没什么生气地“哟”了声：“徐姐你知道的挺多啊，但是陈觉怀这人有时候神出鬼没的你晓得吧，我是真不知道。”他眨着眼睛说得格外真诚，想到之前某人某天自说自话要去外面吃饭，他要跟着还不让，奇怪死了。
“……你个臭小子。”徐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转头准备抓个正经人沈彧来问问，门口突然出现一颗脑袋，大声朝里面叫道：“徐老师！华老师叫你过去一趟，在基地门口！”
徐敏心生疑惑，但还是很快地应下了，转身就要走，把盛家树急得团团转：“徐老师桥豆麻袋！我给你写检讨，写多少字都行，你别把手机给老华…啊呸！别给华老师！”说着开始苍蝇搓手：“求您求您，您最好了～！”
一瞬间，众人纷纷效仿，画面实属诡异。
徐敏被吵得头疼：“好了！都给我安静！我有说要给华老师吗？”
众人秒变星星眼，就见徐敏把那价值千金的垃圾袋递给沈彧，吩咐道：“我等会儿来拿，要是少了一部自己看着办！”
“徐姐威武！”
“徐老师万岁！”
被花言巧语簇拥着的徐敏出了宿舍楼，刚才最后的一丝放松全然消散，这下雨天的，华骏怎么会把她叫到基地门口去，怎么看都不是谈工作的地方，那另一种可能就是出事了。
脚步逐渐加快，穿过重重雨幕，依稀可以看到铁门口处的保安岗亭遮阳伞下，站着两个人，走近一看，徐敏先是认出了陈觉怀，她心猛地一跳。
“你别以为你考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回答我！出去干嘛了？啊？说话呀，哑巴了？！”华骏厉声道，“不说话是吧，那就等着处分好了。”
徐敏面上还算镇定，一步一步走过去，把伞收了站到他们旁边，华骏见徐敏来了，脸色更是不好看：“这孩子你看看，大雨天的偷偷摸摸地跑出去，要不是有人给我发消息，我还不知道呢！”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淋湿后的土腥气，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他们头顶的遮阳伞上，徐敏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觉怀，不知道她这么做对还是不对，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徐老师，你也无话可说是吧？那就——”
“是我叫他出去的。”
陈觉怀猛地看向徐敏，眼底错愕。
“什么？！”华骏的尾音极速转弯，险些破音，“你…你叫他出去的？叫他出去干嘛？”
徐敏不疾不徐地开口：“我买了点东西寄到这里，让他帮忙去拿。”
华骏半信半疑，目光落到陈觉怀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东西呢？”
“快递员找不到地址，又送回去了。”如果仔细听，徐敏的声音是有些抖的，幸好雨声够大。
华骏还是不依不饶：“那为什么我问他话他不说？我还能吃了他吗？徐老师。”他突然变了一种语气，沉声道，“我也很珍惜这个好苗子，但这不是包庇他的理由。”
一直没有开口的陈觉怀心里的某根弦动了，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徐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然后听徐敏平静地说：“华老师你多想了，我买的这些是要给我们班的孩子们用的，他是怕您知道了怪罪我，所以不肯松口，这件事是我考虑欠佳，要是要处罚，我都认。”
华骏的表情一变再变，半晌，吐了口寒气出来，低声喝道：“处罚个屁嘞！我就是想要个解释，得了得了，这事就过去了。”然后转头对陈觉怀警告：“一次第一不算什么，不要太得意忘形！”
“我知道，华老师。”陈觉怀好声好气道。
“哼！”华骏甩了甩手，离开了。
望着华骏远去的背影，陈觉怀收回目光，感激地看向徐敏：“谢谢徐老师。”
徐敏叹了口气：“说吧，出去干嘛了？”
陈觉怀知道再隐瞒就太不合适了，他也不想骗帮着他撒谎的老师，所以他没什么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借着门口那盏旧黄黄的路灯，徐敏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是个巧克力。
她一阵哑然，不解地看着他：“你……你跑出去就为了买巧克力？”
陈觉怀低低地“嗯”了声。
“你……”纵使教了二十多年的书，徐敏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你别告诉我你嘴馋到要翻墙出去买巧克力。”
陈觉怀沉默了一下，不想撒谎，于是说：“不是，是……买给别人的。”
徐敏想都没想就问：“谁？”
这下，陈觉怀彻底沉默了，他缓缓地低下头，好半晌才道：“对不起徐老师，让你失望了，我不能说。”
徐敏倒谈不上失望，她之所以会为陈觉怀打掩护，其一是因为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天生就对热爱学习的学生多了分怜悯，其二就是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睛，觉得陈觉怀不是不守规矩的人。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的迹象，甚至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中闪过一道惊人的蓝色闪电，让徐敏的神经也随之触动了。
巧克力……
昨天她接到通知，说洛安低血糖了。
一个不可置信又合乎情理的猜测跳入脑中，徐敏看向陈觉怀的眼里变得复杂难言，须臾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陈觉怀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姿态轻声说：“孩子，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真能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我可以理解你因为年少冲动而不计后果地做出一些傻事，但是几年后、几十年后你敢保证你不会后悔吗？而那个时候没有人会为你的一时兴起买单。”
陈觉怀不傻，知道徐敏猜到了他出去的真正意图，他也知道徐敏的话是对的，可是就当他还太年轻了吧。
“徐老师你刚才舍身帮了我，我非常感动，所以我不能对你撒谎，哪怕华老师真的要给我处分，我也认了，我不后悔。”
她是深海里的最后一片浮木，飘到了奄奄一息的他的身边，他既然抓住了，就永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