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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坦白 一个无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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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
所以呢,然后呢?
黑色的瞳孔聚焦在简短的两句话上,直到眼睛干涩对面也没有发来下一句。
旁边的同学们恢复了聊天,常乐莹问她是谁发来的,姜洛安呆愣地站定,迟迟没有说话。
他是一直在吗?
是要让她下去,还是路过随口一说。
姜洛安抓握的手指收紧,常乐莹等不到回应准备起身,她突然心乱如麻,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跑无踪影。
她的宿舍在二楼,楼层不高,可姜洛安跑起来时竟回想起周日那天。
这次上天还会不会眷顾她。
农村的夜晚比城市更黑,显得寥寥无几的黄白色路灯孤寂阴森,她往外走了两步,不敢再走,停住寻找陈觉怀的身影。
是有几个学生在外面的,但都不是陈觉怀,姜洛安握拳,有些气馁。
背后的宿舍楼里有几百号人,是每天会交流亦或是擦肩而过的同学,她的勇气不足以让她像在宽阔的马路上那样大声喊他的名字。
姜洛安确认了两遍,没有陈觉怀。
忽而懊恼起来,她怎么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下来,愣头愣脑的。
他真的只是路过,随口说一声,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男生宿舍楼,和别人嬉戏打闹。
你怎么就……
“姜洛安,我在这儿。”
“轰”的一下,她的胡思乱想被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打破,她顿住脚步,机械般回头。
在昏暗的视线里,看见那个给她发消息的男生背靠墙壁,右手揣进兜里,微弱的光线照出他平整锐利的下颚,深邃的眼眸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陈觉怀自由散漫极了:“你在找我吗?”
姜洛安像被定住了一般,羞涩和安心一同席卷她的大脑,唯有心跳失去了秩序,砰砰跳不停。
“才不是。我要上去了。”姜洛安赌气般犟嘴。
说着她真的往回走,一眼都不给陈觉怀。
在她的前脚尖越过门框的时候,靠墙站着的陈觉怀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别走,不逗你了。”
姜洛安被凸起的门框绊了下,心跳再次加快,她抿着唇想挣脱陈觉怀拉着的手,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不走我就放手,这样你会疼。”陈觉怀低声说。
“你放开。”姜洛安才不要听他的。
这时,有个女生快要走到楼下,姜洛安正面对她,陈觉怀还是不撒手,她也不好挡在门口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
姜洛安无奈让他牵着往旁边拐角走。
这下不用她说,陈觉怀自己松开了手。
没有拉疼,就是有些痒。
姜洛安不动声色地把手背过去,“有事就说。”
“没事的话你就走了?”陈觉怀轻飘飘地说,“那我还得抓着你。”
这是什么逻辑。
姜洛安感觉又被他耍了:“你到底……”
陈觉怀打断她:“带你去——”
一半光一半暗的视线里,她望着陈觉怀漆黑却明亮的瞳孔,见他轻笑着停顿一秒,意味不明的声线,随后补上完整的话:“看星星,要不要?”
星星?
抬头可见的星星吗?
姜洛安还不至于蠢到说出这句话,缩在背后的手凉风一吹,掌心却心虚到出汗。
邀请的人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过了半晌,姜洛安觉得自己变成了木偶人,全然被牵着走,她缓慢地点头。
她听到陈觉怀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拾起校服外套的衣角,低声说:“要是害怕的话,就抓着我的衣服。”
明明方才他越界般地抓住她的手腕,无视她的反抗不放手,此时此刻却装起绅士来,想到她会害怕,顾及她的拧巴。
姜洛安犹豫片刻,伸手抓住了衣角的一小部分,拉链划过她的手掌纹路,不痛不痒,又让她稍许颤栗。
陈觉怀带着她往西面走,步伐不大,姜洛安安静地跟在后面,中途路过了一间茅草屋子,里面放着柴火。
越往西灯光越稀少,就算前面的人是陈觉怀,手中抓着他的衣服,心里仍不由紧张起来,不巧姜洛安踩到了块石头,她低呼了声。
“啊……”
姜洛安条件反射地抓紧陈觉怀的手臂,紧闭上眼:“还没到吗?”
引路的人侧头瞧见姜洛安依赖地靠在他的手臂,说不出的情感交织,开口安抚她:“马上到。”
好像转了个弯,姜洛安全凭感觉。
陈觉怀止住步子,右手不知道在找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空里,充满颗粒感。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但总觉得不够好,所以我开始等待。”
黑暗逐渐褪去,东西倒塌的声音与陈觉怀的话语一并响起,姜洛安懵然睁开眼,三五成群的星光闯进她的视野。
点点荧光在茂密丛林中闪动,黄绿色的光伴着秋风起舞,此起彼落。
陈觉怀说得突兀莫名,一句话戛然而止,借着萤火虫的飞舞,他向旁边移动半步。
望见荧光倒映在姜洛安的眼中,他不想再等待。
“可是等待是没有尽头的。”
姜洛安被亮眼的萤火虫吸引住,对于陈觉怀奇怪的话已然没有了思考能力,靠本能意识地喃喃:“等什么?”
“我初中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女孩,她热心得莫名其妙,给我了一杯牛奶和一把雨伞。”
他们的对话好似牛头不对马嘴,但姜洛安在听到牛奶和雨伞的时候,心脏一颤,错愕地看向陈觉怀。
陈觉怀继续说:“她告诉我不是第一名也很好,因为第一名永远在前面等着我。”
“这句话拯救了我太多太多。”
“而今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如同做梦一样。”荧光反射出陈觉怀湿润的眼眶,他终于可以郑重其事地感谢那个女孩:“谢谢你,姜洛安。那个男孩他现在很好。”
曾几何时,他望着她的背影,注视着她清透水亮的眼眸,忍不住要坦白一切。
恶魔小人越发猖狂,在他耳边低语。
告诉她又能怎么样,要让她带着同情跟你相处吗?
别傻了陈觉怀,她只是骨子里带着无尽的善良而已。
你会让她烦恼的。
所以他退缩了,想以一个全新姿态的陈觉怀出现在她的世界。
可是姜洛安突如其来的晕倒,让他惊慌失措,像是天使小人夺回了主动权,给他敲响警钟。
从你再次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想过要远离她不是吗,那些靠近、机会、对话不都是你人为创造的吗。
你对她的情感总归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怕会打扰到她吗?
或许不会呢。
架不是他一个人打的,就算他伤得最重,也不至于抛下常乐莹她们三个人,专门跑来感谢他这个关系不明的转校生。
陈觉怀开始说服自己,她对于自己是不是也开始不同了呢?
为什么要借助萤火虫的力量去坦白。
因为漆黑一片的世界它们散发着光,这点光微弱至极,却也振奋人心。
说出来,无论她是惊讶还是同情,亦或是她最平常的淡定,至少他可以放下担子真正地和她从做朋友开始。
时间流逝,姜洛安迟钝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还是不可思议。
怪不得他总是奇奇怪怪的。
对她过分得好。
姜洛安半天憋出了句:“原来是你。”
有点轻松,又有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完全没想到。”姜洛安从记忆深处渐渐回神,“你当时好像跟我差不多高。”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少说有一八五。
陈觉怀笑:“可能牛奶有易于长高。”
姜洛安抬头,和他对视,被他的话逗笑。
“所以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就是想找个机会感谢我?”姜洛安关心的是这个。
“不全是……”感谢是真的,有别的想法也是真的,只是后者他不能说,这不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这么简单。
姜洛安还想再问些什么,东面传来学生的说话声,他们没有走很远,只是碍于有间屋子挡着,闪烁的萤火虫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两人静默了会儿,还是陈觉怀先开口:“先回去吧。”
姜洛安也觉得现在的她不适合继续待在这儿,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陈觉怀出来,宿舍旁的路边多开了几盏灯,可以照射到他们这边一点,姜洛安不用再拉着陈觉怀的衣服,走在前面。
他们两个到剧院的时候,纪录片还未开播,教官和老师们在指挥学生们入座,姜洛安趁乱跑到常乐莹旁边,把她吓一跳。
常乐莹脱口而出道:“你跟着陈觉怀去私奔了啊。”
“……”
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不引起多余的关注,陈觉怀好心提议他晚点进去。
姜洛安往后门口看去,空空如也。
“别看了,是盛家树跟我说陈觉怀消失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常乐莹揶揄她:“看来我猜得没错嘛。”
“才没有。”姜洛安回过头,脸有些发热,“就是随便聊聊。”
她不会撒谎,只好避重就轻。
前面的教官安排好了位置,盛家树和沈彧坐在她们两个后面,灯光熄灭,屏幕亮起。
四个红色大字显现:大国根基。
剧院逐渐寂静下来,学生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纪录片里。
播音解说字正腔圆地叙述着中国农业的现状,画面翻转,到了潘家园。
姜洛安听见后面有人落座的声音,盛家树随即开口询问。
“你去哪儿野了?”
姜洛安正视前方,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有人在看她的错觉。
而后,清洌又懒散的回音落在她的耳畔。
“一个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