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消息 ...
-
医务室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值班医生给了陈觉怀几颗糖和一包面包，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
陈觉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回想今天中午姜洛安没吃几口的饭，她说不怎么饿，其实是吃不惯。
“小伙子，你照顾她一下。我要去地里一趟。”打电话来说有人摔到了，磕碜得厉害，走不了路。
陈觉怀说好。
静谧的空间里，陈觉怀盯着睡着的姜洛安出神。
脑海里闪过许多关于她的模样，在每一次的对视中，他都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她确实变得不多，只是各方面更出挑了。
鹅蛋脸，杏仁眼。高挑的鼻梁、纤长的睫毛使得整副面孔更加精致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梨涡若隐若现，这是上次在汽车里没有捕捉到的。
在她的左脸庞。
没多久，姜洛安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人她不陌生。
虽然她是没有征兆地径直倒下去，但是还留有一点潜在的意识，没让脑袋着地，她听见同学们混乱焦急的声音，能够辨认出里夹杂着既熟悉又不熟悉的陈觉怀。
她再次证实，陈觉怀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怎么他就来抱自己了呢？
一句接着一句的呼喊在她耳边回响，他似乎很着急，夹带着显而易见的害怕，可惜姜洛安太累了回应不了他。
陈觉怀见姜洛安看着他却一直不开口，想起手里的糖果，拆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了，先吃个糖。”
姜洛安听话地张口含住，无意间唇珠碰到陈觉怀的食指，她没完全清醒过来，以为是幻觉。
空了的糖纸还停留在姜洛安嘴边，陈觉怀心神不宁地慢慢收回手。
“谢谢…”姜洛安想不到要说什么。
陈觉怀摇摇头，语气别扭地说：“你不能不吃饭。”
像教育小孩的口吻。
姜洛安愣了下，想答应又忍不住吐槽：“食堂的菜真的有点难吃……”
上次低血糖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不过一般都是在夏天，因为太热吃不下饭导致的。
陈觉怀打开面包封口放到她手里，拿起倒好的水，已经不烫了，递过去：“我想想办法。”
喝水的动作一顿，姜洛安好奇地问他：“能有什么办法？”她不太好意思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很快就能适应，而且我还藏了一点水果的。”
来之前回执单上写着可以带一点零食，结果到了基地之后不知道哪方人临时变卦，把零食全都搜刮了个遍，只留下水果，说是怕他们不好好吃食堂的饭。
那你倒是多放点调料啊！蕴水人在心底呐喊道。
姜洛安细嚼慢咽地吃着手里的面包，不算好吃，但这会儿饿劲儿上来了，混着水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陈觉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姜洛安看，姜洛安一转头就对上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声落，陈觉怀挪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无中生有地说：“你脸上有东西。”
“啊？”姜洛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什么东西？”
“面包渣。”
“什……”
不知道为什么，这普通的三个字牵动了一点姜洛安的心弦，她慌乱地擦了擦嘴角。
“没了吧？”
“嗯。”陈觉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但是现在，你脸有点红。”
姜洛安：“……”
她当即大脑有些卡壳，只想问问自己怎么不晕倒久一点啊。
而且他这叫什么话，听得人好生误会。
姜洛安说：“有点热。”
陈觉怀没忍住笑出来：“逗你的。”
“……”姜洛安埋怨地看他一眼，“一点都不好笑。”
“嗯。”
“……”
时间流逝，他们在这间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洛安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念头，主动问起他在至远的生活。
陈觉怀说，在至远，他两点一线，除了学习就是吃饭。
反过来，不用花费时间来编织理由，他可以轻易平常地问起姜洛安的过往。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初二那之后。
姜洛安说自己在长霖学钢琴，一学就是十年，教室搬走后，她的钢琴课停在了初二暑假。
没有特别的原因，她对钢琴谈不上热爱，只是因为满岁时的抓阄，父母在她四岁时报了班。
所以钢琴也不会是她将来职业的方向。
当时的她想的就是考上南洄最好的高中，有了成绩学识，未来会做什么不难想。
在蕴水，她遇见了很多知心的、搞怪的、温柔的朋友，和时常鼓励她的老师，还有……
一个奇怪到让她心跳节奏错乱的人。
他的情绪，他的眼神，他的举动，都是姜洛安没有见到过的，她听着陈觉怀温和的声音，踏实地再次睡过去。
*
列队训练不过半个小时，值班医生回来的时候姜洛安刚睡着没多久，她让陈觉怀先归队，等她醒来就差不多恢复了。
陈觉怀应下，小跑回班级，四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脚前的篮子里装满了黄豆荚，是刚才拨的，现在需要把豆子挑出来。
见陈觉怀回来，大家异口同声地问他姜洛安怎么样，他说没事后听到熙熙攘攘的“那就好”。
他强烈地感受到一阵温柔，哪怕不是给他的。
盛家树和常乐莹两个人豆剥了没几颗，篮子里那些全是沈彧放进去的，见主人公来了，他哪还有别的心思，急里忙慌地叫他过去，他有心给他留了个位置。
“姜洛安她咋了？”盛家树问。
常乐莹也着急：“刚才都吓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到脑袋。”
陈觉怀安慰他们：“没事，低血糖了，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睡着了。”
“诶呀她就这点不好。”盛家树听完叨叨了句，“特别挑食，宁愿饿着也不吃一口。”
高一盛家树生日的时候，他请客到一家本帮菜馆吃饭，那算他们四个第一次聚会。
因为还有其他同学，他提前点了几道招牌菜，问姜洛安她说都行，结果上来的大部分菜里都有葱花。
当时算不上很熟，姜洛安闭口不提自己不吃葱的事，点缀的也不能接受，盛家树看着那盘清炒时蔬里的一大半都被姜洛安吃了，以为她减肥呢。
直到高一下学期他们四个被分到一起坐，闲聊时常乐莹随口一说他才恍然大悟，佩服地给姜洛安竖大拇指。
“谁像你啊，什么都吃，跟什么一样。”常乐莹瞥他。
盛家树气她：“那你晚上别出来。”
常乐莹满不在乎：“有种你别求我出来。”
聒噪的像两只杜鹃，从三味书屋吵到百草园，沈彧静看着，手指上沾了灰，他继续拨着黄豆，很随意地开口。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姜洛安？”
从蕴水食堂的疑问变成只有姜洛安一个人，到故意装傻来问姜洛安题目，再到因为陌生人对姜洛安的辱骂把人往死里打。
加上今天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太明显了。
有人喜欢姜洛安，对她好，这不令人意外。
沈彧唯独不解的是，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陈觉怀的喜欢能满到要溢出来。
有给姜洛安递情书的，送零食的，要联系方式的。
从来没有为她拼命的。
陈觉怀不惊讶沈彧看出背后有其他，只是他对于沈彧和姜洛安之间，还未确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他顿了下，承认：“是。”
沈彧扯了下嘴角：“她不知道？”
陈觉怀看向沈彧，他很少会有情绪显露在脸上，但是与于钦不同，陈觉怀没有烦的感受。
“她记得，但是不知道是我。”
沈彧大概能把事情描绘完整，不再问下去。
倒是陈觉怀，他有意开口，却又觉得没把握的事不该乱猜测，话题戛然而止。
他们两个承包了常乐莹和盛家树的黄豆，陈觉怀主动拎起沉甸甸的篮子走在前面，落在后面的俩人又说起其他班的八卦。
陈觉怀的小臂上有摩擦过水泥的伤痕，肌肉用力的时候有青筋突起，引人瞩目。
五班的几个女生手指屈着，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看陈觉怀还是他后面的沈彧。
既然对方不过问，他也不会主动说。
爱情的滋味是什么样，沈彧还真不知道，不过上帝视角的感觉不错。
*
劳作一下午，晚饭比午饭菜色好了点，至少有油水不再干巴巴。
常乐莹找食堂阿姨说明情况，打包好了盒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姜洛安坐在小矮凳上啃苹果。
她跑过去，放下盒饭，抱住她说：“乖乖，你吓死我了。”
“我给你打包回来了饭菜。”常乐莹放到小桌上，严肃告诫她：“必须吃！”
姜洛安被她逗笑，咽下口苹果，把剩余的装回保鲜袋，在常乐莹的注视下先吃盒饭。
清炒白菜，咖喱鸡，还有个狮子头，姜洛安尽力多吃了一些，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常乐莹坐在她旁边讲述下午她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按盛家树的说法晚上群里会通知几点出去。
傍晚会组织看电影，盛家树周末从学长那儿打听到阳城基地管得不严，班主任基本都待在房间，偶尔来看他们几下。
教官放完电影后就坐在后面的小房间玩手机了，他们可以趁那个时候找借口出去。
姜洛安点点头没有意见，尝过这里的食堂后什么都馋。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跟陈觉怀到底怎么回事。”
话题转得太快，常乐莹三言两语就把盛家树的计划复述完，八卦的心熊熊燃烧。
她的肚子里，可装着十万个为什么呢。
姜洛安塞了口米饭，差点被她的话给呛到，她顺了口水把饭咽下去，表情不自然道：“什么怎么回事。”
“你晕过去了你不知道。”常乐莹把板凳拉近，袖子竖起来，表情特别丰富地跟她描述：“陈觉怀咻地一下就蹲在你前面，叫得那叫一个急，不过他看着高高瘦瘦，力气倒不小，直接把你公主抱起来了。”
常乐莹说：“他看起来可着急了，问完教官医务室在哪里就抱着你狂奔，但你在他怀里应该还挺安稳的吧。”
饭是吃不下了，姜洛安闪躲着常乐莹的目光：“我都晕倒了怎么会知道。”
抱着她从田地到食堂，走路是不远，但抱着她的话，她一米六八的个子再怎么瘦也还是有分量的。
姜洛安也不知道陈觉怀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她面前也没有提这件事，她脑子不清醒也没问。
这么多人为什么是他呢？
还是说，如果是别人他也会担心，也会稳稳地抱住跑去医务室。
“他就是把我当朋友了。”姜洛安轻声回。
是啊，现在他们玩乐时已经自动把陈觉怀归进了他们的大部队，群聊也建了一个新的，盛家树又起了个直白傻愣的名字：五人帮。
常乐莹不同意她的说法：“怎么可能？那人沈彧和盛家树怎么不去抱你，陈觉怀抱着你跑出去了他俩才挤进来。”
“我不是说他们对你的情谊浅，但这不一样。”常乐莹肯定道，“当局者迷，等着看吧姜洛安。”
就今天这无视所有人目光的表现，之后绝对还有所作为。
姜洛安对此不知道如何反驳，无奈地抿了抿嘴，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好。”
姜洛安回头，见是中午那女生，温柔地笑了下，问她有什么事。
“我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听说你下午晕倒了，算是我的回礼。”钟意低着头，虽是坐着抬头，但姜洛安看不清她的眼睛。
姜洛安知道她不收的话她会一直惦记，伸手接过：“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钟意。”她说。
一旁的常乐莹听得莫名，姜洛安跟她解释了下，很快她就拉拢钟意过来一起聊天。
“早说啊，都是朋友，我叫常乐莹。”顺带着把姜洛安也介绍了，“她叫姜洛安。”
钟意有些畏手畏脚地坐下，小声说：“我知道你。”
是看着姜洛安说的。
常乐莹不以为然，勾住姜洛安的肩膀：“认识你也不奇怪，你可是姜洛安诶。”
成绩优秀，性格好，广播里播报获奖学生时十有八九都有姜洛安。
姜洛安被夸得无措，从箱子里翻出几个苹果和橙子，装进袋子让钟意拿去吃。
“不用不用。”她是来送礼的，怎么好意思再拿。
给的卫生巾已经不足以用她的零花钱还回去。
“乐莹说得对，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需要你来我往。”
钟意被姜洛安口中的“朋友”一词说得眼热，接过沉重的水果，跟她道谢。
有了新朋友，话题一下多起来，五班的人常乐莹认识几个，只不过谈论时常乐莹说得比钟意还多，钟意倾听着，问她她只说自己不是很关心八卦。
欢乐的氛围里，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宿舍瞬间安静下来，虽然规定说不准拿手机，但是大家都偷摸带了，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不静音。
响了两声后，班长方可新出声提醒：“谁的手机静音一下。”
姜洛安还在啃苹果，见大家都不动，猛地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的手机，她放下苹果，慌里慌张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带有歉意地看了一眼同学们。
面部自动解锁，姜洛安点开有个红点数字2的聊天软件。
宿舍好像变得很安静，她怔然地盯着屏幕。
H2O：【有好好吃饭吗？】
H2O：【我在你宿舍楼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