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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线生机   凿石的 ...

  •   凿石的声音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谢危楼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也越来越慢。他身上的伤太重,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可他没有停。

      短刀在石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在脚下堆成一个小丘。汗水混着血,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滑落,滴在石头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温鹤棠看着他,忽然开口:

      “往左……三尺……”

      谢危楼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那里的石头……比较薄……”温鹤棠喘息着说,“我能……感觉到……”

      她虽然看不见“线”了,但修行多年的灵觉还在。刚才谢危楼凿石时,她凝神感应,隐约察觉到洞壁左侧有一处地方,石质似乎更疏松,回音也更空。

      或许,那里是薄弱点。

      谢危楼依言向左移动三尺,抬手敲了敲石壁。

      “咚、咚……”

      声音确实更空。

      他眼睛一亮,不再犹豫,短刀对准那处,用力凿下。

      “铿!”

      这一次,声音更脆,石屑飞溅。短刀凿进石壁,竟深入寸许。

      “没错……就是这里……”温鹤棠点头。

      谢危楼不再说话,埋头苦干。

      有了明确的目标,他的效率提高了许多。短刀如雨点般落在石壁上,每一次都带走一大块碎石。很快,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出现了。

      然后是碗口大。

      然后是脸盆大。

      石壁越来越薄,敲击声越来越空。

      谢危楼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可他不肯停。

      停,就是死。

      不停,还有一线生机。

      “铿!铿!铿!”

      凿石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像某种执拗的、不肯认输的心跳。

      温鹤棠靠着石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汗水湿透的衣衫紧贴在他背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看着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地上,聚成一滩暗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

      “鹤棠,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武功最高的,不是智谋最深的,是心最硬的。心硬到连死都不怕的人,连天命都奈何不了他。”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

      谢危楼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心,硬得像石头,冷得像铁。可正是这份坚硬,让他能从一次次必死的绝境中,爬出来。

      “轰——!”

      一声闷响,石壁终于被凿穿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破口处射了进来,照亮了昏暗的山洞,也照亮了谢危楼满是血污的脸。

      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笑容灿烂,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通了。”他说,声音嘶哑,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扔下短刀,伸手扒开碎石,将破口扩大。光线越来越亮,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冰雪的寒意。

      是外面。

      他们真的凿通了!

      谢危楼回头看向温鹤棠,眼中闪着光:“能走吗?”

      温鹤棠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可腿一软,差点摔倒。

      谢危楼立刻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你……”温鹤棠一惊。

      “别动。”谢危楼沉声道,“你伤太重,自己走不了。我抱你出去。”

      他说完,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抱着她走向破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谢危楼侧身,先将温鹤棠送了出去,自己再钻出来。

      外面,是另一个山洞。

      不,不是山洞,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岩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光滑的石壁,头顶是一线天空。阳光从裂缝中洒下,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一线天”的另一侧。

      他们从山体内部,凿穿到了这里。

      “这是……”温鹤棠环顾四周,有些惊讶。

      “是那条岩缝。”谢危楼放下她,靠着石壁喘息,“老鬼说过,一线天东侧悬崖中段,有一条隐秘的裂隙,可通往山外。应该就是这里。”

      原来如此。

      他们歪打正着,凿到了生路上。

      “顺着岩缝走,应该能出去。”谢危楼抬头看向前方,“只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蛮族可能还在搜捕他们。

      孙瘸子、赵莽他们,也不知是生是死。

      前路依然未卜。

      可至少,他们从那个绝境里,爬出来了。

      “先出去再说。”谢危楼直起身,看向温鹤棠,“还能走吗?”

      温鹤棠点头,扶着石壁站起来。虽然虚弱,但勉强能走。

      谢危楼没再坚持抱她,只是走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搀扶。

      岩缝很长,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阳光从头顶的裂缝洒下,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两侧石壁上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寂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岩缝中回荡。

      温鹤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内伤发作,肺里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可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不能停。

      停下,就辜负了谢危楼凿穿石壁的努力。

      停下,就辜负了自己拼死一搏的决绝。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歇会儿吧。”谢危楼忽然开口。

      他看出她快到极限了。

      温鹤棠摇头,还想继续走,却被谢危楼一把拉住。

      “我说,歇会儿。”他语气强硬,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个水囊,递给她。

      水囊里的水已所剩无几,但温鹤棠没有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清醒了些。

      谢危楼在她对面坐下,背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失血过多,体力透支,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力强撑。此刻一歇下来,困意和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不敢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谢危楼。”温鹤棠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打算做什么?”

      谢危楼睁开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没想过。”他实话实说,“这些年,我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打仗,活命。至于以后……没敢想。”

      怕想了,就贪生了。

      怕贪生了,就死得快了。

      “那现在想想。”温鹤棠说,声音很轻,“想想如果活着出去,你想做什么。”

      谢危楼沉默了片刻。

      “如果能活着出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想回京城一趟。”

      “京城?”

      “嗯。”谢危楼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母亲的尸骨,还埋在冷宫的乱葬岗。我想把她接出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

      温鹤棠的心微微一颤。

      她听说过谢危楼的身世。

      生母是冷宫弃妃,在他七岁时被赐死。尸体被草草埋在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从一个罪囚爬到将军之位,或许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京,接母亲回家。

      “还有呢?”她问。

      “还有……”谢危楼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查清当年的事。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是谁害的,我要一个交代。”

      “如果……查不清呢?”

      “那就杀。”谢危楼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带血,“所有相关的人,一个不留。杀到真相大白,杀到该偿命的人偿命。”

      他说这话时,眼中寒光闪烁,煞气冲天。

      这才是真正的谢危楼。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温鹤棠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活?”

      谢危楼一愣。

      “我的意思是,”温鹤棠补充道,“报仇之后呢?你打算怎么活?”

      谢危楼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没想过。或许……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大概是我最好的结局。”

      “不好。”温鹤棠摇头。

      “为什么?”

      “因为……”温鹤棠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想看你活着。不是挣扎着活,是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有……未来。”

      谢危楼怔住了。

      他盯着温鹤棠,看了很久,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什么?”温鹤棠反问。

      “你为什么……”谢危楼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你为什么关心我?为什么拼死救我?为什么……想看我好好活着?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怕问了,就打破了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算了。”他摇摇头,站起身,“休息够了,该走了。”

      温鹤棠也站起来,跟着他继续前行。

      岩缝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亮。前方,隐约能看见出口的光。

      快到了。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岩缝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沉重,还夹杂着甲胄相击的声音和低沉的呼喝。

      是蛮族!

      他们堵在出口!

      谢危楼脸色一变,立刻将温鹤棠拉到身后,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染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跟紧我。”他压低声音,“我杀出去,你找机会跑。别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温鹤棠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跑?

      往哪跑?

      外面至少有上百人,他们只有两个人,还都身负重伤。跑出去,就是送死。

      可不跑,也是死。

      进退两难。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堵在出口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来,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

      谢危楼握紧了刀,眼中寒光闪烁。

      准备拼命了。

      可就在这时——

      “将军——!!!”

      一声熟悉的嘶吼,从外面传来!

      是赵莽!

      谢危楼和温鹤棠同时一愣。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响起!

      “杀——!!!”

      “救将军——!!!”

      是镇北军!

      他们还活着!他们来救人了!

      谢危楼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长刀一挥,吼道:

      “杀出去——!!!”

      话音落下,他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冲出岩缝,扑向外面的敌人。

      温鹤棠紧随其后。

      外面,是血与火的战场。

      约两百镇北军,正与数倍于己的蛮族士兵厮杀。赵莽浑身是血,左臂已断,只用右手握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状若疯魔。孙瘸子腿上的伤更重了,几乎站不稳,却依然咬着牙,一刀一刀砍向敌人。

      他们还活着。

      虽然伤亡惨重,虽然只剩两百人,可他们还活着。

      还在战斗。

      还在……等他们的将军。

      “将军——!!!”赵莽看见谢危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少废话!”谢危楼一刀砍翻一个蛮族士兵,吼道,“集结!突围!”

      “是!”

      残存的镇北军迅速向谢危楼靠拢,结成圆阵,且战且退。

      蛮族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援军,阵型有些混乱。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支残军彻底剿灭。

      “往西走!”温鹤棠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西侧……守军最少……是生路……”

      谢危楼毫不犹豫:“往西!突围!”

      “是!”

      两百残军,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向西侧的敌阵。谢危楼冲在最前面,长刀所向,血肉横飞。赵莽、孙瘸子护在他两侧,用身体为他挡下所有的攻击。

      温鹤棠被护在圆阵中央,看着外面的厮杀,看着一条条命线断裂,看着鲜血染红雪地。

      她没有再“看”了。

      窥天印已熄,她看不见那些“线”了。

      可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看不见,就不必背负那些生死祸福。

      看不见,就能像个人一样,单纯地……想活着。

      想看着这个人活着。

      想陪着他,从这尸山血海里,杀出去。

      杀出一条,属于他们的生路。

      “将军!前面是悬崖!”赵莽吼道。

      谢危楼抬眼看去,前方果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峰,两峰之间,只有一道残破的索桥相连。

      索桥很旧,木板大多已腐烂,铁索锈迹斑斑,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下面是万丈深渊。

      “过桥!”谢危楼当机立断。

      “可是将军,这桥……”

      “不过桥,就是死!”谢危楼打断赵莽的犹豫,“过桥,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完,率先踏上索桥。

      桥身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谢危楼脚步沉稳,一步步向前。

      温鹤棠紧随其后。

      然后是赵莽、孙瘸子,和残存的士兵。

      蛮族追到桥头,却不敢上桥。这桥太破,承受不了太多人。他们只能张弓搭箭,朝桥上射箭。

      箭矢如雨。

      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跌下深渊。

      可没有人停。

      停下来,就是死。

      只有向前,向前,向前。

      谢危楼将温鹤棠护在身后,用身体为她挡箭。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他踉跄一步,却强撑着没倒,继续向前。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依然向前。

      温鹤棠看着他血流如注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

      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快到了!”赵莽吼道。

      前方,桥头已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脚下的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温鹤棠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师姐——!!!”明砚的惊呼从后面传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鹤棠闭上眼睛,等待坠落。

      可预期的失重感没有到来。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谢危楼。

      他趴在断裂的桥板上,半边身子悬在桥外,一只手抓着桥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鲜血从他肩膀、腿上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抓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上青筋暴起。

      他在用尽全力,想把她拉上来。

      可他的伤太重了,力气在飞速流失。桥板在他身下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放手……”温鹤棠轻声说。

      “闭嘴!”谢危楼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我让你抓紧!”

      “你会掉下来的……”

      “那就一起掉!”谢危楼盯着她,一字一句,“我说了,你的命,我保了。我谢危楼说话,从不食言。”

      温鹤棠怔住了。

      她看着谢危楼,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用力而扭曲却依然坚定的脸,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像冰雪初融。

      “好。”她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在袖中掐诀,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了那张一直藏在袖中的——

      天雷符。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冲天而起!

      “轰——!!!”

      惊雷炸响,天地失色。

      蛮族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光惊得纷纷后退,箭雨一滞。

      就是现在!

      谢危楼用尽全身力气,将温鹤棠拉了上来,然后抱着她,滚向桥头。

      “将军!”

      “师姐!”

      赵莽和明砚冲上来,将他们扶起。

      谢危楼顾不上自己,先检查温鹤棠的伤势。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显然是强行催动符箓,引发了更严重的反噬。

      “走……”她虚弱地说。

      “走!”谢危楼抱起她,在赵莽等人的掩护下,冲向对面的山峰。

      身后,索桥在雷火的余波中剧烈摇晃,最终“轰”的一声,彻底断裂,坠入深渊。

      追兵被拦在了对岸。

      他们,暂时安全了。

      谢危楼将温鹤棠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弱,但还在。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赵莽清点人数,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

      来时三千八百人,如今只剩五十。

      惨胜。

      不,连惨胜都算不上。

      是惨败。

      “将军……”赵莽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无能……”

      谢危楼摆摆手,没说话。

      他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温鹤棠,又看向远处那座被火光照亮的葬鹰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

      这一战,他们输了。

      输得很惨。

      可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人还活着,就够了。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还能……卷土重来。

      “整顿,休息。”他哑声说,“一个时辰后,出发回孤雁城。”

      “是!”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谢危楼靠在岩石上,将温鹤棠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残破的大氅裹住她。

      风雪渐起。

      远处,葬鹰谷的火光渐渐黯淡,最终熄灭在茫茫雪原中。

      像一场噩梦,终于醒了。

      可谢危楼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与蛮族的血仇,与天命的对抗,与这世间所有不公的斗争……

      才刚刚开始。

      而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或许会成为这场漫长战争中,唯一的光。

      唯一让他想活下去的理由。

      他低头,看着温鹤棠苍白却平静的睡颜,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

      指尖触到那片黯淡的朱砂印记。

      那里,依然滚烫。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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