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癫》洗星星

7、你是猪吗？ 别杀我，我

　　浦洛的禁食在三天后解除，不过他也只能吃些清粥素菜，还限量，浦洛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在房间里躲了三天，自认为所有人对于他吃撑了而生病的记忆已经消除了，他才得以在午间搬了一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天的阳光是柔和的，不似夏天那样刺眼，浦洛着一身白衣躺在摇椅里，看瓦蓝瓦蓝的天空，偶然会掠过几只雀鸟，为一望无际的天空增添趣味。

　　浦洛在春风里熏得暖洋洋的，似有轻柔的面纱从他脸上拂过，带着花香，浦洛的眼皮不可避免地合上了。

　　裴慎之路过时，就看见浦洛一脸恬静地睡在阳光下，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落在他的脸庞，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像一只在野外摊着肚皮晒太阳的野猫。

　　裴慎之慢慢靠近，俯身看了许久，伸出手在细腻的脸庞上捏了捏，看着浦洛因为疼痛而缓缓睁开的双眼，长而翘的睫毛颤啊颤，浦洛在茫然中，听到裴慎之先发制人说：“你是猪吗？吃了睡，睡了吃。”

　　浦洛脑袋还未清明，刚想反驳，裴慎之已带人走远了，似乎真的只是路过。

　　浦洛见人走了，狠狠砸了一下扶手：“莫欺少年穷！”

　　“嘶呼。”浦洛放完狠话，举起手来吹了吹，真是够倒霉的，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晒太阳，竟然还会遇见裴狗，害得他晒太阳的心情都没了。

　　浦洛没心情睡觉，带着青禾出门了，一路直奔牙行。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银票放在他手上他总是不安心，万一哪天裴慎之收回去了怎么办，还不如把它花了。

　　西街的牙行开在地段繁华之处，很是好找，若要打听消息，买卖宅子，聘仆从之类的事都可以找他们，往往事半功倍，就是要收取一定的中介费用。

　　浦洛进了牙行，牙人立马上前迎接，浦洛开门见山：“给我在西街物色一个宅子，远离喧嚣但又不可太偏僻了，还请小哥尽心些。”

　　牙人拍拍胸膛：“公子，你放心，我必让你满意。”牙人拿出一本册子，从头到尾介绍，耐心询问浦洛的需求，最后一家也没看上，浦洛也不着急，毕竟买宅子是大事可不能将就，仔细一些总归是好的，他给牙人留下了住址，让他物色到好的就派人来找他。

　　裴慎之来了桃花镇与在长安没什么区别，他是太子伴读，也是太子的清客，每日信鸽带着雪花般的信封飞来，尽管远在万里，但对京中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如今朝廷隐隐约约分为三党，太子是正统，得朝中老臣拥护，大皇子是长子，母族不成气候，但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得朝中武将支持，三皇子得官家青睐，母妃又正得宠，因此也有追逐龙椅的资本，剩下几位皇子就不够看了。

　　官家继位后，为了巩固朝廷，早早就立了太子，按道理来说太子即位是毋庸置疑的事，可近几年从岷山来了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说自己能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小儿都不信的谎话，偏偏官家信了，不仅信了还封赏爵位，修建道观，每逢十五还要去道观求神问卜。

　　或许那道士真有几分功夫，官家吃了丹药容光焕发，宫里面有位婕妤还怀上了龙子。

　　官家便有了在那龙椅上再坐上十几年念头，太子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明面上扶持三皇子一党，暗里打压太子党派，前几天更是把太子幕僚刘勤下了大牢，这刘静平时负责在私下联系商人，通过行一些方便敛财。

　　太子作为储君资产主要来源于朝廷拨款，官家赏赐，还有封地的赋税。

　　但这些钱远远不够维持整个东宫的运转，结交朝中大臣，联络封疆大吏，招揽英才，日常开销等等都需要钱，再加上官家在皇位上的摇摆不定，太子为了自保暗中在封地屯兵养马，更是花钱如流水。

　　裴慎之看完太子寄来的信，太子想要他拉拢江南大族，江南是虞朝的经济重心，商业发达，是朝廷税收的主要来源，不仅富庶，这些家族还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若是能为太子所用，夺嫡的筹码就更大了。

　　待纸烧尽了，裴慎之心里已有了成算。

　　那牙人办事效率高，没过几天便来信，说有了合适的宅子。

　　浦洛连着倒霉了一个月，也合该他时来运转了。这宅子是一名姓胡的员外，因自家小子赘到省里的高府，儿媳是个孝顺的，见他们年事已高要接他们去州府享福，这路途遥远，去了大概是不打算回来的，这宅子自然是要出售的。

　　胡员外着急出售，比市场价低了五十两，什么家具物件也不搬走，全留给浦洛。浦洛在院子里逛了逛，阳光照射，屋子里亮堂堂的，风水位置也是极好的，当场就定了下来，讨价还价费了一阵口水，最后以三千六百银钱交付。

　　但由于浦洛的户籍没在身边，没法去官府过割，两家就找了县里有名的乡绅做中保人，签了白契，两人协商待浦洛拿了户籍，再找胡员外的侄子去官府盖章，再把剩下的一半的钱缴清。

　　忙了一整天饥肠辘辘，浦洛也不想动了，看着一旁炯炯有神的青禾：“劳驾，青禾兄，去街边买两碗牛杂粉，两笼生煎包，牛肉饼六个，烤羊蹄来四份，炙肉串若干，一壶果酒，再割点猪耳朵下酒吃。”

　　青禾踏风而去，一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院子里有一座凉亭，池水环绕还有几尾锦鲤游动，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浦洛抓着牛肉饼大咬一口：“青禾兄一起吃吧，今天辛苦你了。”

　　青禾还在迟疑，浦洛拿起一个牛肉饼怼了上去：“别客气，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来，青禾兄喝酒，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也是有缘分的，能在一起喝酒赏月。”浦洛端起酒杯要敬青禾一杯。

　　青禾正要推辞，浦洛又说：“你都吃了，还怕这一两口酒吗？这酒不醉人的。”

　　青禾想也是，反正都吃了，也不怕这一杯酒，痛快饮了一杯，咂咂嘴，品味一番：“这酒还挺不错的。”

　　“那是，这可是我们镇的特产，不过想要青禾兄出生在京城，好滋味的酒一定尝了不少。”浦洛又给青禾倒了满满的一杯。

　　“浦公子说笑了，我只不过是裴府的一个护卫。”

　　“我自小生在桃花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里，不知能否和我讲讲这长安城与这有何不同？”浦洛眼神真挚地看着青禾。

　　青禾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因为没人这么崇拜地看着自己，飘飘然，醺醺然，浦洛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浦洛一边问一边心惊，这京城距桃花镇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青禾有没有撒谎，一个护卫都有如此见识，想来裴慎之来头不小，只不过浦洛一问到关于裴慎之身份的问题，青禾就敷衍过去，十分警惕。

　　喝到后面，浦洛自己也醉了，连要打探消息的事都忘了，一边喝酒一边吟诗，又想到今儿自己买了宅子，越发的形骸，到后面两人划拳赌酒，不亦乐乎，一时都忘了还要回去的事。

　　浦洛搭着青禾的肩膀，跌跌撞撞往花园去：“青兄，我们要不结拜为兄吧，我和你投缘得很，真是相逢恨晚啦。对了，你上次在醉春楼使得什么招数，教教我，真是厉害，如同话本里的大侠。”

　　青禾咧着嘴傻笑：“嘿嘿，说什么了，我可不是大侠，这招叫雁过无痕，是我的独门绝技，不过你都是我兄弟了，我就教教你。”

　　“当真？！”浦洛连忙松了手要叩首大拜，青禾拉着他的手，说不用，两人正拉扯着，院子里不知是怎的传来声响，吓得两人抱在一起，这新买的宅子大是大，没人点灯就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青兄可有听到什么？”

　　“好像听到了声响，不过我没听清，该不会是鬼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新买的宅子，不……不能有鬼的。”浦洛睁大眼睛，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移动。

　　浦洛抓紧青禾的衣服，指着远方：“青兄，你看那儿是不是有黑影在移动？”

　　青禾闭上眼睛：“我听以前的老人讲，晚上正是黑白无常勾魂的时间，该不会是盯上我们了吧。”

　　浦洛是个不禁吓的，两股战战，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青兄，怎么办啊？”

　　风呼呼吹过，荡起屋檐下的灯笼，吹得浦洛冷汗直下，青禾道：“等会我掩护你，你先走。”

　　浦洛感动万分：“青兄舍生取义，真乃圣人也！”

　　青禾挺起胸膛，“过奖过奖，在下习武多年，什么妖魔鬼怪也入不了我的真身！”

　　两人豪气万丈，浦洛手里还拿着酒壶，大声和青禾密谋：“青兄，等他出现，我就拿酒壶投掷，吸引注意力，这个时候你使出连环踢，打他个猝不及防。”

　　“行，浦兄不愧是读书人，脑袋就是聪明。”

　　“哈哈哈，过奖了，实不相瞒，在下自小就有神童之称。”浦洛笑脸盈盈。

　　黑影逼近，浦洛扔出酒壶，大叫一声：“青兄，上！”

　　青禾当即冲了出去，腿还没抬起来，就被一个蒙着面具的大高个横抱跳出墙外，剩下浦洛一个人面对“黑白无常”。

　　“你一天到晚在胡闹什么。”裴慎之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么黑的夜，浦洛竟然可以看到裴慎之蹙起的眉毛，整个人凶神恶煞。

　　浦洛酒未醒，但凭着天生的敏感，看此人格外不顺眼，想来是对他不好的人，他清清嗓子：“不知阁下为何要私闯我宅，今晚我心情舒畅，大发善心，就不与你见谅，快快离去吧。”

　　裴慎之冷笑一声，也不和酒鬼说话，捉了手腕，往外走，浦洛走得趔趄：“岂有此理，你这强盗，擅闯我的宅子，还敢劫持我，定要一纸诉状把你告了。”

　　裴慎之把人塞进轿子里，浦洛嘴里吱吱呀呀乱叫，为了安静，裴慎之把人搂在怀里，掐着他的脖子说：“闭嘴，再叫，我就杀了你。”

　　浦洛瞳孔微缩，立马安静下来，乖乖缩在裴慎之怀里，但一想到这恶煞把他劫走，肯定没好事，今儿才买了新房，还未住一日，就遇见这样的祸事，悲从中来，睫毛扑闪扑闪，豆大的泪珠就砸在环在浦洛腰上的大手上。

　　裴慎之抬起浦洛的下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眼皮轻轻一磕，盛不住的泪水就滚了下来。

　　浦洛可怜兮兮地说：“别杀我，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