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归家 你长高了。 ...


  •   喝酒时喝得痛快,第二天就难受地想要时光回溯,回到昨夜,一巴掌掀飞自己手中的酒杯。浦洛心中发誓,下次再也不陪宋子链喝酒了,这宋子链真是千杯不倒,昨夜他路都走不稳了,宋子链却连脸都不曾红,让人忍不住惊叹。

      浦洛睡到下午,喝了解酒茶,人清醒许多,整个人醺醺然,感觉酒味还未从身体里完全透去。

      他坐于亭中,荷花开得正盛,一团团粉红的花瓣舒展着身姿,碧绿的荷叶上缀着圆滚滚的露珠,风一吹花香四溢。

      浦洛提笔又放下,墨水滴落,晕染了白纸:“我觉得没什么事可写的。”

      夏古研磨的手一顿,“主子,随便写写也无事的。”

      “非要我写?”浦洛望向夏古,夏古冲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浦洛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事吗?

      往日都是裴慎之给他写信,他只管看,今日他一醒来,夏古就百般殷勤地伺候他,兜了半天的圈子,问他今日休沐有没有时间给世子写一封信,告知一下近况。

      浦洛干巴巴写了一页字,在心中默念一遍,觉得不妥,揉成纸团扔进了废纸篓里,写写扔扔,废纸篓都满了,也没能写出一封让他满意的信。

      “主子,要不歇一歇,喝喝茶,宋公子派人送的茶饼刚好到了,我给主子泡一杯吧。”

      “好。”浦洛丢了笔,站起身来赏满池的荷花,沿着桥廊走动,一步一景,蜻蜓飞舞,蛙鸣蝉叫。

      从头走到尾,回来时茶已泡好了,汤色呈金黄色,透亮如琥珀,入口清凉带着蜜甜香。

      “这茶叫甚么名,从何而来?”浦洛慢慢品着,越品越合他的心意,真是好茶。

      “从南诏国寻来的,叫薄荷塘。”夏古嗅了嗅:“这闻起来好香啊。”

      “你也试试。”

      “谢主子赏。”夏古啜了一口,因为不知该如何形容,便只能一个劲地叫着好喝。

      浦洛喝了茶,萎靡不振的精神散了一大半,提笔给裴慎之写信。

      不一会儿,他就写完了,折好信纸装进去,在封口上盖了他的印章,“你把那茶饼分一半出来。”

      “算了,还是我来吧。”浦洛说完就改了主意,把那茶饼“均匀”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夏古说:“好了,你把这些东西寄去驿站吧。”

      夏古自然是装眼瞎的,把那一小半茶饼密封起来连同信寄走了。

      边疆的风卷着沙土往人脸上浇灌,一张口就喂一嘴的沙子。往日沉闷的军营因今日朝廷的粮草到了而活跃起来,最重要的是能收到家书,这些在外面打仗的汉子们,紧紧围着驿卒,踮着脚伸长脖子听他念名字,生怕错过了家书。

      “世子,信到了。”青禾掀开帘子进了帐篷,裴慎之半裸着身子端坐着,额头上冒着冷汗,军医正在给他缠纱布,桌上的瓷盘中放着带血的箭镞。

      “世子,这箭虽不致命,但也要多加注意休养,近日莫不可拉弓射箭干重活,伤了根本。”军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

      裴慎之敷衍地点点头,心思全在青禾拿的包裹上面,“青禾替我送送梅大夫。”

      待人走了,裴慎之拿了小刀把外面那层麻纸隔开,这封信走了一个多月,从裴慎之知道浦洛给他写信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等待。

      裴慎之捏着薄薄的信封,在封面上的红漆摩挲了一下,确认无人调包,打开一看——“今日得了一饼好茶,邀君共赏。”

      裴慎之气笑了,“好啊,好啊,你个浦安愚,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你。”

      “啊切!”浦洛打了一个惊天响的喷嚏,谁在他背后说坏话。

      “洛兄,读不进就歇歇吧,我邀你来山庄是让你来避暑的,不是让你换个地方上学。”宋子链摇着蒲扇,屋里的冰鉴冒着冷气。

      这京中暑气旺,人站在太阳底下不过三息就湿了衣衫,人心浮躁,清霜书院晕了几个学子后,院里就决议给学子们放长达十五天的旬假。一放假,浦洛就被宋子链拐来京外的山庄避暑。

      “你懂什么,这叫作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等这十五天过去,我将一鸣惊人。”浦洛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夫子摸着胡子,频频点头对他说——孺子可教也。

      宋子链无语望天,想当初第一次见浦洛,他生得一副极好的柳眉眼,眼角带着天然的柔和,偏他眉峰微蹙,眼里一片漠然,便平白生出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如皑皑白雪。

      以为是那清冷谪仙的贵公子,没想到是温吞的面团子,透着一股憨气。

      “等太阳小了,我带你去打猎,整日闷在这屋里我快要逼死了,不许说不去。”

      “行,陪你去。”浦洛为了好友,放弃了温习书籍的计划,以前在那桃花镇,他看书都是囫囵吞枣,云里雾里,这有了名师点拨就是不一样,感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书看进去不少,越学越有劲。

      日落西山,宋子链骑着马在前面驰骋,后面跟着的浦洛紧紧抓着缰绳,毛驴摇着尾巴,时不时啃几口草,很是游哉。

      浦洛不会骑马,宋子链就牵了一头毛驴给他骑,浦洛在那毛驴背上颠簸得胆战心惊,一点马虎都不敢打,生怕这毛驴给他掀下来。

      “夏古,扶我下来吧。”

      夏古连忙上前稳住浦洛,浦洛借着力拖着面条似的两条腿下来,大腿处一阵不适,“算了,我还是在这等宋兄回来吧。”浦洛放弃追上宋子链的计划,颠得他头晕。

      “主子,喝口水吧。”夏古递过水囊。

      浦洛灌了几口水,看远处林子里鸟飞犬吠,想来是打到了猎物,“走,我们过去看看。”

      宋子链猎了只兔子,当即晚上回去就让人烤了,这兔子肥,烤完后外皮焦香酥脆,带着油脂的香气,再配上一壶果酒,美哉美哉。

      浦洛诗兴大发,“明月照竹亭,亭下好友聚。莫问何时归,只愿天长久。”浦洛做完诗后连喝两杯。

      “好诗,来洛兄我再敬你一杯。”宋子链道:“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浦洛脸颊被酒气渲染得潮红,视野里出现两个人影晃动,在光晕里模糊不清,面孔却清晰起来:“裴慎之……”

      “嗯?你是不是喝糊涂了,都叫错名字了。”宋子链的声音渐渐远去,浦洛喝得烂醉,手撑着脑袋,已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浦安愚,喝酒……来再喝一杯。”

      “……”

      日升月落,四季轮回,又是一年冬天,地上的雪已有三尺厚,白茫茫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天灰扑扑的,不甚明朗。

      这么冷的天考棚处却聚集了人,今天是童试的最后一天,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人,有七八岁的稚童,十几岁的少年郎,二十几岁的青年,白发苍苍的老者。

      “主子,主子。”夏古老远就冲着浦洛招手,浦洛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闻言一笑,轻快地走过去。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车帘是用毛毡做的,车窗和门缝堵得严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浦洛喝了夏古倒的热茶,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回暖。

      “主子,这下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这一个月折腾下来主子都瘦了。”夏古给浦洛披上毯子。

      浦洛捧着手炉,手指冻得都麻木了,“是啊,这几日要是有同窗来邀约都给我回了,这天冻得我实在不想出门……”

      两人絮叨着回了竹心宅,刚过了大门,雪就落了下来,浦洛不想雪打湿他的狐裘跑了起来,闷头撞上了一堵墙。

      “啊。”浦洛捂着头,后退几步弯着腰呼疼。

      “放手,我看看。”

      “裴慎之?!”浦洛抬头望去,一时之间都忘了疼痛。

      裴慎之握住浦洛的手腕,低下头在浦洛发红的额头上揉了揉,“毛毛躁躁的。”

      “你什么回来的?”

      “昨日。”

      “你长高了诶。”浦洛脱口而出,他原先到裴慎之的下巴那,现在只能堪堪过他的肩膀。

      裴慎之挑眉,还以为这人把自己忘了,没想到还记着他有多高,外面冷,裴慎之牵着浦洛的手往里屋去。

      “今日去哪玩了,天这么冷,你不在家待着,受得住吗?”

      “宋子链新得了一匹小马驹,说是汗血宝马的种,让我去瞧瞧,那小马驹可俊俏了,两只耳朵的尖尖处是一抹白,极通人性,还低头让我揉了几把。还好,我们就待了半个时辰就回屋了,没玩多久。”

      “喜欢为何不买回来?”

      “府上又没有精通养马的马夫,而且我又不会骑马买它作甚。”浦洛瞧裴慎之没有起疑心,应是相信他的话,他这次考童试,是瞒着裴慎之偷偷去考的,他怕又没考上,那多丢人啊。

      考了那么多年都没考中,浦洛不甘心,今年又有了名师教导,心里蠢蠢欲动,就想着再试一试,要是这回还没考上,他就彻底死心了。

      雪花簌簌下着,杂乱交错的脚印被大雪覆盖,天地间纯白一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