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癫》洗星星

12、遇险 太可怕了。

　　“你怎么了？”浦洛停了下来，此时裴慎之双眼赤红，鼻翼翕动，正如他看的话本里那些武林高手的入魔之相。

　　“裴慎之！我手疼。”浦洛拼尽全力蹲低身子后仰把气大牛的某人遏制在江边，但由于速度过快，浦洛与裴慎之跌进了草丛里，差一步他俩就要投河自尽。

　　“你是不是疯了？！”浦洛闷哼一声，拍拍裴慎之的脸。

　　裴慎之大口喘气，埋在浦洛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嗅着那百合花香，一点一点从癫狂中找回神。

　　裴慎之心神如此波荡，盖因他未来的谋划里从未有如此变数，他是一个事事都要有计划的人，虽偶有变动，但也在他的掌控中，他不喜欢一切坏了他计划的人或事，他会心生不安和厌烦。

　　“起来，你要压死我了。”浦洛撑了撑裴慎之的胸膛。

　　“避谶。”原本还在鬼打墙的裴慎之抬起头，眼里恢复了清明。

　　“好好好，我说错了，你快起来行不行。”浦洛推了推，裴慎之顺着力道翻身躺下。

　　两人望着湛蓝的天空，周边寂静，环绕着青草香，偶有几只白鹤从天掠过，光柔和地落在脸上。

　　裴慎之侧头，看见浦洛享受地眯着眼睛，风拨弄着他的睫毛，他的心却忽然静了下来。

　　“啧啧，这是在做什么？”杜少卿抱臂而战，对着身边的薛景山说：“这慎之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君子礼仪都忘了。”

　　“我哪里知道？”薛景山耸耸肩膀：“或许是躺着的风景更好看。”

　　两人的交谈惊动了浦洛，浦洛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天色将暗，是时候归家了。

　　浦洛站起来，裴慎之已恢复了正常，对着杜少卿和薛景山二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刚刚的疯癫。

　　乘着渡船回到对岸，浦洛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岛中的那棵大树，渐行渐远。

　　青禾驾着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浦洛吃着胡饼，麻团和炸糕，虽然冷了但味道却未减少。

　　“你要不要吃？”浦洛分出一半麻团给裴慎之。

　　“不必。”

　　“那你能别一直看着我吗？”浦洛咽下香甜软糯的麻团，这裴慎之从上来就盯着他看，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隐隐约约让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似乎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

　　裴慎之移开目光，淡淡道：“嘴角上有芝麻。”

　　浦洛囧红脸，拇指擦了擦唇角，当着有几粒白芝麻挂着，应当是吃胡饼留下的。

　　浦洛缩在角落，静悄悄地快速地把手里的吃食全部吃了，连青梅汁都喝得一干二净，喝完的竹筒也不舍得扔，打算用来装水喝。

　　“你中午没吃饱？”裴慎之忽然开口。

　　“不是，我自小就碧比常人饿得快。”浦洛小声地说。

　　裴慎之扫过他平坦的肚子，养了一个多月，浦洛每日每顿至少吃两碗大米饭，还要食肉，喝汤，却一点也不见胖。

　　“吁。”马车突然停下，晃得浦洛一趔趄，裴慎之抓住他的肩膀稳住了浦洛身形。

　　树影晃动，窸窸窣窣掩盖蒙面人的声响，马嘶鸣，青禾当下拉紧缰绳，冲着马车里的人道：“主子有刺客！”

　　说完，轻点马背，拔剑飞了出去，浦洛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有刺客！

　　外面剑鸣铮铮，裴慎之眼含寒光，此次出行他只带了四名护卫，绿林里不断冒出黑衣人，重重叠叠数也数不清。

　　裴慎之当机立断，留在马车里只能是靶子，他捏了一下蒲洛呆滞的脸：“抓紧，别出声。”

　　裴慎之钻出马车，一刀砍断缰绳，狠狠拍了马屁股，马嚎叫一声窜了出去，马与车分离的那一刻，浦洛压住嘴里的惊呼，抓紧车壁，轰然一声车厢坠地。

　　浦洛心跳怦怦直跳，手指僵硬，竖起耳朵只听见风声，他害怕刺客没走，等着他出去给他一剑，又在车厢里萎缩了一会儿，才手脚并用爬了出来。

　　此时天黑漆麻黑，浦洛一人站在空旷的官道上，路旁横着几具尸体，风呼呼吹着，他双脚发软。

　　这刺客埋伏在回家的路上，定然是不能向前的，浦洛转身走回头路，跑了十几步，又杯弓蛇影地觉得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停下来树影晃动，他看谁都像刺客。

　　浦洛折身跑回车厢，躲在车厢，出了一脑门的汗，天菩萨，这祸事怎的让他遇见了。

　　躲了一会儿觉得车厢后不安全，浦洛站起来躲在旁边的大树后，不知往哪里跑就躲在原地吧。

　　浦洛靠着大树缓劲，风刮得更大了，浦洛看着远处的死刺客，又想要是那些刺客回来收尸怎么办？

　　浦洛坐立不安，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向前移动，爬了一炷香的时间，浦洛找了一个好位置停下来休息。

　　浦洛就这样在爬一会儿歇一会儿，四面静悄悄，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浦洛汗湿的衣裳被风吹干了，贴在身上不舒服。

　　猫头鹰一声一声地啼叫着，草木深深，今夜无月，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剩浦洛一人。

　　浦洛一边爬一边掉眼泪，都怪那该死的裴慎之，浦洛拍拍嘴巴，摸着今天求的红绳：不对，不对，裴慎之长命百岁。

　　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心里说的，用不着避谶。

　　但又怕神灵能听到心里话，为此浦洛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对着远处恭敬地拜了拜：桃花仙子在上，弟子浦洛祈求裴慎之平安无恙，若所求之事得以实现，来日定不负神恩。

　　浦洛叩拜结束后，大概是求了神，心里一下子安稳了不少，爬爬停停，也不知是到几更，猫头鹰都歇了，浦洛也累了就靠着树眯着眼睛休息。

　　谁曾想竟睡了过去，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醒来，林子里一片雾白，天将明未明。

　　浦洛动了动麻酥酥的腿，麻劲缓过后，浦洛扶着树站了起来，放眼望去浦洛一时之间不知这是爬到哪儿了。

　　不过只要回到官道上，就知道该如何走。浦洛在地上捡了棍子，敲敲打打走着，他怕初春的蛇出来觅食，后怕地想到昨夜真是胆大在地上乱爬，也不怕这乱草堆里的蛇虫。

　　可和刺客比起来，还是蛇虫更安全些，毕竟见到刺客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命呜呼，而蛇虫还有呼救的机会。

　　浦洛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瞳孔微缩，立马蹲下身去，扒开草丛望见远处的空地上，裴慎之与一名刺客厮杀。

　　浦洛屏住呼吸，裴慎之手臂上渗着血，浦洛四处张望，不知该如何帮助裴慎之，手里就只有一根棍子。

　　浦洛扣着手心，看着裴慎之与刺客厮打了一盏茶的时间，虽然浦洛不懂武，也看得出来裴慎之落入下风。

　　浦洛在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在草丛里缓慢移动，逐渐靠近围打中心，瞄准用力一丢打在一刺客的后背上，刺客停了一瞬当即被裴慎之一剑封喉，倒地不起。

　　“谁？”裴慎之提剑就要劈来。

　　“我。”浦洛从草丛里跳出来。

　　裴慎之却还没有放下警惕，一双眸子里全是杀气，刀尖上流淌着鲜血，如一潭死水。

　　浦洛眼含热泪，冲过来抱住裴慎之，话还没说先嚎哭两声：“娘啊，太可怕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慎之的心口上，让他从冰冷刺骨的背叛中得以喘息，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泄了力气倒在了浦洛身上。

　　浦洛拥着的后背，一片湿黏，抬手一看——原来是血。

　　浦洛地哭声一愣：“裴慎之？”浦洛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裴慎之的鼻前。

　　“活着了。”裴慎之嗅了一口浦洛的气息：“带我走。”

　　“好，我带你回家。”

　　“别回去，那里不安全。”裴慎之昏厥前是浦洛哭得皱皱巴巴的一张脸，脸脏兮兮的，也不知他这晚是何等的惶恐，指尖抬起又落下，意识归于混沌。

　　浦洛抽抽噎噎地背起裴慎之，一步一步在这荒郊野外地走着，他怕裴慎之背上的伤口失血过多，就先用自己干净的里衣缠绕起来止血。

　　浦洛从早上走到中午，由于裴慎之话未说清楚就晕了过去，他不知裴慎之是指他们住的宅子不安全还是桃花镇不安全，不能往镇上去，就只能往乡里去。

　　浦洛拖着裴慎之也不敢往官道上走，官道上车马多，人多眼杂，也不知有没有刺客混在其中。

　　头上的太阳光一圈又一圈扩散着，浦洛抹了一把汗水，这样走下去太慢了，他要不先把裴慎之藏起来，自己去找辆马车过来。

　　可裴慎之现在毫无自保之力，要是他走了，万一又碰上了刺客怎么办？

　　浦洛舔了舔起皮的嘴唇，两只脚软得像两根面条，走到后面全凭意志，脚下一滑，浦洛往前一扑，在靠近大地的一瞬间，浦洛双手撑地，手臂在砂石上蹭出一条血痕，浦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叮当，叮当。”

　　一老汉赶着牛车从远处而来，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一晃一荡，铃声阵阵，在山林里犹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