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可我不想让 ...

  •   暮色四合,别院烛火幽微,映得案上清茶袅袅生烟。

      迟暮山端坐席前,眼底尽是筹谋笃定之色。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冷静客观,字字皆是利弊权衡:“秋闱之劫,六皇子此番定然难逃。依属下看,六皇子就算受创也无妨,丝毫耽误不得我们的大局。”

      “反倒有利。”迟暮山指尖轻叩茶盏,条理清晰地剖析,“他本就处境尴尬,无功无势,素来被视作痴傻废人。此番劫难,恰好彻底断了他登临储位的所有后路。只需留他一条性命安稳活着,便是最好的局面,于我们后续布局,百利无一害。”

      他滔滔不绝,将其中利害利弊层层扒开,絮絮分析良久,说得口干舌燥,方才停下话语,垂首端起清茶,凑到唇边正要饮下。

      密室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跃。

      就在此刻,黑暗角落里伫立的那道修长身影,终于漫出一缕幽幽清冷的声线,低沉缓慢,却不容置喙。

      “可我不想让他受伤。”

      迟暮山口中茶水堪堪含在舌尖,骤然僵住,整个人一动不动,眼底满是错愕。

      片刻凝滞,迟暮山猛地回神,喉结一动,下意识将口中清茶尽数咽下。

      瞬息之间,他已然彻彻底底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领导的计划,变了。

      此前所有利弊权衡、所有弃子布局、所有顺势而为的算计,尽数作废。

      迟暮山敛去所有错愕,正色垂首,恭敬应声:“属下明白。即刻推翻原定方案,重新布局,保全六皇子,无伤无虞。”

      暗处的齐顾依旧静默伫立,黑纱隐去眉眼,无人窥见他此刻神情,只周身那股冷硬漠然的戾气,悄然敛去几分。

      东宫别府之内,一室寂然。

      “哐啷——”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青瓷茶杯狠狠掼在青砖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打破满室的沉静。

      主座右位,坐着一名青衣男子,生得一副艳丽夺目的容貌。他胸中怒火翻涌,眉宇间戾气毕露,压不住满腔愤懑:“齐顾,他当真选择了那个傻子!”

      客位之上,太子司凌安神色不见波澜,神色早已见惯了尹淮初这般喜怒外露的小性子。他从容执起茶执,重新为对方斟满一盏热茶。

      “除却这个傻子,齐顾又还能选择何人?”司凌安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得,“他不过是看中司华年乃是霍皇后嫡出,妄想借着这一层嫡系的身份,扭转朝堂局势。只是他未免太过痴心妄想,难道他看不清司华年注定是什么下场?待到秋闱一过,此子身受重创,便会彻底断绝一切夺嫡的可能,再掀不起半分风浪。”

      尹淮初抬眼扫过太子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底颇是不以为然,毫不掩饰地翻了一记轻蔑的白眼,一时并未接话。

      片刻,他眼珠微微一转,心中已有盘算,开口缓缓说道:“明日,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六殿下。”

      司凌安指尖慢慢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唇角浮起一抹揶揄浅笑:“只怕,你要见的,可不止他一人。”

      尹淮初当即双目一瞪,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反讽:“齐顾早已清楚你我之间的渊源,现如今这般局面,莫非我还能转头投奔到他的阵营底下?”

      话音刚落,他周身凌厉的气焰又霎时软了下去,身子微微前倾,俯身伸手,轻轻握住司凌安握着茶杯的那只手,声调放得温存:“淮初自始至终,选择的人,从来都只有殿下你啊。”

      司凌安见状,反手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郑重地出言叮嘱:“秋闱将近,暂且让司华年再多舒坦几日。眼下紧要关头,切莫节外生枝,不要再私下挑起事端。”

      听闻嘱咐,尹淮初眉梢高高一挑,眼底藏着一股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挑衅锋芒。他闭口不言,没有应声答应,也没有出言反驳,只那副神情,已然将心中所想表露得清清楚楚。

      晨光落满文华殿书堂,窗明几净,诸位皇子伴读皆伏案习字,墨香袅袅。

      唯有最末一席,司华年独独坐得安然。

      他未执笔练字,只垂着眼,指尖握着细笔,在宣纸上勾勒着细碎,旁人全然看不懂的线条,一笔一画,专注至极,全然不理会周遭朗朗书声。

      这副格格不入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痴儿顽劣、不学无术。

      尹淮初讲学完毕,踱步过来,青衣翩然,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他垂眸扫过司华年纸上杂乱的墨线,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满堂人听得清楚。

      “六殿下年岁不小,竟连基础楷字都不会写,反倒整日涂些鬼画符。”

      他语气温软,字字却淬着刻薄,暗讽之意昭然若揭:“世人传言果然不假,殿下心智懵懂,终究是比不得寻常孩童。”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恭立的五皇子司仪和,神色瞬间一转,满眼赞许温柔:“看看五殿下,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笔力端正、诗书通达,这才是皇子该有的模样。”

      捧一踩一,高下立判。

      堂内一众伴读、内侍顿时低低哄笑起来,细碎窃语此起彼伏。

      被当众夸赞的司仪和胆子陡然壮了,看向独坐角落,沉默不语的司华年,也跟着小声嘲弄:“六弟真是愚笨,读书写字都不会,只会乱画。

      满堂讥诮纷纷落来。

      可司华年像是全然未闻。

      他脊背挺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低头握着笔,安安静静继续勾勒纸上轮廓,从容又漠然,将所有嘲讽隔绝在外,半点不受惊扰。

      就在殿内哄笑未歇之时,殿外内侍唱喏声陡然响起:
      “次辅齐大人到——”

      风声一静。

      一袭流云隐松暗纹玄衣长身踏入殿中。

      齐顾身姿挺拔,黑纱覆眸,周身气场清冷肃重,威压无声漫开。殿内所有官员、讲师尽数屈膝跪拜,皇子们亦纷纷起身垂首,依礼俯身问安,无人敢例外。

      满殿皆伏。

      唯独司华年端坐案前,未曾起身,安然不动。

      尹淮初跪在人群之中,余光瞥见司华年这般不知礼法、散漫无状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只当他无可救药,愈发轻视。

      待礼毕众人起身,尹淮初熟稔地上前一步,往日里他与齐顾惯常亲近,抬手便想亲昵挎住齐顾的胳膊,语气轻快温柔:“阁老今日怎得有空来文华殿?”

      话音未落。

      齐顾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淡淡避开了他的触碰。

      自始至终,一眼未予,一语未接。

      他无视身侧脸色骤僵的尹淮初,穿过满堂人影,目光精准落至角落那道红衣身影上,稳步径直走向司华年。

      司华年听见熟悉脚步声,当即抬眸。

      少年眉眼清亮,唇角一扬,浅浅梨涡即刻漾开,满眼澄澈欢喜。他迫不及待高高举起手中画纸,带着几分直白又纯粹的骄傲递上前去。

      纸上无字,唯有简笔勾勒人像。

      寥寥数笔,风骨尽现。

      眉眼轮廓、身姿清挺,甚至覆眼黑纱的形态都描摹得恰到好处,正是那日锦华苑初见,齐顾立于晚夜月华之中,清冷绝尘的惊鸿一瞥。

      栩栩如生,神韵皆在。

      “师傅,”司华年仰头望他,笑意盈盈,声音清甜软糯,“我画得好不好?”

      自入殿起便冷寂漠然、毫无波澜的齐顾,神情终于微微松动。

      冰封一般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垂眸接过那张薄薄画纸,指尖轻拂纸面,动作极轻极稳,而后细细对折,叠得方方正正,妥帖收入自己衣襟袖袋中。

      音色清淡,却字字温柔笃定:“很有天赋。”

      他微微俯身,对着眼前少年,轻声道:“我带你读书。”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哗然暗涌。

      众人此刻才猛然惊醒——

      原来外界传言属实,齐顾已然奉旨,成为六皇子司华年的授业师傅!

      殿内细碎议论悄然四起。
      “齐阁老素有帝师之才,竟选择了六殿下……”
      “六殿下得此旷世良师相助,来日未必不能飞腾啊。”
      “可惜了,只会作画涂鸦,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朝堂大雅之台。”

      褒贬不一,声声入耳。

      而不远处的尹淮初,脸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方才对自己冷然无视,却唯独对司华年温柔破例的齐顾,看着那两人并肩相对,温柔默契的模样,心口骤然堵满尖锐的愤懑。

      往日那几分独属于他的纵容、温和、亲近,如今尽数给了这个众人耻笑的痴傻六皇子。

      怒火翻涌之间,身侧五皇子司仪和捧着书卷,小声怯怯提问,求教方才未读懂的句子。

      尹淮初本就心气不顺,此刻更是压不住戾气,骤然回头,冷声厉斥:“方才便讲过,反反复复还不会?真是笨死了!”

      方才还满口夸赞的人,转瞬疾言厉色。

      司仪和被吼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瞬间蔫了下去,垂着头不敢再发一言,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彻底归于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频频落向后方那一对崭新师徒。

      玄衣权臣清冷肃贵,红衣皇子明媚温柔。
      暗纹与金丝相映,身姿一挺一软,并肩落座于书案前。

      晨光透过窗棂落于二人身上,眉眼相合,气韵相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