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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走吧,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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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年浑身一震,骤然抬眼,错愕地望向司凌安。
凌迟三百刀。
这是书中齐顾最终的结局,是多年之后,朝堂倾覆,太子登极,秋后才会降临的酷刑。
可这句话,竟在此刻,于幽暗宫廊之中,被司凌安轻飘飘说了出来。
他飞快转回头,视线落在齐顾那张被黑纱覆住双眼的脸上。
纱幕之下,只能看见一截苍白下颌,唇线平直,神色漠然,不见半分讶异,没有震惊,亦无茫然。
听见这般足以石破天惊的秘语,齐顾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
难道……
太子司凌安,还有齐顾,他们两个人,皆是重生而来?
宫廊晚风阴冷,草木簌簌作响,声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僵在齐顾身后,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指尖微微发凉。
廊下死寂沉沉,司凌安的嘲讽声慢悠悠响起,字字淬着刺骨的阴寒,敲碎了最后一丝平和。
“朕记得清清楚楚。”他盯着身姿挺拔,面无波澜的齐顾,唇角勾起残忍诡异的弧度,“昔日将你囚于不见天日的死牢暗狱,日复一日,每日一刀,刀刀避要害,偏不让你痛快赴死。腐肉溃烂、脓血滋生,招来了成群硕鼠日夜啃噬皮肉。你双目受刑受损,半盲残废,终生见不得烈光,熬到最后,浑身皮肉消磨殆尽,只剩一副残骨,奄奄一息,孤零零烂在污秽肮脏的地牢深处,无人探视,无人收殓。”
他语调轻缓,如同闲谈旧事,字句描摹的却是极致惨烈的酷刑绝境。
“齐阁老,这般蚀骨炼狱,你莫非还想再经历第二遍?”
话音陡然一转,司凌安骤然抬眼,目光穿透身前的齐顾,精准锁定了躲在人身后的司华年,眼底盛满了鄙夷与刺骨的讥讽。
“还是说,重来一世,你野心不死,还想拖上这懵懂傻子,拉着他陪你一同坠入地狱,受尽凌迟碎剐之苦?”
语毕,司凌安缓缓移步,在齐顾身侧慢悠悠绕了半圈,明黄龙纹袍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他骤然俯身前倾,越过齐顾的肩头,整张阴鸷冷戾的面容直直迫近司华年,眉眼间尽是凉薄的狠绝,唇角挂着恶作剧般阴森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带着笃定的威慑,一字一句轻笑道:“放心。来日朕登基掌权,还有万般酷刑、百般折磨,远远胜过凌迟之痛。这一世,朕还会一一陪你们慢慢领教,保管你们二人,事事满意。”
全程立在前方的齐顾始终默然伫立,黑纱遮眸,面色沉静无波,任凭对方极尽恐吓挑衅,周身气场稳如磐石,唯有扣着司华年手腕的指尖,悄然微敛。
真相轰然在司华年心中落地。
齐顾面上那层厌世清冷,眼上常日覆着黑纱,性情寡淡漠然,哪里是天生如此。那是从炼狱重牢之中死里逃生,被日复一日的酷刑磋磨过后,生生压抑、沉淀下来的模样。
如今加害者就站在眼前,毫无半分悔过,反倒将那地狱往事当作武器,洋洋得意地拿来挑衅恫吓。这份痛楚,旁人无从体会。
一股酸涩与愤懑涌上司华年胸腔。
他那微凉柔软的掌心,悄悄覆在了齐顾扣住自己手腕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是无声的安抚。指尖同时微微用力,示意他松开禁锢。
下一瞬,司华年脚尖调转,直直对准司凌安。手腕猛地一翻,宽大的衣袖顺势撸到小臂,筋骨利落绷紧,已然蓄好了力道。
四下早已被司凌安清场,内侍侍卫尽数散尽,此处并无旁人。
正好,没有证人。
若是司凌安事后敢大肆声张,那他便继续扮演那副痴傻懵懂的模样,将方才这一番阴毒可怖的话语,原封不动当众喊出去。
眼底压着一团明火,司华年心底冷笑:方才光顾着收拾司锦悦,倒是把你给忘了。
他正要猛地抽出手腕,一拳径直挥向司凌安那张阴险的脸。
可就在他运力挣脱的刹那,身侧的齐顾,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淡淡的,隔着黑纱传出来,听不出半分暖意,混杂着牢狱中沉淀下来的寒凉,轻飘飘截断了司华年所有的动作。
那只箍住他手腕的手,并未松开。
齐顾往前踏出一步。
他身形本就颀长,足足高出司凌安半头,整个人的阴影沉沉覆压而下,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他没有激昂辩驳,亦不曾出言反讽,黑纱遮蔽双眼,苍白的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
“太子殿下,不必心急。”他声调清淡,听不出喜怒,“我们来日方长。”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叫司凌安喉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暗自咽下一口唾沫,身形下意识微微矮了半寸。
上一世,他能够登上九五之尊,大半依仗皆是齐顾步步为营的筹谋。可这一世重生归来,整条登基之路的利害关节尽数刻在他心中。纵使没有齐顾相助,朝堂各方势力,他亦自有手段调动铺排。方才殿内,他亲眼看见齐顾处处照拂司华年,竟选择辅佐一个外界公认的痴傻皇子,心底便不由得生出几分轻蔑,认定齐顾早已江郎才尽,眼光昏聩。再一想到六皇子的处境,那份轻视便更重了几分。
短暂的失态转瞬即逝,司凌安重新挺直脊背,目光落于二人相握的手上,唇角浮起几分居高自恃的笑意。
“过不多时便有祸事将至,我这傻子弟弟难逃此劫。便是大罗神仙亲临,亦是无力回天。阁老,不如早些放手,免得白白浪费精力。”
说着,司凌安抬起手掌,想要故作亲昵地拍一拍齐顾的肩头。
齐顾身形微微一侧,干脆利落地避了开来,苍白的唇角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憎。
司凌安心中了然,素来知晓齐顾极厌旁人触碰自己,手臂便僵在半空,顺势收了回来,脸上的假情假意也淡了几分。
他不愿再多在此地纠缠,旋即转身,抬步便要离去。
就在这一刹那,司华年脚尖悄然一勾。
“扑通”一声闷响。
司凌安猝不及防,重重狼狈地扑倒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他慌忙转头,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向司华年。
司华年脸上却是一副纯良烂漫的笑意,眼底藏着狡黠,就那样笑盈盈地回望着摔在地上的太子,抬脚便想往他身上踩去。
手腕却再次被齐顾稳稳攥住,将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齐顾没有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司凌安,只是侧过头对着司华年,声音平淡无波。
“走吧,送你回去。”
夜色浸凉,星子几点,四下虫鸣不绝,填满了长夜的空寂,也衬得并肩而行的二人,一路静谧无声。
司华年心头沉甸甸的,方才司凌安字字淬毒的旧事,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何种语气开口宽慰。百般斟酌无果,他只得局促地挠了挠头,嗓音带着少年人笨拙的认真,打破沉默:“齐顾,我不会让你死的。”
身侧的人步履未顿,音色清淡如水,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这声应答太过轻浅,听不出半分波澜,倒像是随口的敷衍。司华年顿时急了,抬眼望着他挺直的侧影,语气格外郑重:“我是认真的。”
齐顾依旧默然,不答不言,任由晚风拂动衣袂与面纱,周身是化不开的沉敛。
心头的疑惑压得人难耐,司华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追问,解开方才宫廊对峙的谜团:“方才司凌安说,我有一劫,是什么意思?”
齐顾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间,最终尽数敛去,只吐出两个清冷的字:“无事。”
敷衍的答复堵得司华年满心不甘,正要再细细追问。
齐顾缓缓驻足,轻声道:“到了。”
内外宫墙分界的宫门静静伫立,隔开了外朝臣子与内宫皇子的地界。
话音落,齐顾未再多言,身形轻转,便要转身离去。
看着他孤冷决绝的背影,司华年心底的急切与执拗骤然翻涌,对着那道渐行的背影,扬声郑重喊道:“齐顾,我说真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夜色风声簌簌,将少年澄澈又坚定的嗓音送得极远。
前方的背影脚步未停,没有回头,亦没有应声。唯有那紧抿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轻轻浅浅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弧度,转瞬即逝。
下一瞬,他抬步,身姿挺拔,大步消失在沉沉夜色尽头。
司华年立在宫门前,久久未动。
晚风拂乱他的鬓发,心头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细细复盘着书中所有剧情脉络,眉头微微蹙起。
原著里,或许是不堪着墨,从未记载过六皇子有什么致命劫数。不过他记得,不久之后便是金秋秋闱,外邦使团入京朝贺,借机挑衅大晋威仪,设下骑射比试一较高下。
彼时,身为天命主角的太子司凌安,会在万众瞩目之下拔得头筹,力压嚣张跋扈的外邦皇子,为大晋扬威,凭此功绩深得帝王嘉奖、满朝称颂,声望更上一层楼,稳稳夯实了储君根基。
可重生的司凌安,偏偏笃定他有一场必死必残的劫难。
司华年垂眸,指尖轻轻攥紧,到底何事发生,为什么齐顾不肯多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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