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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想不想骑马 ...

  •   散学钟鸣,文华殿诸人尽数散去。

      尹淮初脚步极快,径直上前,生生堵住了正要离去的齐顾。

      他面上再无半分平日温润,眉眼紧绷,裹挟着不甘与逼仄的戾气,直直质问出声:“所以,你最终还是选了那个傻子?齐顾,你素来胸怀天下,身负伟大抱负,难道如今眼界如此狭隘,竟想扶持一个痴傻皇子,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赌这荒唐一局?”

      齐顾脚步顿住。

      他侧眸冷冷瞥去,目光落在此人艳丽张扬的面庞上。从前他尚觉尹淮初性情率真、坦荡鲜活,可历经炼狱归来再回看,这张熟悉的脸,每一寸肌理都写满了虚伪凉薄,不堪入目。

      他低低扯出一声极冷的苦笑,声线沉哑刺骨:“原来你还记得,我有伟大抱负。”

      “当年你与司凌安联手构陷,罗织罪名将我打成佞臣贼子、乱朝奸邪之时,怎么就半点都不记得了?”

      胸腔翻涌的滔天旧恨被他强行压下,齐顾缓缓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覆的波澜尽数归于死寂,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平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尹淮初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换上一副急迫悔恨的模样,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去攥住齐顾的衣袖,眼底盛满刻意堆砌的焦灼与愧疚:“齐郎,我从来都不想你死!我只是怕你身居宰辅高位,锐意变革,大刀阔斧动了世家根基,遭满朝诟病。我提议让你暂退高位,从来都是想护你周全啊。”

      温热的指尖堪堪触到衣料,便被齐顾狠狠甩开。

      力道决绝,不带半分留恋。

      齐顾下颌绷紧,齿间溢出字字泣血的冷厉,压抑数年的炼狱苦楚,在此刻尽数倾泻:“凌迟三百余刀。”

      “地牢暗无天日,皮肉寸寸溃烂,硕鼠啃噬筋骨,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漫长数月,每一刀落下之时,你都有机会来看我一眼。”

      “你救不了我也罢,哪怕假意垂怜,稍存一丝旧情也罢。可你没有。”

      “你弃我如敝履,冷眼旁观我受尽极刑,尸骨糜烂。尹淮初,你从来没有心,不必再演这场廉价的戏。”

      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尹淮初眼底氤氲的楚楚泪水骤然僵住,方才故作柔弱恳切的神色寸寸碎裂。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徒劳无功的手,那双方才还蓄满柔情与悔意的眸子,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漠然,虚伪的温柔荡然无存。

      他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妥协与威胁:“好。既然你执意不领情,我便不再多劝。齐郎,我最后容你一步,只要你不阻拦太子登基大业,我可以劝太子,留你一条残命,保你余生安稳。”

      听闻此言,齐顾忽而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意极轻,带着无尽的荒唐、嘲讽与无奈。

      他轻轻摇头,周身沉肃的玄色暗纹在风中微微浮动,黑纱之下,一双历经生死、淬满锋芒的眼眸冷冷锁定眼前之人,寒意彻骨,覆尽所有旧情。

      “可惜。”他语调清淡,却字字决绝,断尽所有余地,“我从没想过,要留你们一命。”

      秋风穿庭,扫落满阶残叶。

      尹淮初满心戾气未散,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疾步转出第一道仪门。此处是宫中小花园,平日里少有人来,今日更是静谧无人,连值守内侍都不见踪影。

      空寂庭院里,一抹鲜亮绯色身影悠然立在花树下。

      司华年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掂着一颗青涩野果,指尖把玩转动。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向闯进来的人影,停下了动作,张口咬下一口脆嫩果肉,清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方才慢悠悠抬步,缓步朝来人走近。

      挡路的身影骤然伫立,阻断了尹淮初的去路。

      尹淮初本就刚与齐顾彻底决裂,心口堵着滔天怒火,见状更是不耐至极,眉眼盛满生理性的厌恶,厉声呵斥:“傻子,滚开,别挡我的路!”

      话音未落,司华年腕骨骤然一转,收去散漫姿态,右臂蓄力骤然挥出!

      凌厉的拳风破空而来,带着少年不容小觑的力道,擦着尹淮初的面颊狠狠掠过,最终在距离他皮肉分毫的位置,骤然稳稳停住。

      咫尺之间,劲风刮得尹淮初鬓发翻飞。

      猝不及防的威压席卷全身,一滴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滑落,浸透了鬓边发丝。方才的嚣张戾气瞬间溃散,心底猛地一慌,态度陡然一百八十度转变,放软了语气:“六殿下,你放我过去,我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司华年眸底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天真,只剩清冷漠然。

      他收了力道,握拳的手掌缓缓舒展,变拳为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尹淮初的脸颊,动作带着极致的轻佻与嘲弄。下一瞬,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指尖嫌弃地一弹,彻底撇开。

      他再次咬了口手里的青果,手背潇洒背于身后,慢悠悠踱步打量着神色慌乱的尹淮初,语气漫不经心:“原来你就是书里,齐顾的白月光,司凌安的枕边人,这篇狗血权谋文的主角受。”

      话音落下,他轻轻咂舌,连连啧叹,眼底满是鄙夷:“果然是本垃圾烂书,写出来的东西,除了齐顾,没一个能看的。”

      尹淮初当场怔住,一头雾水,全然听不懂他口中的奇言怪语。

      什么月光?什么角儿?

      他心神纷乱,全然摸不着半分头绪,只觉眼前的六皇子愈发诡异莫测。

      不等他细细思索,司华年抬手,重重一掌拍在他肩头。

      力道沉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慑,震得尹淮初身子微微发颤。

      “我警告你。”少年的语调褪去所有慵懒,冷意森森,字字掷地有声:“下次再敢刺激齐顾,再来招惹他,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失手揍你。”

      尹淮初浑身骤然一僵,僵立在空荡荡的庭院之中。秋风掠过空旷花林,寒意顺着脊背直直往上窜,后背瞬间一片冰凉。他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司华年,心底莫名生惧,喉头发紧,竟是半个字都不敢回嘴。

      司华年走出去数步,忽又驻足回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嚣张与震慑:“对了,忘了告诉你。昨儿个,我连太子都揍了,不信,回去问问你那相好司凌安。”

      语毕,他不再停留,揣着余下的青果,绯色衣摆随风轻扬,悠然踏出庭院。

      司华年折身返回仪门,没走出几步,抬眼便见门侧石雕墙下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齐顾微微倚着冰凉石墙,身姿清挺松弛,看似闲散伫立,方才庭院里的句句对峙、半分风浪,尽数落入耳中。黑纱覆眸,神色淡然,无声听尽了全程。

      望见来人,他缓缓直起身形。

      司华年眉眼瞬间漾开明媚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随手将手中余下的青果一把塞进齐顾微凉的掌心,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狡黠:“怎么?特地跟着尹淮初过来的?怕我真动手揍他?”

      齐顾垂眸看着掌心青涩圆润的果子,指尖轻轻蹭过果皮,缓缓摇头,音色清浅平和:“顺路离宫回府。”

      他抬眼,目光落于少年明媚的脸庞,轻声反问:“你为何要打他?”

      “齐阁老明知故问呀。”司华年微微歪头,又往前凑近半步,绯色衣袂轻轻扫过对方衣摆,眼底坦荡又纯粹,没有半分遮掩,“自然是替你出气。他惹你心烦,我看不惯。”

      齐顾静静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眉眼,忍不住轻轻扯了下嘴角,生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轻声诘问:“难道殿下,只会这一种出气的方式?”

      司华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神色染上几分淡淡的无奈与蔫然。

      他说得直白又通透,字字坦荡,半点不藏委屈:“不然呢?我如今是人人唾弃的傻子皇子,无人脉无势力,朝堂之上无人看好,宫中无人依附。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装傻充愣,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法子解决问题了。”

      一番话朴素直白,却藏着旁人不懂的赤诚与隐忍。

      齐顾定定凝视着他略显蔫软,却依旧坦荡倔强的模样,静默良久。

      秋风温柔拂过门廊,吹起二人衣袂,无声缱绻。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温柔却笃定,稳稳落进少年耳中。

      “想不想骑马?”目光灼灼,字字郑重,“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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