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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东西狗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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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城郊行宫启程回宫,一路辗转,折腾不休。
最前方是二十名羽林前卫,两两并辔策马开路。
紧随其后,八名手持静鞭的内侍缓步前行,时不时扬起长鞭,一声脆响警示沿途众人肃静避让。
正中便是那乘四轮乌木雕花马车。车身四周环立十二名御前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车后跟着一队三十人的羽林护军,持仪仗戈矛,队列齐整。另有二十四名内侍、十二名侍女尾随在后。
车马迤逦,旌旗轻扬,远远望去声势惊人。
司华年闷头坐在车中,好不无聊。
不过快马加鞭一个时辰的脚程,偏偏搞得这般繁琐。
当队伍缓缓停下,他以为颠簸要结束时,四名身着绯红宫袍的内侍撩开毡帘,原来才到皇城正门。
内侍又躬身引着司华年上了特旨准许的朱红八抬鎏金暖轿,羽林军止步宫外,只留八名贴身护卫、十名近侍内侍、四名宫女随驾入内。
仪仗簇拥八抬大轿穿过御道,行至内宫宫门,再次依礼停轿换乘。
司华年步出轿辇,改乘宫中御用描金绣墩步辇,由八名内侍抬着,缓缓往宫内前行,一路无声。
等这一路层层通行、步步周折走完,日头西斜,晌午早已过去,天边都染了沉沉暮色。
司华年斜倚在步辇之上,抬眼望向两侧拔地而起的朱红宫墙,将外头天地尽数隔绝。
几声沙哑凄清的鸦鸣自殿宇檐角遥遥传来,划破沉闷的寂静。
司华年脊背一紧,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心底默然浮起一句感慨:果然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外头的自在逍遥,到此便要暂时收起来了。
今日比司华年还烦躁的,不在少数。
日头才至晌午,偏殿已是坐满诸位皇子。
圣上一早传旨,命众人在此等候,迎接自行宫归来的六弟。
雕梁厅内气氛微妙。
大皇子司锦悦手肘搭在椅沿,语气带着明显不平:“不过是回宫罢了,偏偏要我们所有人晌午就候在此处,白白消磨工夫,他是含着金钥匙生的,偏偏我们是泥窝里钻出来的不成!”
太子司凌安端坐主位,闻言淡淡抬眸,神色温润公允,一副储君容人的姿态,轻声开口调和,字字体面,却句句暗压大皇子:“大哥说笑了。六弟久居行宫,今日归来是父皇记挂,命我们兄弟迎候,是手足情分,亦是尊旨本分。大哥身为最长皇兄,动辄心生怨怼,口出怨言,传出去反倒落得心胸狭隘的话柄,得不偿失。”
看似劝解,实则当众点破大皇子沉不住气、格局狭小,轻轻一脚,便将大皇子的不服变成了失礼失度。
大皇子脸色瞬间青白交加,满心愤懑无处发作。
一旁的三皇子司礼平最擅长浑水摸鱼,当即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搅局,暗讽两边:“太子殿下说得极是,大哥也是性子直爽,一时心急罢了。只是话说回来,往日不论哪个皇子归宫,从无这般红衣内侍开道,八抬大轿的逾制排场。六弟这待遇,说是半副储君规制,也半点不假。”
他几句话将两人都捎带进去,把殿内的水彻底搅浑。
太子眸底微光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五皇子司仪和缩在末座,从头到尾垂眸缄默,一副唯唯诺诺、胆小谨慎的模样。
殿门未闭,内里几句阴阳交锋、满腹怨怼的话语,清清楚楚飘入司华年耳中。
他立在廊下,暮色落满肩头,眼底一瞬掠过极淡的冷冽嘲弄。
这些兄长的嫉妒、算计、制衡,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转瞬之间,那点清冷尽数敛去。再次抬眼时,少年眉眼干净温顺,眼底懵懂纯良,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痴傻模样。
内侍掀帘通传,司华年垂着眸,步履轻缓走入偏殿。
殿内诸位皇子闻声止语,齐齐看向来人。
暮色落在司华年绛红蟒袍的金线纹路上,华贵逾制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人愈发懵懂单纯,像个被精心供养、心智未开的孩童。
面对殿内一众兄长,他规规矩矩停下,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慢半拍,姿态乖巧得过分。语速偏慢,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孩童式的含糊,语气纯良无害,没有半分傲气:“年儿来迟,劳各位兄长久等啦。”
他抬头时眼神空空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便立刻怯生生垂落,指尖微微蜷缩,局促又温顺,是全然不懂纷争、任人拿捏的痴愚模样。
太子温声颔首,神色如常。
三皇子噙着淡笑,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副痴傻温顺的样子。
五皇子依旧垂首沉默,不敢多言。
唯有大皇子,憋了整日的妒火与怨气,见他这副人人捧在手心、唯独心智不全的模样,只觉刺眼至极,心底的恶意骤然翻涌。
他存心要当众戏耍、折辱这个靠着圣宠压过所有人的痴傻弟弟。
大皇子指尖捏着一枚酸甜的红李子,漫不经心咬去大半,齿痕累累,汁水沾在果皮上。他轻蔑睨着阶下温顺行礼的少年,手腕一扬——
“啪嗒。”
被咬剩半截、沾着口水、落了尘埃的李子,稳稳砸在司华年脚边青砖上。
大皇子唇角勾起刻薄戏谑的笑,声音故意抬得清亮,满是玩弄:“六弟一路回宫辛苦,想必饿坏了。这果子甜,你乖乖趴下,学狗把它吃干净。”
殿内一瞬死寂。
三皇子抱臂旁观,等着看笑话;太子端着茶盏,似是无意观望,默许了这场戏弄;五皇子缩在末尾,垂着头不敢吭声。
唯独司华年,呆呆垂眸盯着地上脏污残破的李子。
他眉眼干净懵懂,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一派纯粹的茫然,语调软软糯糯,天真又诚恳,清清楚楚开口:
“大哥,这东西脏了,狗都不吃的呀。”
话音一顿,他抬起雾蒙蒙的眼,一脸真心实意的担忧,歪着头看向脸色渐沉的大皇子,纯良补了一句,字字无辜,却字字诛心:
“大哥你是不是等年儿等太久,饿得发慌了?不然怎么会想吃这种狗都不碰的脏东西呀?”
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半息,随即险些绷不住。
他没骂任何人。
只是用痴儿最天真的逻辑——狗不吃的东西,饿极的大哥却吃了。
无形之中,反手将“狗”的名头,原封不动扣回了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青筋绷起,又气又恼,险些当场失态:“司华年!你胡说八道什么!”
偏殿里压抑的气氛瞬间破功。
三皇子先按捺不住,趴伏在坐榻,朗笑出声。
太子毫不遮掩面上的戏谑:“大哥,看来是我们等候太久,把你饿糊涂了?”
就连五皇子,此刻头埋得极低,脊背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抖动,竭尽全力压抑笑声,连耳尖都泛着红,分明早已忍到极限。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傻子无心一句话,把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嘲成了不如牲畜的笑话。
而始作俑者司华年,依旧懵懂站在原地,眼神纯澈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诛心的话,还认认真真望着大皇子,一副担心兄长饿肚子的天真模样。
大皇子司锦悦脸色铁青一片,胸腔怒火熊熊翻涌,方才被傻子当众暗讽、被诸弟暗自取笑的难堪,尽数化作戾气。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兄长风度、皇家体面,眼底戾气暴涨,飞快抬眼,朝殿门口的亲信侍卫递去一记冷厉眼神。
那侍卫心领神会,立刻抬手示意,将守在偏殿内外的宫人内侍尽数驱退。
殿门一关,四下无人,彻底成了皇子兄弟的私地。
大皇子弯腰,亲手捡起地上那颗沾满尘土的残李子,指节攥得发白。他抬步,一步一步沉沉走向司华年,靴底碾过青砖,声响沉重骇人,压迫感扑面而来。
“嘴倒是愈发伶俐了。”司锦悦咬牙,声音阴狠,“本王今日便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竟是真打算上前,强行掰开司华年的嘴,将这脏果子硬塞进去,当众逼辱这位六弟。
殿内气氛瞬间窒息。
太子司凌安淡淡瞥了逼近的大皇子一眼,眉眼温和依旧,只不痛不痒开口假意劝了一句:“大哥息怒,不过孩童戏言,不必当真。”
嘴上劝着,身子却稳稳端坐,分毫未动,压根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三皇子斜倚在旁,唇角噙着玩味笑意,抱臂看戏,半点置身事外。
五皇子吓得立刻垂首闭眼,生怕祸及自身。
所有人都看着司华年要受这场屈辱。
独立在原地的司华年,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骤然一冷,极轻极淡地挑了挑眉。
他望着步步逼近、面目狰狞的大皇子,心底冷冷嗤笑。
真是赤裸裸的霸凌。
他本想着回宫初日,安分守己些,这群人偏要步步紧逼,半点余地不留。
既然好好说话行不通,那他也略懂些拳脚。
司华年袖中的五指悄然舒展,活动关节。依他身手,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空有架子的骄横皇子,绰绰有余。
他已然暗自蓄力,只要对方伸手,便立刻顺势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
殿外陡然传来内侍高亢通传,穿透紧闭的殿门,震彻整座偏殿。
“陛下驾到——”
轰然一声,犹如惊雷落地。
方才凶神恶煞的大皇子司锦悦,所有狠戾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要欺负人的猛虎,下一秒直接怂成温顺猫儿。
他甚至顾不上拍去手上沾染的尘土与果渍,飞快冲至殿门处,率先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换上一副恭顺忠孝的模样,磕头迎驾:“儿臣恭迎父皇!”
殿内剩余几人瞬间回神。
太子即刻起身,从容整理衣袍褶皱,收尽眼底所有冷眼算计,端起储君端庄气度,缓步至殿中跪立。
满殿顷刻伏地,整齐恭谨。
唯有司华年愣在原地。
他袖中力道尚未散尽,身体还蓄着反击的紧绷姿态,看着齐刷刷跪落的兄长们,脑子短暂卡顿了一瞬。
跪?还是不跪?
就在他迟疑犹豫的片刻。
明黄衣袍的身影,已然踏过殿门,缓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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