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4、第 4 章 那就不让他

　　夜阑人静，远处曲折婉转的长哨声穿透密林，传入司华年耳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离奇的一夜结束了。

　　司华年坐在庭前楠竹摇椅，慢条斯理剥落荔枝丹皮，莹白果肉层层堆叠于白瓷碟内，摞成小山。

　　纤柔双指忽然用力，夹着一颗荔枝向身后怼去，不偏不倚塞入一张惊诧到未来得及合上的嘴巴里。

　　张珍松脚，从房梁落地，回正身子，含着甘甜多汁的荔枝，不解道：“咦，奇了怪了，我连呼吸都屏住了，少爷，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司华年并未抬眼，从口袋掏出特制手持小铜镜，随手抛给张珍。

　　张珍往镜中一瞧，原来是脸上沾了血渍，血腥味暴露了身份。
　　他将小铜镜塞进袖袋，顶着一脸灰尘，笑嘻嘻蹲到司华年对面，拣盘上剥好的冰镇荔枝吃。

　　司华年衔帕子，细致擦着手指缝隙，等张珍缓劲儿，看那样子，今晚没少出力。

　　张珍吐出一籽，又接上一颗，拉家常似的絮絮叨叨：“回来路上，我看到有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还蒙着眼睛，似气急败坏，徒手劈断了林苑里的一颗树，要不要重点跟进观察一下。”

　　司华年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方才齐顾来访一事说与张珍听。

　　“你让书中大反派给你下跪，少爷，你嫌死的不够快吗？”

　　司华年语气一硬：“是他先惹我的。”

　　张珍不敢再聊这个话题，确实，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惹到了司大少，只有被他按捏回去的份儿，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报复回去。
　　此刻的司华年，显然有些炸毛了。

　　张珍急忙从襟袋掏出两块四方腰牌，推到司华年面前，岔开话题。

　　“今夜刺客有两波人，一波要进屋刺杀，我带人正打算解决掉，又来了一波人，先我们一步将人杀光，然后又来攻击我们，这两块腰牌，是我趁乱偷的。”

　　司华年摩挲着腰牌纹路，陷入了思考，齐顾能正大光明走进林苑，显然有一波人是他派来的，另一波人呢？假设太子派人刺杀，那阻止刺杀的是齐顾的人？为什么呢，齐顾不就是太子的人吗？
　　司华年觉得不能完全按照书中的剧情走了，其实从他出宫避世来说，就已经打破剧情走向。
　　司华年猜测，有什么原因，让太子与齐顾产生了分歧。

　　司华年好不容易理清了思路，张珍在一旁，手舞足蹈，极其夸张的描述今晚的大混战，仿若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一样。
　　最后看司华年乜斜过来的不友好眼神，张珍才闭了嘴，最后总结出一句话：“少爷，我的奖励呢？”

　　司华年眼珠微转，往张珍腰上示意。

　　张珍一摸腰封捆绑的垂绦，已是空荡荡。

　　“坏了，我腰牌呢！”

　　司华年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脸，笑嘻嘻道：“没事，那就用你的奖励，给三千暗卫腰牌换个样式。”他又歪头，加深笑意，奉承道，“珍珍，你真是大公无私。”

　　张珍懊恼的想扇自己两巴掌，又怕痛，只好将碟中荔枝全塞进嘴里，狠狠咀嚼起来。

　　司华年又躺回椅上，对着高阔无云的夜空，回忆起书中关于齐顾的结局。一纸诏书，宣判了此生：“奸臣齐氏，素怀奸险，窃据朝班。上则蒙蔽君听，下则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盘剥黎庶；罗织冤狱，残害朝臣；擅弄威福，搅乱朝纲。其罪罄竹难书，国法难容。今降严旨，将罪臣齐顾，凌迟处死，以泄天下臣民之怨……真够惨的，凌迟而死会不会很疼。”

　　“少爷，心疼一个人，就是沦陷的开始，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张珍玩笑着打趣。

　　司华年并未接话茬，脸上染了一丝笃定的笑意，“那就不让他死好了。”

　　张珍一颗荔枝籽差点卡在喉咙里，他狂咳一阵，赤红了脸，“少爷，咱们只是个过客，没必要参与主线剧情吧。”

　　“来都来了。”司华年一顿，笑意加深，满脸的势在必得，重重吐出，“我想要他。”

　　“？”张珍连吐籽的动作都忘了，哑然望着司华年。他清楚知道，司大少嘴里说出的话，无半分虚假之意，且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失过手。

　　司华年偏头，又道：“想逃也逃不过，明日宣我进宫。”

　　“好好的回宫干嘛？”

　　司华年神情一滞，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眉眼再次化开，“光欣赏齐顾跪地的帅气姿势，忘问了。”

　　不是，少爷，真爱上了呀？

　　半夜三更，急召迟暮山来学士府。仅一炷香功夫，迟暮山穿戴整齐，精神饱满，无一点抱怨之意，闪现到齐顾书房。

　　暗卫正犹犹豫豫递给齐顾一个东西，房间昏暗看不清，迟暮山上前打量一眼，是一个有棱有角，连模样都十分精巧细致的银质小猫脑袋。

　　贿赂？

　　迟暮山退后一步，抬头四十五度看风景，避开这场赤裸裸的行贿。并且在腹中想着怎么跟次辅大人委婉的说受贿不好，要保持廉洁奉公，哪怕一个小银锭都不要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等等。

　　只听的那暗卫磕磕绊绊说起：“这是从一个领头腰上扯下来的，貌似……是个腰牌。”
　　有着黑金玄铁炫酷腰牌的暗卫，很难将这只可爱的猫咪物状的东西，跟代表冷酷无情的杀手腰牌扯上关系。

　　迟暮山倒是来了兴趣，又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一番后，指着银牌，语无伦次道：“这这这……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喵喵教！”

　　“够了，退下吧。”齐顾冷下声音，将小猫牌收进袖中，终止了这场闹剧。

　　暗卫应声离开。

　　迟暮山辗转回老位置，齐顾对面那方点着唯一烛火的小地界，连入口的茶味都没变。

　　“今夜我去见了六皇子。”齐顾开头说起。

　　少见齐顾先起话题，并且一句话竟然能说这么多字，迟暮山赶紧捧上：“嘿，怎么说？”

　　齐顾撇过去一样，示意闭嘴。

　　迟暮山心领神会，立马低头喝没滋没味的茶水，静心听着。
　　有些人，就是不需要观众，迟暮山很会理解领导意思。

　　“他似乎与小时候不太一样，等他进宫，找几个御医给他看看。”

　　“太子那边，果不其然动手了，看来与陛下的提议，已经泄露出去了，六皇子进宫后，要加快速度了。”

　　迟暮山等了半响，确定领导交代完了，略一思索，有几个不明确的地方问道：“那要是六殿下情况好转，还要继续吗？或许我们可以……”

　　“性行狂悖，心智迷乱，不可留。”齐顾斩断迟暮山的话，挥了挥衣袖，不耐道，“退下吧。”

　　还端着茶的迟暮山，被突如其来的逐客令，以及齐顾鲜少展露的情绪困惑住，今夜不知何事惹恼了次辅大人，他猜测正与话题中缠绕不开的六皇子司华年有关。
　　他越发好奇了，因为智力残缺，向来被朝权边缘化的六皇子，究竟出落成什么样子，竟然能把齐顾气的发了脾气。

　　迟暮山搁下茶杯，恭敬退出。

　　再紧急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司华年睡觉。
　　鸿雁往屋里头瞧了好几回，又蹑手蹑脚出门，与前来接应的青衣内侍摇了摇头。

　　“得，索性让殿下好好睡个囫囵觉，陛下早交代过，不必催促，一路颠簸，可缓缓归矣。”

　　内侍由小婢女引着，去到偏殿喝茶歇脚。

　　巳时一刻，近午时分，司华年被热醒，顶着一脑门汗，呆坐起来，双目无光，望着虚空。
　　古代不好的一点，就是没有制冷制热的工业机器，再富贵的人，就算靠人力和稀少资源，也不免遭罪。

　　司华年方掀开锦衾，鸿雁和黄鹂两个大丫鬟即刻上前，奉上雪绫贴身亵衣。

　　司华年瞥了眼，并不着急穿，赤着脚下了地，来到雕花白玉盥前，里有盛了井水镇过的微凉清水，浮着数瓣玉兰，先掬一捧解解汗。

　　又有四个二等丫鬟，分别用托盘捧着羊脂玉漱盂，盛着青盐的水晶碟，沉香木齿，鲛绡软巾等等静立一旁。

　　长久挽立在头顶的乌黑长发散开，鸿雁持犀角长梳，慢慢理顺，发丝熏过沉水奇南香，光泽如瀑。

　　梳洗完毕，司华年瞥见满案层层繁复衣料，眉峰轻轻蹙起。一想到里里外外数层衣物缠上身，酷暑之下定然闷热难耐，他垮着脸，半点不情愿。

　　亵衣之后，是月白暗云软绫中衣，外头一袭绛红金线蟒袍。整套衣袍事前置于香熏笼烘透，满身清润香气。

　　司华年不懂穿戴，只懒懒伸着胳膊，任由几个小丫鬟忙里忙外收拾，又看她们额头沁出汗，忙拣过乌骨象牙折扇，一会儿给这个扇扇风，一会儿又给那个说些劳烦好妹妹的甜话。
　　这些繁琐礼节背后，最辛苦的还是这些服饰人的丫头。

　　鸿雁见他也跟着忙出一头汗，笑道：“殿下，您可消停些，别乱动了，这玉带子都扣不上了。”

　　司华年听闻，乖乖站定，身体绷得笔直。

　　黄鹂与鸿雁对视一眼，轻笑出声，将那带下悬玉璜珮、金丝香囊、鎏金腰牌一一摆正，低声感慨道：“殿下，您瞧瞧这身衣料纹样，全是比照东宫规制置办的，足见陛下心中何等疼惜您。”

　　话音刚落，鸿雁心头一紧，连忙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飞快递去一记警示眼色，压低声音截断话头：“休得胡言！慎勿妄议礼制。”

　　黄鹂霎时敛了神色，垂首不再多言语。

　　司华年视线在二人小动作间逡巡，随即嘴角展开了一丝了然微笑。
　　六皇子连平日用度都与太子规制一样，这样看来，在皇帝那里，是个实打实得宠的角色。
　　他忽然喜欢上这身装扮，要是穿这一身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岂不是要被某些人嫉妒死，对这次的回宫，也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