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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儿臣有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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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硝烟尚未散尽,数万御林军在密林地毯式搜查,一众尽数折返围猎起点。
喧闹人声里,司华年缓步而来,怀里拢着一团雪白,方才还焦躁不安的雪貉,此刻已然蜷在带着果香的衣襟间沉沉睡熟。
他一露面,周遭喧闹骤然一静,数百道目光如同实质,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耶律二王子狄贞、三王子狄摩双目赤红,握着腰间短刃便要直冲上前,冰冷刃口反光刺目,幸而两侧御林军及时横戟阻拦,才没能近身。
司华年越过攒动人群,目光下意识寻向右侧臣列里的齐顾。
对方漆黑眼眸沉沉,不动声色递来一记眼神示意,视线落点,正是场地中央。一块染透暗红血迹的白布平铺在地,风掠过边角,轻轻掀起一截,露出狄噶毫无血色,惨白僵硬的面庞。
“父皇,眼下案情尚且不明,不可贸然将罪责扣在六弟身上。”司凌安快步出列,屈膝跪地,语气恳切悲悯,一副竭力维护手足的模样,可字字都在将嫌疑牢牢锁死在司华年身上。
“何谓不明!”狄贞怒声嘶吼,指尖死死指向司华年,“我大哥心口致命一箭,除了他还能有谁!”
身侧狄摩紧跟着咬牙附和:“查验箭筒便可一清二楚!查查他今日是否少了箭矢!”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百官屏息,目光尽数落在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司政律,等候帝王决断,究竟要不要当众搜查箭筒。
不等司政律开口,司凌安抢先开口,堵死司华年辩解的余地:“箭矢皆刻专属名讳,共有十支。只是六弟素来不擅骑射,而且他又为何要突袭耶律大王子呢?”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拢,落在司华年马鞍旁悬挂的箭筒,粗略一数,清晰可见内里只剩九支羽箭。
怀中雪貉睡得安稳,细碎绒毛柔软温热,司华年自始至终缄默不言,只是指尖漫不经心一下下摩挲白毛。方才活捉雪貉的亮眼功绩,此刻无人再惦记半分。
高台之上,司政律面色沉凝,不愿场面彻底失控,暗中以眼神示意杜仲出面叫停诘问。
杜仲心领神会,刚往前踏出半步,变故陡生。
外围队列里,一名侍卫骤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抽搐,牙关打颤,反复喃喃:“我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司凌安反应极快,当即厉声呵斥,牢牢把控话语权:“御前失仪!究竟知晓什么内情,速速据实回话!”
那内侍连滚带爬磕了个响头,额头蹭上泥土,目光慌乱扫过白布遮盖的狄噶尸体,颤声供述:“奴才在西苑射场当差,前些日子亲眼撞见六殿下,曾与耶律大王子起过激烈争执……大王子脸上那道淤青,正是六殿下一脚所伤。”
此话一出,耶律阵营瞬间炸开。
三王子狄摩红着眼眶当场痛哭嘶吼:“我兄长死得太冤枉!究竟何种仇怨,竟要用弓箭取人性命!”
二王子狄贞按刀上前,怒目直视高台,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胁迫:“大晋陛下!我兄长惨死贵国围猎场,必须一命抵一命,给我们耶律汗国一个交代!若是推诿包庇,北疆边境的盟约,就此作废!”
四下朝臣哗然躁动。
刘涛筹率先跨步出列,面色肃穆,字字看似为国考量,余光却阴冷睨着司华年,步步施压:“陛下,大晋与耶律边境安稳数十年,百姓方才得以休养生息。万万不可因私怨,燃起北疆战火。”
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员紧随其后附和,一声声劝谏,尽数将矛头指向抱着雪貉,沉默立在原地的司华年。
司政律指尖死死攥紧龙袍袖口,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进退两难。
当众追问口供,等同于默认定罪,闭口不问,耶律使团刀兵威胁,百官劝谏裹挟,局面早已骑虎难下。
他望向始终淡定从容的幼子,语气刻意放缓,暗藏退路:“年儿不必惶恐,如实回话,今日围猎,你可曾拉弓射箭?”
帝王话里的偏袒十分明显,只要司华年矢口否认,他便能顺势压下盘问,以厚礼安抚耶律使团,暂且搁置风波。
万众瞩目之下,司华年缓缓抬首。周遭漫天猜忌、斥责、敌意没能让他神色松动分毫,怀中小雪貉被惊扰,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少年声音清亮坦荡,清晰传遍整个围猎空地。
“回父皇,有。今日儿臣确实射出过一箭。”
背身而立的司凌安听见司华年坦然道出撞箭一事,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嘲,心底暗骂一句蠢货。
若司华年当众扯出方才林中拉弓的事,只需自己矢口否认,便能反扣一顶攀咬储君、妄图脱罪的帽子。届时谋害狄噶的罪名板上钉钉,哪怕齐顾有通天本领,司华年也难逃废黜圈禁的结局,是必死的局。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齐顾,眉梢轻挑,带着十足的挑衅与胜券在握,无声以口型比划:司华年出局。
可齐顾并未理会司凌安的得意,淡漠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立在场地中央的少年身上。一身利落骑装,脊背挺拔笔直,周遭非议汹汹,眉眼依旧疏阔从容。
齐顾常年覆着冷意,波澜不惊的面庞,极浅地绽开一抹笑意。
司凌安得意的神情骤然僵在脸上,心头猛地窜起一股不安。
下一瞬,身后密林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御林军快步穿行而出,担架之上缚着一头负伤挣扎的白鹿,一截羽箭深深扎在白鹿肱骨皮肉之间,格外醒目。
领头侍卫跪地叩首,全然不知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据实高声回禀:“启禀陛下,属下搜林之时,寻得这头中箭白鹿,箭矢印记乃是六殿下专属,是今日围猎首个斩获的猎物。”
惊雷平地炸响。
司凌安瞳孔骤缩,如遭雷击,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狄贞、狄摩兄弟二人快步上前,俯身查验箭柄,清晰镌刻着司华年的名讳,分毫不错。二人齐齐转头,面色惊疑不定,看向高台之上的司政律,厉声追问:“大晋陛下,此事该作何解释?六殿下那一箭既然射中的是白鹿,那杀我兄长的箭又是谁的?”
司政律脸色铁青暗沉,视线沉沉扫过身形微僵的太子,瞬息之间便串联起所有脉络。
从司凌安提议,秋闱之际密林寻物,这一场构陷,就已布局。
秋风卷起枯叶,冷汗浸透司凌安内里中衣,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本想置司华年于死地,反被将了一军。
司政律沉沉吐出口浊气,帝王威严压下周遭躁动,沉声定调:“案情蹊跷疑点颇多,不可仓促定论。朕会派人彻查,必会给耶律汗国一个公允交代。”
风波暂时被强行按下。
司华年垂眸,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嗤笑,对此结局早有预判。
身为执掌江山的帝王,绝不会任由皇子夺嫡的私怨,真的引爆北疆战火,动摇大晋根基。此事最终的走向必然是大事化小,寻一个替罪羔羊搪塞耶律使团,遮掩丑陋的真相。
被动承受委屈从不是他的选择。既然没什么结果,那他便借此事,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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