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17、第 17 章 万事小心

　　秋日官道烟尘轻扬，浩荡仪仗队伍迤逦向南，直奔南郊秋狝围场。
　　一行人在行宫歇宿一夜，第二日天光破晓，诸位皇子尽数一身利落劲装骑服，分立场地两侧，对面便是气焰张扬的耶律一众王子，两两遥遥对峙。

　　皇帝司政律端坐高台主位，身侧侍卫依次推来三只雕花兽笼，笼中分别蜷着皮毛如雪的银狐、机敏小巧的雪貉，还有一头鹿角莹润剔透的白驯鹿，皆是此番围猎寻物的目标。
　　后方密林幽深晦暗，晨间薄雾缠绕林木，时不时传来几声猛兽低沉的嘶鸣。

　　杜仲迈步上前，朗声宣告，即刻开笼，将三头异兽放生密林。大晋皇子与耶律王子限时三个时辰入林追捕，凡成功擒获异兽者，皆可获陛下重赏。

　　铜锣骤然敲响，马蹄轰鸣瞬间炸开，数十匹骏马争先恐后，朝着雾气朦胧的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高台之上摆下御宴，司政律凭栏静观，齐顾与内阁一众大臣分列身侧陪同观猎。

　　周遭人马尽数冲入山林，司华年反倒不急，牵着枣红骏马慢悠悠踱至高台之下，抬眼弯眸笑道：“父皇，赏儿臣一杯酒。”

　　司政律指尖点了点他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怎么，这是怯了密林猛兽，想讨一杯酒装醉躲懒？”
　　嘴上调侃，手上却亲自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佳酿递去。

　　司华年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唇角沾着淡淡的酒液，从容回道：“不急着进去。异兽刚被放生，骤然闯入陌生密林，又被大批马蹄惊扰，只会藏匿深处不肯露头，晚些入林，反倒更容易寻到踪迹。”

　　“就你鬼主意多。”司政律无奈失笑。

　　司华年目光一转，落向右席端坐，神色沉静淡漠的齐顾，转头对着皇帝朗声道：“儿臣近来骑术精进不少，多亏齐大人悉心教导。”

　　司政律侧眸瞥了一旁沉默寡言的齐顾，笑意未散，索性将手中酒壶直接塞给司华年：“既是恩师，便去敬一杯。”

　　司华年拎着酒壶，步伐闲散慵懒，一步步走到齐顾案前，轻轻晃了晃壶身，笑意散漫：“师父，赏脸饮一杯？”

　　齐顾抬手取过身前金质酒盏，任由少年倾酒入杯，清冷嗓音低声叮嘱，只有二人可闻：“万事小心。”

　　青瓷琉璃杯与鎏金酒盏轻轻相碰，脆响清越，散在秋风里。

　　放下酒盏的转瞬间隙，司华年指尖悄悄攥了一下齐顾的指节，眼底漾着狡黠暖意的笑意，不等对方反应，旋身翻身上马，枣红骏马扬蹄，一道身影转瞬没入雾气缭绕的密林。

　　齐顾垂眸，指腹还残留方才短暂触碰的柔软，下意识收回袖中，不愿让微凉秋风吹散那一点温度。目光牢牢锁住密林入口，眉宇间难得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晨雾还未散尽，司华年刚策马踏入密林入口，迎面便撞见勒马停在原处的狄噶。

　　耶律皇子颧骨处还带着那日马场被飞腿踹出来的青黑瘀痕，此刻正刻意掐着嗓子，模仿雄鹿悠长的啼鸣，试图引诱那头白鹿。

　　猝然四目相撞。

　　狄噶神色一僵，别扭地错开视线，轻蔑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刻意避开了司华年。

　　司华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来上次马场那场比试，着实挫了这位耶律皇子的锐气，现下已不敢再主动寻衅。

　　他抬眼环顾四周，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薄雾缠在枝桠间流转，秋风掠过枯叶簌簌作响，幽暗林间仿佛藏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眸。

　　一丝凉意爬上脊背，司华年下意识打了个轻颤，指尖握紧了鞍侧背负的硬弓，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侧方向慢行离开。

　　他策马走远不过数息，头顶高高的枝桠缝隙间，一滴温热鲜血无声坠落，砸在枯叶之上。

　　几道黑衣暗卫自树影里悄无声息现身，利落拖拽起方才被解决的刺客，身形转瞬消融在浓雾深处，半点痕迹不曾留下。

　　另一边，司华年已然行至林间溪流畔，半点不急着追逐踪迹难寻的异兽。

　　他翻身下马，寻了浅滩捕了几尾鲜活小鱼，又采摘了一捧熟透的蜜渍野果，慢悠悠沿着水岸闲逛。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河滩堆叠的青石缝隙里，终于露出一抹醒目的雪白。
　　小小的脑袋死死缩在石缝深处，只留一截蓬松肥圆的屁股，一下下拱着碎石往更窄的暗处钻，正是他一早惦记的雪貉。

　　狐狸他曾经养过，白鹿也见过，唯独这西部的雪貉是头一回见，模样憨软讨喜，活捉带回去驯养，也算一桩乐事。

　　司华年就地取材，柔韧麻绳挽出宽松活套陷阱，铺设在平整向阳的青石台面，将处理干净的小鱼摆入圈套正中，再淋上捣碎的蜜果汁水，清甜香气顺着秋风散开。

　　布置妥当，他一手牵着枣红马缰绳，一手攥住机关绳尾，轻手轻脚退至粗壮树干之后，静等雪貉入局。

　　日光穿透枝叶缝隙，一道冷冽寒光骤然一闪，晃得司华年眼眸微刺。

　　他抬眸循光望去，不远处林间弯道，太子司凌安端坐马上，长弓已然拉至满月，锋利箭尖瞄准了石缝里毫无防备的雪白雪貉。

　　司华年指尖飞快从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搭弓上弦。

　　司凌安指尖松开弓弦的刹那，司华年同时松手，箭矢精准撞向对方羽箭的行进轨迹，却落了空，直直扎进下方溪流，顺着水流打转，很快便消失在湍急水波里。

　　司华年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狐疑。方才那一箭，司凌安看似全力拉弓，实则暗藏收力，没打算真正射出去。

　　密林阴影里，司凌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压抑不住的得意笑意，不做多停留，收箭挽弓，调转马头，消失在林木之后。

　　司华年来不及深究太子反常的举动，掌心攥着的机关绳索骤然一颤。
　　雪貉抵不住蜜香诱惑，踏入了圈套。司华年手腕收紧，活套稳稳收拢，牢牢困住了一团雪白毛茸茸的小家伙。

　　刚将躁动呜咽的雪貉稳妥收拢进备好的软布笼中，一声沉闷炮响骤然撕裂整片山林的静谧。

　　滚滚白烟直冲上空，林间飞鸟受惊成群振翅逃窜，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秋风裹挟一缕淡淡的血腥气，顺着溪流扑面而来，钻入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