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咸鱼真的生气了！》福泥先森

16、第 16 章 此事，别告

　　铜锣落定，两条骏马并立在起跑线，晚风掠过连片青草。
　　长道纵深铺开，沿途错落摆着青铜木牌、飘摇彩绫、细碎白玉佩，物件越往前越是小巧，捡拾难度层层递增。
　　方才口头敲定的规则直白粗野：限时一圈，拾取物件多者得胜，途中手段不限。

　　狄噶侧眸睨着身侧身形单薄的司华年，唇角扯出一抹裹挟戾气的狞笑。哪里是比拼拾物，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司华年安稳跑完赛道。这场比试，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旁人。

　　司华年垂眸，细细用绳带束紧宽松袖口。目光灼灼锁定沿路错落的信物，沉寂多日的筋骨骤然绷紧，胸腔里热血翻涌。
　　现世在司家，自幼便由顶尖专业马术教练手把手特训，并非为了混迹圈层社交，当作谈资消遣，而是家族硬性打磨出的傍身本事，练的是危急时刻策马突围，临场应变的实战功底。

　　指尖牢牢扣紧缰绳，腰身压低伏贴马背，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咚——”
　　马保儿手中铜锣骤然敲响。

　　司华年胯/下枣红战马应声爆发，如离弦箭矢破空窜出，速度快得超出狄噶预料。等狄噶仓促催动坐骑，对方已然拉开大半距离。

　　转瞬便抵达第一处木牌，奔马势头丝毫不减，司华年单足勾紧马镫锁死身形，柔韧腰肢猛地向外弯折，半边身子悬空探落，修长手臂稳稳一捞，青铜木牌已然攥入掌心。

　　场外的马保儿忍不住脱口高呼：“殿下好身手！”

　　狄噶心头惊怒交加，眼底戾气暴涨。他抬手摸向腰间，摸出一块棱角坚硬的绿松石，瞄准枣红马前蹄狠狠掷了过去。
　　石块精准砸在马腿，骏马吃痛受惊猛地趔趄颠簸。司华年半个身子尚且悬在外侧，重心失衡，径直被惯性甩离马鞍。

　　“殿下小心！”

　　马保儿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朝着赛道狂奔而来，心底已然做好了殿下重伤，以死谢罪的打算。

　　可下坠刹那，司华年五指始终死死攥紧缰绳，双臂发力猛地向后勒扯，力道稳而迅猛。受惊躁动的奔马被缰绳强行拽住步调，颠簸之间，他借着拉扯的惯性，借力旋身，稳稳重新落回马鞍。

　　短短耽搁一瞬，狄噶已然策马超前，直奔前方飘摇的彩绸而去。

　　司华年双腿猛然夹紧马腹，枣红马再度提速，借着身形轻巧灵活的优势，转瞬便追至狄噶身侧，相隔不过一臂之遥。

　　狄噶眼底凶光毕露，猛地狠拽缰绳，胯/下高大烈马骤然调转方向，带着魁梧两百多斤的身躯，蛮横凶狠朝着司华年的坐骑直直冲撞而来，不留半分余地。

　　场外马保儿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慌忙捂住双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预想之中马匹相撞，人体坠地的闷响并未响起，凄厉马嘶也未曾传来。

　　马保儿慌忙抬眼，瞳孔骤然收缩。

　　千钧一发相撞之际，司华年借力马背腾空跃起，利落旋身，一记长腿径直踹向狄噶面门。

　　力道迅猛猝不及防，魁梧壮硕的狄噶重心瞬间失守，整个人腾空翻转半圈，重重摔落在马蹄之下，尘土轰然扬起。

　　落地的空档，司华年脚尖轻巧一点地面，顺势勾起飘落的彩色绫绸攥在掌心。手腕轻收缰绳，枣红骏马原地利落调转一百八十度，稳稳停在倒地的狄噶身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之后司华年气息平稳，不见半分慌乱，垂眸淡淡开口：“我赢了。”

　　暮色渐渐晕开泼墨似的暗沉，清冷月光爬上西苑檐角。昏迷过半的狄噶，被四名禁军侍卫架起抬离射场。

　　司华年随手将赢来的彩绸丢给快步赶来的马保儿，抬手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细碎尘土。

　　此刻的马保儿早已满眼崇拜，只觉自家殿下近乎神迹，连忙上前接过缰绳，语气激动又敬佩：“殿下这骑术，放眼京中无人能及，您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司华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傲娇的笑意，侧头朝着马保儿俏皮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叮嘱：“此事，别告诉齐阁老。”

　　暮色浸凉的宫道青石泛着冷光，两道修长身影并肩慢行，方才御书房密诏敲定的内情，还萦绕在空气里。

　　“耶律已然应下赴秋闱之约，陛下密旨也快马疾驰，连夜送往东北霍家军中。”

　　迟暮山侧眸看向身侧始终神色淡漠的齐顾，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低声续道：“原本秋闱武试，既定是皇子间骑射比拼，可如今变了章程。太子接见耶律使团，不知如何磋商，最后敲定改成密林寻物。这般一改，六殿下是不是就能避开死局？”

　　齐顾眉心骤然一蹙，薄唇紧抿，未发一言。

　　迟暮山话音渐渐停下，心底那点侥幸也消散干净。他瞬间醒悟过来，当众两两比试，一举一动皆有众人围观，行事尚且有所顾忌，可若是一头扎进广袤幽深的南郊密林，地界辽阔，死角无数，暗处想要动手，便再也难以把控，防不胜防。

　　一路沉默走出宫门，朱红宫墙被暮色抛在身后。齐顾抬手唤来暗处蛰伏的暗卫统领，话音冷静没有波澜，下令将京畿麾下全数暗卫抽调，提前奔赴南郊围场密林，层层布防，守住各处要害。

　　另一边怀宸殿内，烛火摇曳。
　　张珍躬身在榻前，将一日打探来的宫中动静尽数禀报给司华年。

　　司华年撑着下颌，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惊叹：“可以啊珍珍，连陛下御书房密谈的内容都能打探到手。”

　　张珍挠了挠后脑勺，实诚憨笑道：“也算不得多隐秘，我赶过去的时候，房顶早蹲了不少听墙角的，我挤个位置就听见了。”

　　司华年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下意识抬眼望向殿内房梁，漫不经心开口：“要不也看看咱们梁上有没有人？”

　　张珍连忙摆手拍胸脯保证：“偷鸡摸狗的事我做多了，最会防这一手，放心。”

　　司华年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指尖轻叩桌案，司华年颔首，眸光沉了几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抬眼吩咐张珍，“常去太子屋顶转转，记下他近日与人商议秋闱的每一句话。”
　　顿了顿，补充道：“等秋闱完整章程敲定，偷一份给我，要全的，涉及的细节，一经不落的送过来。”

　　“明白。”张珍领命，退了寝殿。

　　司华年指尖轻点桌面上落笔的“秋闱”二字，眼底褪去懵懂慵懒，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