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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会愿意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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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待到秋闱,我要上场同耶律的皇子比试骑射?”
司华年微微低下身子,方便身旁内侍为自己佩戴遮阳笠子帽。他的视线落在一旁装束简素的齐顾身上,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的吐槽:“还有没有人性。人人都说我是个傻子,连字都写不利索,居然还要上场骑马射箭?这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父皇竟也应允。”
一旁的内侍个头稍矮,踮起脚尖,手忙脚乱,替他戴帽子之时还不小心扯断了好几缕乌黑发丝。
齐顾见状,上前一步。他伸手轻轻扶正司华年的肩头,将少年的身形稳稳摆正。那一双布满薄茧、握惯了笔杆的手掌,拿起那顶笠帽,动作仔细而沉稳,一点点为司华年扣戴妥当。
“是司凌安的计策,田忌赛马。”齐顾的声音淡淡的,透过周遭的微风传过来。
笠帽戴好,只余下一张光洁俊秀的小脸露在外边。司华年一双杏眼倏地睁得圆圆的,腮帮子气得鼓鼓地,:“不是吧。难不成,我就是那匹下等马,专门派出去对上耶律最擅长骑射的皇子?”
齐顾伸手,又微调了一下歪斜的帽檐,毫不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大晋重文轻武,短于骑射,耶律刻意挑衅,陛下便准了这场比试。”
司华年闻言,嗤地冷笑一声,一时竟无话可说,只满心的无语。
目光一转,他看见不远处被牵来一匹枣红骏马,皮毛油光水滑,鬃毛整齐发亮。
“所以你教我骑马,是打算让我力挽狂澜,赢下这一局?”
齐顾抬手,指尖轻柔抚过马鬃,那匹高头大马十分驯顺,亲昵地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他微微摇头,“教你骑马,是为了让你好好地输。”
司华年迈步走上前去,熟稔地伸出手掌,递到马的鼻下,让骏马嗅闻自己的气息,以此互相熟悉。
“哦——原来是这样。”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
马儿很快便离开了齐顾的手心,主动将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向司华年的掌心。
司华年心中了然,这是齐顾特意为自己挑选的,性情极为温驯的良驹。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装作对马术一窍不通的懵懂模样,侧过头,对着齐顾扬起一抹明媚笑意,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好哥哥,那往后这些时日,便有劳你,好好教我骑马了。”
天色渐渐向晚,落日熔金,将西苑射场的青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
司华年缠了齐顾许久,软磨硬泡,百般央求,想要与他同乘一骑,由齐顾载着自己一并回宫。齐顾始终默然,既不应允,也不厉声回绝,只是一味拖延,转眼便将近酉时,宫门闭钥的时辰步步迫近。
司华年万般无奈,只得悻悻作罢。
枣红骏马归还给御厩,司华年登上皇子专用的乌漆马车,车帘垂落。齐顾独自骑马,行在马车身侧,一路缓缓护送,堪堪赶在宫门落锁之前,一行人驶入皇城。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行来,车厢之内安安静静,司华年默然独坐,没有出声。
直到耳畔传来的马嘶蹄声慢慢渐行渐远,他才终于抬手,一把撩起侧边织锦车帘。
暮色晚风扑在脸上,司华年探出半张身子,望向外面骑在马上的玄衣身影,高声同他道别。
齐顾勒住马缰,黑纱在晚风之中轻轻晃动,隔着一段距离,他对着马车的方向微微颔首,不多言语,随即调转马头,策马远去,背影很快消融在沉沉暮色当中。
马车停在行宫宫门前。
方才在校场之上,那副初学骑术、笨拙紧绷、处处小心翼翼的模样瞬间尽数褪去。司华年走下马车,挥了挥手,直接将前来接驾的步辇连同抬辇内侍一并遣退。
落日余晖铺洒满地,漫天碎金。
他两手背在身后,散漫悠闲,嘴里轻轻哼着轻快小甜歌,调子含糊,悠然踱步,不疾不徐,顺着宫道,一路溜达,径直走回自己的怀宸殿。
齐顾策马疾行,玄色衣袂在晚风里猎猎飞扬,一路出了皇城。
行至郊野一座孤亭之前,他缓缓勒紧缰绳,马蹄踏过泥土,速度慢慢放缓。
四下草木沉沉,暮色四合。一道黑影自亭檐暗影之中倏然坠下,悄无声息跪倒在马蹄之前。双手高高捧起一物,在沉沉夜色里泛出一点清冷微光,正是昔日锦华苑那场混乱之中,属下寻得的猫纹银妆腰牌。
“启禀主上。”暗影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清晰,“已然查明,此牌银料乃是宫中官银所铸。”
齐顾坐在马背之上,垂眸看向那枚腰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将它接了过来,紧紧攥入掌心。冰凉的金属寒意透过皮肉直浸心底,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继续盯着。”
“是。”
暗影俯首领命,身形一旋,重又消融于树丛夜色之间,周遭重归寂静。
晚风骤然卷来,掀起他宽大的玄色袍角。
袖袋之中一物受颠簸滚落,一枚尚余几分清甜气息的青果子,悄然滑落到他的掌心里。
一只手攥着冰凉的猫纹银腰牌,另一只手托着那枚带着少年余息的青果。
黑纱遮蔽双眼,无人看得见他眼底神色。
指尖细细摩挲着果皮,万千疑窦在心底缓缓盘旋。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司华年回到怀宸殿。
一众丫鬟内侍立刻围上前来,有人上前为他褪下那件金丝特许外袍,有人端来铜鎏金盥洗盆侍奉净手,另有宫人奉上新沏的香茶,两名侍女手执团扇,轻轻摇动,替他驱散傍晚残留的暑气。
殿旁膳厅更是一片忙碌,内侍络绎不绝,捧着层层食盒有序摆放,布开晚膳。
皇宫大内终究不比宫外林苑,规矩森严,四下到处都是窥探的眼睛,再加霍皇后管束甚严,司华年身边的下人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随性。往日在林苑,只要主子许可,便可一同围桌饮食,如今在宫中,他们尽心伺候,务必等到司华年用膳完毕退席,方轮得到他们进食。
司华年独自一人对着满桌佳肴,实在寡淡无味。于是较之往日,他吃得快了许多。离席之时,顺手吩咐,将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取出,提着便往寝殿走去。
他素来有规矩,夜间就寝不许任何人近身侍候。一众内侍丫鬟伺候完晚膳,便尽数退下当值,到偏院歇息吃喝去了。
司华年抬手,一脚将寝殿房门踹开。
屋内果然早已经等候了一道人影。
张珍一只脚踩在坐榻边缘,已经将案上一堆精致甜食扫荡一空。听见动静,他立刻迎上前来,伸手一把接过司华年手里那屉尚有余温的小笼包,又伸手扶着司华年在软榻落座。
他迫不及待,一口便塞进去两个小笼包,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开口:“少爷,新的腰牌已经打造好了。”
方桌之上,平放着一枚银铸虎头腰牌,不过铜钱大小,纹样棱角锋利,气势凛然。
张珍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原先那枚猫纹的,底下人都说没有气势,索性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换成这个,看着才够威风。”
司华年只是淡淡扫了那虎头银牌一眼,便把视线挪开,小声嘟囔:“一点都不可爱。”
张珍咽下嘴里食物,神色稍稍凝重:“刚才探查,暗中监视我们的人,又多出来好几个。少爷,你最近是惹到谁了吗?”
司华年拿起方才倒好的热茶,轻轻晃了晃杯中茶汤,长长叹了一口气。
“恐怕,是我自己暴露了。”
张珍闻言,瞬间一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剑,浑身紧绷,神色凌厉万分:“哪里暴露了?谁看见了?我去挖了他的眼!”
“珍珍。”司华年斜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沉沉的警告,“这里不是法外之地。”
张珍只得悻悻松开握剑的手掌。
司华年眉头微蹙,把心中盘旋的忧虑缓缓道出:“刚才在马车上我就在想,今天我点破了尹淮初的相好是司凌安。这话,大概率是被齐顾听见了。”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茶杯外壁,满心棘手:“我的人设是个傻子,就连齐顾也是在被打入大牢的时候,才知道司凌安与尹淮初的关系,我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呢,就算也是重生,那也说不通。”
司华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可奈何:“这件事,眼下根本无解。”
张珍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嘴里还残留着小笼包的鲜香,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冥思苦想,却也理不清这层层弯弯绕绕的机窍。
他眉头紧锁,试探着低声请示:“那……要不要把这些监视的人处理掉?”
司华年旋过身子,整个人俯身趴在软榻之上,手肘垫着软垫,目光望向窗外高悬夜空的皎皎皓月,清辉如水,洒满窗棂。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任凭他如何追查,我都是实打实,无可作假的大晋六皇子。若是动手清除眼线,只会更加勾起他的疑心警觉。”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屋外月色寂寂。
司华年望着那一轮明月,不由得想起齐顾在地牢之中,身受凌迟酷刑,被亲友背弃的过往,嗓音放得很轻,近乎喃喃自语。
“经历过那样一场浩劫,齐顾心里,早已很难再轻易信任任何人。”
他唇角微微垂落,眼底浮起一丝茫然,低声自问。
“那么,他会愿意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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